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28、第28章

　　那两条大鲢鱼刮去鱼鳞剖开肚子除去内脏，冲洗干净后鱼身子剁成小块用盐、红辣椒面和花椒腌在盆子里，等炸的时候直接拌上面糊就可以下油锅了。
　　刘娟在村子里听人说，炸鱼的面糊里面放个生鸡蛋，炸出来的鱼块颜色好看，外皮吃起来还很酥。
　　鱼头在李青的建议下，炖成了一锅鱼头豆腐汤，出锅的时候倒进去用香油和盐腌好的葱花，再撒上一层自家院子里种的香菜。
　　刘娟种在院子角落里的这估摸着也就占地两个平方多一点的香菜地，平日里煮面条的时候一直舍不得吃，就等着过年的时候调个凉菜做个汤什么的。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也不枉李青每天给它们泼洗脸水。为了这，刘娟没少骂她，说早晚这些香菜要被她给浇死了。
　　今年年集上的香菜、莲藕和葱姜蒜卖的都比往年贵，别看自家香菜样子长得不怎么茂盛，叶子也不够翠绿，但也省了好几块钱呢。
　　今年家里总共就种了三分地的黄豆，入冬以来娘仨换了几回豆腐吃，每次都是换一小块儿。村子里大人小孩没人不爱吃豆腐的，但这玩意可不能跟自家地里种的白菜萝卜似的可以天天吃。平时有的人家，只有添客了才会舍得打一块豆腐，有的是来不及买肉了，也只好买块豆腐做菜。
　　李青爱吃豆腐，平日刘娟炒菜里面放上豆腐，她都能多吃半块馍。李青老家这块虽然没有什么山泉水，打出来的井水口感也不是甘甜的，但做出来的豆腐仍然比在大城市的超市里面买的豆腐好吃很多，不仅筋道，还有很浓的豆腐味。不像那些不知道加了多少添加剂在里面，连豆腐筋都被提取了的豆腐，还没在锅里翻炒就已经碎成豆腐渣了。
　　李湾村做豆腐的这家，是祖传的手艺，压豆腐的石磨据说都传了三代人了，所有程序全部手工制作。平日里各村都是就近打豆腐吃，一般都是在清早或者是上午，只要卖豆腐的挑着担子在村上叫喊“豆腐，豆腐，打豆腐吆！”，想买豆腐的人家就会用盆子或者瓢呀的盛些豆子赶紧去打豆腐去，就怕去晚了豆腐挑子被担去了别处了。
　　虽然现在附近做豆腐的人家都是纯手工做的，但手艺不同，做出的豆腐口感也不一样。谁家豆腐做得好，谁家豆腐做的差一些，大家心里自有评判。平时将就些，但过年的时候，几乎家家都要一次性换不少豆腐吃，很多人家都不想将就了，做豆腐的人家不分白天黑夜的赶工做豆腐，可没有时间挑着担子在各村零售了。不过，大家也愿意费点儿事多走几里路来李湾村排队订豆腐吃。
　　李青稀罕吃豆腐，就盼着过年的时候家里能多打点豆腐让她可劲儿的造，但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李青也不知道自家老妈今年抽什么风，居然把家里剩下的黄豆全部换成了豆腐。而且这还没开始正式过年，就开始天天做好吃的。
　　刘娟也不怕费油了，居然舍得炸了小半盆子的油酥肉片，还跟着村里的厨子学着做了宴席上的那种扣碗肉，煮好的带皮肉切成薄薄的方条子肉，葱、姜、蒜、酱油和大酱翻炒出油，两只碗扣在一起放在笼上蒸，颜色红亮，肥而不腻。
　　李青这么不爱吃肥肉的人，都忍不住馋的肉还没有出锅就赖在灶火屋不肯走了，闻着香味儿恨不得流一地哈喇子。
　　热腾腾的大蒸馍一掰两半，再把半个又掰成两半，中间加上两块扣碗肉，双手挤紧了捧着大口大口的咬，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咬掉。李青馋的一气儿吃了快两个大馒头了，被刘娟赶紧叫停：可别撑个好歹了!想吃啊，以后还给你们做。
　　猪肝煮熟了切片，配上用滚水快速绰的脆脆的藕片，加上葱花、姜末、盐、醋和香油凉拌，那个爽口，美得李云海都想教唆两个闺女用筷子蘸点儿白酒陪他一起喝，结果换来了刘娟的怒视，就不敢再提了。
　　猪肺用荤油生炒后做烩菜汤，加上青菜、豆腐、粉条和肉片，刘娟说这烩菜汤的隆重程度完全可以用来招待来家的贵客了。只可惜，李青家过年没有留饭的亲戚，只有她家往外面送果盒的份儿！
　　可现在，刘娟已经开始畅想了：再过几年，等李青他们这一茬的表哥表弟表妹们长大了，年年一堆人来看我。一来就是二十几口子人，热热闹闹的坐满一屋子，我也跟李新他奶奶一样，什么都不干了，只管乐呵呵地在家里坐着等小辈儿们上门走亲戚，收果盒收到堆满堂屋的长条几。
　　李云海赶紧插了一句嘴：等你熬成了姨姥姥姑姥姥，一屋子小辈儿，你除了往外大把撒压岁钱，还得准备七个碟子八个碗的伺候着！
