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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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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以为有了那么多的铺垫,李云海不再去山西下煤窑,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刚过完十五,李云海和李纪刚又再次收拾行囊,准备与大堆人马一起启程了,这次,同行的还有大伯李云山。
李青劝过拦过吵闹过,却始终不敢太过分,翻来覆去的也不过是强调下煤窑是多么的危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么的。
这个年,家里买了很所肉,吃的前所未有的好。
可刘娟夜里时常失眠,白天与人说话也时常走神,她处在左右两难的境地,家里指望着李云海挣钱,又担心害怕家里的顶梁柱有个什么闪失。最终,她也是不太支持李云海的决定的。
只是,手有余钱心不慌,李云海爱上了这种感觉。
堂堂的大男人,谁愿意畏畏缩缩抠抠唧唧缩手缩脚的?哪个不想老婆孩子有新衣服穿,碗里有肉吃?以前窝囊的时候就不说了,他不止一次的羡慕大姐夫有挣钱的能耐,自己却怎么学都学不来。如今有了挣钱的机会,怎么好躲懒龟缩起来?农村人,最不怕最不惧的就是出膀子力气。
刚去下煤窑的时候,李云海也心惊胆战的,在黑咕隆咚只有眼前半尺远的照明的巷道里面前行,他也有过退缩的犹豫,可下煤窑的人哪个不是有家有口的,不都那样日复一日的钻进去再爬出来吗?当然,他曾经的犹豫和害怕可是一点儿都没敢跟家里人透露。这种事儿,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再说了,就是告诉她们也不顶用,除了让她们跟着担心害怕。
他安慰媳妇儿刘娟,干什么活儿没风险?咱们下地种田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天儿旱了涝了遭虫子了,不都是风险?下煤窑没你们想的那样可怕,只要手勤不耍懒,记得在头顶上支顶杠,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李云海他们走了,说好了割麦子的时候回来。
大概是因为这不是李云海头次出门下煤窑,大概是有了他平安归来的先例,这一次,短暂的失落之后,李青情绪很正常,刘娟也渐渐平静地支撑起了地里所有的活计,锄地、拔草,打药......
放学回家,李青和李红也尽可能地多做家务,好给刘娟减轻负担。
早上洗刷完下地,刘娟干不了多久就要回家给两个闺女做饭,就怕耽误了上课。只有到了下午,她才能放心地在地里干活,直到天黑才跟着下地的人们一起往家里赶。晚饭有大女儿李红掌勺,煮面条或者搅稀饭,李青打下手烧个锅洗个菜啥的。
吃完饭,李红包揽了洗锅洗碗的活儿,李青则把刘娟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盆子里给洗了。
母女三个人的日子过的很平静,直到接了李青姥姥过来住,才增添了不少幸福的味道,不仅仅是欢笑声多了起来,这伙食水准更是直线上升。
地里一堆琐碎的农活等着干,偏偏家里又少了一个重要的劳动力,尽管两个闺女懂事儿听话,刘娟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变着花样做饭。从过年时的丰盛直接跳转到现在的天天儿的稀饭面条,李青嘴里淡的真是什么味儿都没有了。可姥姥这一来就不一样了,老人家勤快了一辈子,就是到了闺女家也是操不完的心,虽然她不下地干活,但李娟家里面的担子几乎是全部卸了下来。早上吃了饭就能下地,家里洗洗刷刷喂鸡的活儿都不用操心了,晌午饭更是不用她费一点儿心思。
李云海刚走的一个月,李青连个饺子皮儿都没吃到,李娟就蒸了两回包子。姥姥这一来,平均一周能包两回饺子,见天儿不重样的烙饼、摊煎饼、卷菜馍。再加上老母亲走闺女家来了,刘娟也舍得割肉买菜啥的,李青觉得自己明显的胖了一大圈。
姥姥人勤快热情,还有一手好针线,虽然如今眼睛早就花的动不了手了,但左邻右舍的小媳妇趁着空闲也没少找她老人家指点怎么给把虎头鞋上的眼睛给扎的活灵活现。虽然在李青家没享什么福,活儿一点没少干,心也没少操,但姥姥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多。
李青就打趣她,“姥姥,可别再笑了,您一笑就一脸的菊花!”
姥姥摸着自己眼见额头深深的皱纹边笑边叹气说,“哎,人老了比不了当年!”
刘娟在一旁插嘴,“我是没见过你姥姥做姑娘时候的样子,真是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来。不过我小时候可是听你太姥姥说过,姐妹中就你姥姥长的最好看,高挑个儿细细的柳叶眉,两条油亮乌黑的大辫子又粗又长呢!”
李青李红惊讶欢呼,“姥姥,真的吗?”
老人家笑的眯缝了眼睛,“多少年的事情了,我都忘了!多少年了,在家里围着锅台孩子的打转悠,下了地跟男人一样的出力气干活,一天到晚的跟个陀螺似得转不停,早忘了做姑娘时候什么样子了!”
