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57、Chapter6.在天亮之前快把梦都做完 11

　　婚礼安排在非洲一座度假酒店举办，全程全球直播。
　　炎阳炙烤着这片土地，荒芜与繁盛；落后与发达，贫瘠与丰盛全然兼具融合，我一直认为有残缺的美才更加完美。登上几棵粗壮树冠茂盛的古老榕树的中部平台，实木地板悬空链接铺陈，围绕着这些百年老树圆桌木椅皆摆放适宜，人站在曲栏处瞭望着平坦的非洲原野，树木零星，西边燃烧着的火红大太阳仿佛坠落在地，长颈鹿与斑马满不在乎的在沙层中伫立或漫步。近在咫尺远在天边恐怕说得正是这种感觉。
　　郁李仁登上树腰平台，见到浓荫下躺在摇椅上的姜宓，她左肘倚靠着扶手，手臂搭落，悬挂的手撰着酒杯口晃晃荡荡，不时饮着杯中稻色的麝香气泡酒。右手捡着水果碟子上的树莓、桃子清口就着酒吃。她在想什么？
　　“小宓。”
　　她闻声抬起眼，暗淡的目光瞬间明亮。
　　“郁子！”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投入他张开双臂的怀抱“你一早回来了，为什么不来看我？”
　　“现在不是见到了。”他宠爱地轻揉她的头发“我看了你演的所有电影。”她笑了。说什么话会令什么样的女孩笑，这一点正是他的特色。
　　“你回来了什么都好了。”她贴近他，亲昵地嚼起耳语。那些窃窃密语一句也没能飘进我的耳朵里。他们分开后，他绕道后平台靠着树干点起一根烟，我俩互看一眼默不作声此刻谁也不想说话，因为话中多空洞虚伪。
　　记忆中……
　　再美丽可爱的粉团般的婴孩也会长大，变成亭亭玉立的青春少女。站在中庭海蓝色绣球花花海里，长长的黑发，纯白的连衣裙在沉郁阴霾的天空下，使人恍惚的以为是一幅画。太阳出来了，像船过桥洞，又亮起来。她转过脸，阳光静静落到在她沉静的面孔上，阴影凸显了那一对深凹如鹿灵动的眼睛。眼中迸出眩目的光芒，整个人在柔光中宛若透明。
　　现实里……
　　夕阳余辉中，姜培穿着艾丽莎伯手工绣花镶珠的白色裸肩婚纱，典雅华贵。长发自然松散披落，长至拖地的头纱遮蔽到手腕处，没有钻冠没有饰品，嶙峋的锁骨皎洁的肌肤统统裸露在赤金色落霞中。
　　人在落霞中，徒步穿行草丛。郁李仁俯身向前，眉心蹙起。
　　“姜培。”他神魂颠倒，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有记者在拍摄记录，看，雷廷过去了。”
　　他别转面孔，我看着雷廷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面孔轻吻，那儿传来热闹的祝贺声。
　　记忆中……
　　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她从橱柜里钻出头来睁着圆圆的眼睛，花瓣似娇嫩淡红的嘴唇绽开迷人笑容，她才多大却不经意间会展露风情。有些女人一辈子都展露不出。
　　“里面那么黑，是这个吗？”
　　郁李仁蹲在她身旁，沾着面粉的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笨死了。”
　　“就会欺负笨蛋，很光荣吗？”
　　他喜欢她顶嘴的样子，双手在她脸上一通乱抹，白色面粉粘的到处都是，她想立刻反击趴的太久一时起不来，五官皱起。他抿着嘴笑，突然伸过头去快速亲了她一下。她来不及反应瞪大眼睛，跟看鬼片被吓到似的表情。
　　他伸手摸去自己唇上的面粉沫，抬眼看她。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慢慢靠近柔软的唇轻轻贴了上去，两人一动不动许久。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被你亲了，你说呢？”他开玩笑。
　　“说你喜欢我，说你……”
　　“我爱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你变老变丑我才会换人。”
　　“试试换换看！”她甜蜜的笑着，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肉。
　　那是郁家最得意的时期也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现实里……
　　星辰密布，天空地静。结束了白日作秀式婚礼仪式，离开了摄影机的镜头。在榕树平台中心，树冠枝叶新绿交叠延伸，重叠交错的枝叶缝隙把幽蓝晚空破割成块，枝干上悬着柔光玻璃灯。淡淡微光包裹中一对新人褪却光环洗净铅华，再一次郑重宣誓，彼此交换戒指。众亲朋好友在座观看，每一张桌下地上都放有一盏柔光地灯照着那些温馨笑容。
　　雷廷贴面亲吻妻子。
　　有人似看完全剧，作为配角落幕退场般提起裙袂一角沿着树干阶梯走下平台，尽管形影孤单她仍仰着高傲头颅。
　　我别转目光看向远方，夜幕下一切归于沉寂黝黑，星微银光闪烁流动如一缕丝带，那是一条蜿蜒流长的小河被月华赋予了银魂。与它一样表面一片平静的郁李仁，又有谁知道他的心魂如何跌宕起伏。
　　忽视了暗处那一双注视着他的明亮眼睛。
　　记忆中……
　　中庭湖畔的青草柔曼，一蓬蓬蓝色绣球花遮挡去部分温煦阳光。花丛之后发出悉嗦的碰擦声，两具痴缠的□□纠葛牵绊，已尽半裸。发丝布满发红的面颊，喘息急促。他停下不动，温热的手心抹开她脸上发丝，她睁开眼睛，胸口起伏汹涌。
　　“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深情地看着她“看上去样子很痛苦。”
　　她翻身匐在他胸口“等我有经验就会表现出色。”他为她的傻气触动，翻身亲吻她，两人相拥缠绵，一不留神滚下来草坡掉进冰凉的湖水里。水纹激荡，两个湿漉漉脑袋浮出水面，她朝他吐水，伸手往后掬一把头发。他游过去抱着她，水中俩人沉浮不定。笑声朗朗。
　　午夜，他们偷偷溜出房间在桥上相会。周遭万籁俱寂，天边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浮在水平面上，月光倒影湖面。她靠在他怀里，暗空有东西一掠而过，她惊讶的起身“什么东西？”
　　“是鹭。”
　　两人趴在桥栏上看夜空飞鹭，久久目不转睛。
　　“真美！”她仍回味。
　　“让你天天看也就不美了。”
　　“跟你，一起，天天看？”
　　他点头“一起天天看就一起天天看，谁怕谁。”
　　“真好。”她心满意足“郁子，我希望所有人都像你我一样。”
　　“那多乏味。”
　　“你再说一遍！”
　　“下面该骑车去沙殿了。”他牵起她的手跑过草坪，去实现她的愿望。她要在午夜欣赏月亮，欣赏塰门静寂的街道，欣赏纯白无暇的沙殿。享受午夜悄无人声，只有他们的世界。那时，郁李仁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到白发苍苍。幼稚的认为：爱无需空谈，爱是实实在在。
　　错了，什么都抵挡不了命运。
　　如今现实就在眼前，即使姜培成为总统，将中庭更名为“夜鹭园”。他的家，他的双亲，他的爱人，全部一去不返。鲜活的色彩在日影里；死沉的黑白在阴影里。徒留回忆。
　　他饮下喜酒吞下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