　　李青赶紧补刀：艳嫂子说李新他奶奶最怕过年了，那么多小孩子光压岁钱一年就得往外送一百多块。李新他奶奶都快愁死了，说过个年比打仗还累，年里年外的一通忙活，她的腰腿累的都不是自己个儿的了！
　　李红在一旁也捧场的哈哈大笑，刘娟生气了：你们这是嫌弃我娘家亲戚小辈儿们多，来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拿你们老李家的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只有你们仨姓李，我这姓刘的就算是跟你们操劳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个外姓人。
　　眼看刘娟要怒了，李青这个墙头草赶紧一边儿倒：妈，我是您亲生的，我哪里能嫌您啊？
　　李青表了态，刘娟立即把所有的矛头指向李云海。
　　一看形势不对，李云海赶紧驾轻就熟的认起错误了：孩他娘，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嫌弃你。咱这个家离了我还能过，要是离了你，指定过不下去了。你要是外人，那我，那我连人都不是了。你放心，咱家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你做主，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李青那个牙酸啊，谁说老实人不浪漫？老实人哄起媳妇儿来那也是肉麻的可以啊！而且，逻辑思维、说话条理清晰无比。
　　刘娟心中有没有感动的眼泪花花的，李青不知道，只见刘娟看着李云海不咸不淡地放下筷子搁下碗，说道“吃饱了吗？吃饱了那就去把锅碗刷了，把灶下积攒的柴火灰清一清，往灶火屋抱些苞谷秆，把水缸担满水，再把院子扫扫！”
　　李云海被惩罚了，李青李红心里好笑，面上低眉顺眼的，就怕刘娟再捎带上她们两个。
　　辣椒蒜苗爆炒大肠，真是绝配，那滋味，是不吃大肠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的味蕾。李青爱吃大肠，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原生态的猪大肠，那真是埋汰的不行了。
　　处理大肠的时候，李青闻到味儿就跑的远远的，李红捏了鼻子扭头，刘娟也下不了手，冲肠的活儿全部交给家里唯一的大老爷们了。看老婆孩子的架势，李云海知道，他就是想不任劳任怨也不行了。
　　李云海把脏东西冲洗的差不多了，就把整个猪大肠的里面翻到外面来，刘娟一看还有残留物，赶紧说“不行，还得多冲几回！”
　　李青远远的叫喊，“把肠子内部那层白色的肠油都拽掉，那啥，猪粪都黏在肠油上，脏死了！”
　　来瞅热闹的李新他爹李纪刚说李青，“你懂什么？你瞧见谁家冲大肠把肠油给拽掉了？就你知道干净？没了那层肠油，大肠吃起来就不香了！拿醋和碱面儿好好搓搓就行了！”
　　李青给他翻个白眼，心说，我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大肠吃多了胆固醇高呢！你知道什么叫胆固醇吗？
　　李青不理睬李新他爹，只管威胁李云海，“爸，你要是不拽掉脏乎乎的肠油，我一口都不吃!”李青怕自己的份量轻，威慑力不够，干脆话里带上了另外两个人，接着说，“我不吃，我姐不吃，我妈也不吃，就留着你自己个儿吃独食儿吧！”
　　李纪刚闻言大笑，“瞧你家这小丫头片子的厉害劲儿！海叔，不怕！她们不吃正好，我陪你吃！”
　　拆别人家的灶台还没个够了？李青朝李纪刚干瞪眼。
　　李红不说话，她怎么着都行。
　　刘娟考虑了一下，对李云海说，“那就一半拽掉肠油，一半留着肠油，炒的时候分开炒，谁想吃哪种就吃哪种！”
　　李青满意了，得意地朝李纪刚显摆，“刚哥，我家可比你家民主，我妈最讲道理了!李新都说了，你最不讲道理了，只会动手教育他！”
　　李纪刚说，“那你没问问他我昨晚上为什么打他？”
　　李青挑起眉毛，心说，原来李新那货色昨晚上又挨打了？
　　李纪刚还以为李青什么都知道了，既然儿子不害臊什么都往外说，他也不替那小子藏着了，继续大嗓门地说道，“都那么大的个子了，宁可憋到尿床也不肯起夜，都是他妈给惯的了！”
　　天大的新闻啊，不仅李青惊喜，李红刘娟和李云海也笑起来：呀，李新这么大了还尿床啊？还因此挨打了呀？
　　李纪刚无语，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