《炼狱》何从

58、Chapter6.在天亮之前快把梦都做完 12

　　当夜姜培与雷廷飞往蜜月地——雷廷买下的碧桂山庄园。
　　时差的缘故，此地刚刚入夜。起伏的山地开满遍野粉白色欧石楠，园里桂树林立，每几步间隔的枝干上悬挂着小盏方型明灯，空地上伫立着长短不一的长方形地灯，光线柔和，淡淡照映孔雀蓝与蛋壳青色交织铺设的鹅卵石路，细看会发现石头拼出的是一只青蓝色的凤凰。
　　他帮姜培提着裙摆，两人走进屋内。
　　她去洗澡换衣服，裹着浴巾出来打开衣橱里面全是段面丝料之类轻薄宽敞的袍子，花色繁复多样美不胜收，她取出一件薄荷色金丝勾勒滕纹花饰的袍子穿上走下楼，不见一个佣人，雷廷端着泡好的茶走来，他也换了衣服很居家的样子。
　　“我泡了红茶，给你暖胃。”
　　她接过捧在手心里，眼睛凝望着雷廷：“佣人呢？怎么你动手在理东西。”
　　“这里只有你和我。”
　　“辛苦你了……”
　　他掩饰羞涩，高兴地规划：“我会为你做饭，我也会打扫，我要你开开心心的，种种花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跟所有平常夫妻一样。”
　　她听他那么说着，将茶杯放在楼梯扶手上，白皙柔软的手贴抚在他的面颊，他眼睛瞬间被欲望点亮，“培培，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凝视他，说出谎言。
　　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昏头脑的他，已经无谓真假，抱着姜培走向楼上卧室，怀里她轻得似一根羽毛。
　　长夜深浓，月辉清凉。一扇一扇的格子门敞开着，晚风吹扬起格子门前的白色纱帘，几条纱帘在幽光里时鼓时扬，满园的桂花清芬一直弥漫入室。仿佛是金色缎面屏风上绣着的栩栩如生，绿叶如蜡花蕊赤金密密的桂树活色生了香，连带树下的孔雀也闻香展屏。她躺在橡木大床上月白缎子轻缠腰身，呼吸着馥郁的甜香一张睡颜无知无觉。
　　雷廷从梦中突然惊醒，睁眼看着身边——她在，比什么都重要。
　　幼年时曾对姜培说，“答应我，你不会骗我。”
　　她予诺：“我答应你，如果出于无奈欺骗你，我也会在你知道我骗你之前告诉你真相，好吗？”
　　“那就不算骗。”
　　曾经的承诺一早抛到九霄云外，他知道就算她骗他，他还是会原谅她，因为他甘心屈服于感情的脚下。
　　长夜落幕，晨曦驱散薄雾，清亮日光透过纱帘照亮卧室。紧闭的眼皮感到亮光，眉心微皱，她缓缓睁开眼。披上袍子赤足踩在冰凉的砖地上走到纱帘外的露台，晨风微拂沁人桂香。她舒展身姿，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是雷廷，他站在她身后双手环抱着她的腰，淡薄晨阳下亲昵地吻着她的脸颊、脖颈。
　　“怪痒的。”她手心贴敷脖颈处：“你饿了么？我给你做吃的去。”
　　“我做好了。”
　　“那我去洗漱换身衣服，你在楼下……”不等她说完，他一把抱起她走回室内，轻轻放到床上说：“你等着，我端上来。”
　　“不用。”
　　“就我们难得放肆一下。”
　　她看雷廷兴致那么高便点点头，待雷廷下楼，她打开手机查看消息。他端着早餐上来见她专注地在看手机，“怎么了？”
　　“没事，我推举的新政被爸爸否决了。”她已经改口称雷振川为爸爸，“现在不该谈这个对不对，我好像破坏了气氛。”
　　“看看我做了什么好吃的给你。”他放下小桌架，两个白瓷金边的餐盘上放着熏肉，美式炒蛋，煎香肠，班戟，草莓配鲜奶油，土司搭玫瑰酱，莱俪克的玻璃杯里盛着薄荷柠檬汁。
　　“那么多？”她哭笑不得：“我早上只喝一杯黑咖啡就可以了。”
　　“我知道。”他把叉子放到她手中，“尝一下，你会喜欢的。”
　　她微微笑：“一起。”
　　两人相对用餐，时不时微笑相视俨然一对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妻。外表看到不定是真的，实质与外表总是存在差距。饭后，她到园子里散步，雷廷骑着单车来到她身边，“给。”一顶白色大帽子和一围纱巾递到她手里：“今天有集市，我载你去，不知美丽的小姐可愿意？”