同村有一家人的母猪产了一窝小猪baby,在没满月之前,有的人家甚至在母猪没生产之前就跟那家人打好了招呼“到时候给留两只!”。这个“两只”是个概数,可以是两只,也可以是三只,四只,五只。不过李青家确实只打算抱养两只,去年自家才养了一只。
刘娟原本打算等猪baby满月了再去抱的,谁知道距离满月还有四五天,就听说已经有人去挑了。通常来说,满月前的小猪baby夭折几率比满月后要高,但主要集中在小猪出生后的几天到十几天之间,所以到了二十几天那些爱占上风的买家就当满月了,先下手为强的往家里抱了。所以,导致那些想小猪仔再多吃几年母乳的人家也不得不跟着行动起来,毕竟下手越晚越吃亏,好的都被挑走了。
听到消息,慌得刘娟也等不到满月再抱了,赶紧的叫上了李青李红带着箩筐和她一起去了。
到的时候猪圈里只剩下七八头头小猪baby,李娟在猪圈外面观察了一会儿哪几只小猪跑动的欢实,就是体质好,硬实的意思。主家又在一旁给刘娟解说那只吃奶吃的也香。
没赶上头茬子挑小猪,刘娟不是太满意,也只能矮子里面挑矬子了,挑了硬实又吃的欢的放在箩筐里提回家。
小猪刚在李青家安置的头几天里,可是好一番折腾。猪圈又是冲洗打扫又是铺草的。刘娟甚至还去曹岗的小卖部买了一袋八块五毛钱一袋的奶粉,回来拌了自家剩下的稀饭和麦麸给小猪仔吃,养的非常仔细。
白天要往猪圈里面看上七八十来趟不说,换个新环境又离开了猪妈妈小猪崽子心情惊恐夜里不停地哼唧,它们一吭叽的动静大了刘娟就不放心地要起来看看,一晚上也要折腾三四回。
夜里听着小猪哼唧哼唧的,刘娟一会儿开门一会儿关门的,李青也睡不好。
李青这才明白,原来和养小鸡比起来,家里添猪进口也不是容易事儿,除了要付钱,喂食儿,还得操这么多心思。
半个多月前村子里不少人家都开始从卖鸡仔的小贩手里买小鸡崽子养,艳嫂子一气儿买了三十五只。早在过完年没多久,村子里也有少数女人自家留了懒窝的老母鸡孵蛋出小鸡,还曾来李青家挑那种容易孵出小鸡的鸡蛋。李青不明白这是什么科学道理,怎么用手半遮着用手电筒一照,就知道哪个鸡蛋好哪个鸡蛋不好呢?
姥姥跟李青讲,小鸡崽子叨破蛋壳出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当,浑身的毛都是湿漉漉的,要赶紧烤干才能养活下来。一般都是灶下烧把火把做饭的大铁锅烧热乎,铺上麦秸秆,然后把刚出生的小鸡仔放进去取暖。
李青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天哪?那还怎么做饭吃?万一小鸡拉了怎么办?
姥姥笑着很淡然地说:不怎么办啊?把锅刷刷照常做饭啊!
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的李青“嗷”地一声把脑袋半倒在桌子上,装晕。
李青家的母鸡是去年新养的小鸡,今年还能再下一年的鸡蛋,所以刘娟没有买小鸡仔。
小鸡仔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是人人都能连蒙带猜地看出来它们长大后性别是小公鸡还是小母鸡,除非经验丰富的人出马。
艳嫂子买小鸡仔的时候,特意请了李青姥姥指点,盼着最好挑到的都是小母鸡。不过姥姥说了,她亲自掌眼挑的这些小鸡仔,能有一大半是母鸡就不错了。
艳嫂子知道李青姥姥说的是实诚话,这群小鸡仔养大了,里面能有多少只母鸡,全看运气好不好。她本就是爽利的性子,说话也洒脱“那也该谢天谢地了,全靠您眼力好有经验!估计就是再差也比我去年挑的好,一窝二十只,总共就出了六只小母鸡,养到半途又死了一半,只剩下三只会下蛋的,结果又丢了一只!”
李青在一边笑嘻嘻地往艳嫂子的伤口上“撒盐”,“嫂子您可别这么伤心,去年你养了一堆小公鸡出来,别提李新他们多高兴了!”
一听到这个,艳嫂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连外出下煤窑的李纪刚都没逃脱,像不知情的李青姥姥诉苦,“父子三个都是好吃鬼托生的!我都说了小公鸡养大了不下蛋可也没少浪费粮食,要拿到集市上买了,结果他们爷仨趁我不在家偷偷把鸡给宰了炖了吃!要说宰就宰吧,谁家不是一只一只的宰,他们倒好,一气儿就宰了我三只小公鸡啊!气得我啊在床上躺了两天都没吃饭!”
李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刘娟也听不下去了,咧嘴一笑戳破她的老底儿,“李新他妈,你那哪里是两天没吃饭啊?你是吃的太撑了哪里还吃的下去啊”
艳嫂子也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再继续下去了,赶紧的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哎呀,眼看快晌午了,我先回家倒腾着做饭去了!”
在李青和刘娟母女不怀好意的笑声中,艳嫂子落荒而逃。
老好人李红抿嘴笑的含蓄,却也没有为艳嫂子遮掩,低声把事情的原委讲给姥姥听:艳嫂子一气之下,自己也宰了三只小公鸡,爆炒后还一个人吃了独食儿。积食儿也不好受,躺在床上翻腾的睡不着吃不下,打嗝打的连口水都喝不下去,光消食的酵母片都嚼了几十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