　　她跳上车后座：“出发吧，可爱的先生。”她戴起帽子围上纱巾，一路微风徐徐，纱巾迎风飞扬。沿途风光秀丽，当地人难得见到如此登对的俊男美女，纷纷回头注视。他熟悉的穿梭在各条羊肠小路上，七拐八弯抵达集市。
　　集市在海滩不远处，隔着堤坝可以看到碧蓝海水与清澈蓝天对衬辉映，天空海阔，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自由自在。他们停放好车，挽着手惬意纵情的漫无目的散逛，看到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据为己有，只观不买亦是乐趣。看到新鲜甜美的水果，随手摘来尝试，味道清甜爽口，于是讨价还价，俩夫妻一唱一和便宜地买到许多。边逛着边随手摘来吃，手脏了随意往亚麻衬衣上擦拭，极尽随性自然。
　　姜培回头望：“刚才那块布挺漂亮的。”
　　“我回头替你去买，你去前面买巧克力冰淇淋。”
　　她含笑点头。
　　“这里等。”
　　“恩。”
　　雷廷匆匆回头去找布艺摊子，回来时不见她，手里拿着绉纸包的布料，手心冒汗。等得其实并不久但感觉上漫长无边。她在人群中出现，手里拿着甜筒，见到他举着甜筒扬手。这一刻，心定了下来。
　　“给，巧克力的。”
　　他接过，牵牵嘴角。
　　“怎么了？买冰淇淋的人很多。”
　　“你要尝一下巧克力味吗？”
　　“我有薄荷的了。”她往前走，他跟在身旁，眼睛看着两旁摊子，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她看他，他也看她“薄荷的让我试一下。”
　　她递过去，他就着她的手试了一口，这才笑起来。
　　小小集市逛足半天，中午吃了当地沿街摆的小吃，两人不久还闹了肚子，兴头却不减。傍晚，他骑着车带着她拎着大包小袋的水果蔬菜回家。是夜，姜培为他做饭。蔷薇色灯光下，夜阑沉寂。从窗外望进去，厨房里她忙进忙出，他在一旁看似帮忙其实在贪嘴，俩人说说笑笑，做着一对温馨的世俗夫妻。
　　蜜月三天后，他们飞回麐谷。
　　黑色加长劳斯莱斯停在他们新居‘夜鹭园’外。姜叶茵梦先坐了进去，雷廷在一旁等姜培讲完电话再一同出去。电光火石间一声震天巨响，连带房子都震动摇晃。房子内的黑服以身挡前保护他们。
　　不知多久，外面传来消息。车子爆炸，司机与外间五名黑服保镖、两名佣人死亡，其他有十多人重伤。姜叶茵梦的身体从车子爆炸燃起的火海里拖出来，焦残可怖叫人无法直视。她胸口起伏成潮状急促，黑烟从面目全非的嘴里喷出……姜培走近，身旁警员示意还未排除另外的安全隐患，请她快点撤离。一边炸弹专家赶来勘察，证明炸弹杀伤力范围在五百米以内，是人力手工制作并非专业军火炸弹，另一边警察察看监控布防四周。
　　她站在医护人员后面看着自己母亲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最终成为一具焦尸，多年来她们母女之间不能释怀的心结，这一辈子再也无法解开。她还欠她一个解释，还在等她母亲亲口告诉她。现在一切都无疾而终，她不顾他人劝阻在尸体旁蹲下，伸在半空的手被雷廷握住，雷廷扶起她：“走！”
　　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现在她要抛下自己的母亲一走了之。呵！她在心底一阵苦笑：妈妈，我不能原谅你，这下你也不必要原谅我了。
　　避开众人他们坐进保卫车里，她瘫在雷廷怀中，一双殷红的眼睛死死看着他：“是谁杀了我妈妈！”
　　“培培，”他搂着妻子：“会找到凶手的！”
　　“他要杀的是我，并不是我妈妈！今天应该死的是我！”
　　雷廷抱紧她，心里已经有一个怀疑对象却只能维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