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26、第26章

　　上辈子，李青可不记得李云海去下过煤窑。
　　难道自己的重生注定要带来蝴蝶效应吗？即使自己小心翼翼的活着。
　　她真的不想改变太多，只要自家生活的比上辈子好一点，不要那么辛苦就好，真的。她害怕因为自己让家人的生活轨道偏离的太远，反而生出什么意外来，甚至是过早的丢了性命。
　　她本就不够聪明，没指望做个惊才绝艳的才女考个省状元的名头出来。她家就是普通的农村家庭，她没想着要腰缠万贯一跃成为富商豪门。那样出格的白如梦，她不敢做，只想着一家人都好好地，脚踏实地地奔小康就行了。
　　李青只恨现在自己人微言轻的，不能劝住李云海不要去下煤窑。刘娟和艳嫂子她们只知道下煤窑很累很辛苦，却根本不明白下煤窑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李青知道，上辈子艳嫂子家就是靠李纪刚出去挖了两年煤矿，才攒的钱盖的红瓦房，拉的红砖墙的院子，连大门都安装的铁大门。
　　之后村子里也陆续有不少男人去山西挖煤，却从没有听说过谁谁死在煤矿坑里面的。
　　李青只能不住的祈祷，甚至安慰自己：自家老爸傻人有傻福不会那么寸的，上辈子那么多人不都好好地回来了嘛！那么小的倒霉几率，也不是谁想遇到就能遇到的！
　　但无论怎么自我安慰，李青的心里总是安生不下来。她清楚，媒体上报道的煤矿事故是多么的可怕。那种事故，不出则已，一出的话，几乎就是一窝端，吞噬的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脆弱的生命。
　　下煤窑是高度危险的工作，虽然来钱快，但下煤窑本身就是在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天灾人祸，防不胜防。
　　除了少数露天煤矿以外，所有的煤都深埋在地底下，从几十米到几千米甚至上万米不等，地形十分复杂。好好的人下去，谁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上来。没有人能预测到，什么时候会塌方？什么时候会被地下水淹没？什么时候会遇到瓦斯爆炸？
　　那些个体煤老板，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出煤追求经济财富，他们能遵守信用按时发工资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挖煤人运气差死了残了也不能怪他们，只怪命不好。
　　积毁销骨，众口铄金。谎话听多了，也不由得人不相信。更何况本身就是真话，李青自从李云海去了山西之后就天天念叨：妈，我听班里同学说下煤窑可危险了，里面黑乎乎的又深又长，万一埋在里面就出不来了。她爸去挖了一年，就差点砸断腿，以后再也不敢去了。金山银山都没有我爸值钱，等我爸回来咱们再也不让他去了，好不好？
　　刚开始，刘娟一听就火了，你这是咒你爸呢？看我不用针把你嘴巴给缝上。你爸不出去挣钱光靠地里的收成，怎么养得起家？
　　刘娟恼急眼了恨不得拉过李青打两下，让她长长记性好好管住嘴巴。她不了解挖煤窑的具体工作环境，但那么多人去挖煤窑都没事儿，怎能轮到李云海的时候就摊上事儿了呢？刘娟心里也担心，可是她倒是不担心李云海会出什么事儿有性命之忧，一开始只是担心挖煤窑的活儿太累了，担心饭食吃不好，担心没人照顾病了怎么办。
　　可李青见天的在家里说不吉利的丧气话，胆小的李红越想越怕也跟着惶惶然起来，刘娟又怎会不受到影响，她的心越来越沉，夜里也开始担心的睡不着。就是艳嫂子也受了李青的影响，加上刘娟是不是的问一句：你说，他们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吧？艳嫂子也开始担心起来，夜不能寐。
　　有一次说着说着，刘娟担心的掉起来眼泪了，艳嫂子一看刘娟的泪匣子打开了，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面放水：婶子，李新他爹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这两个小子可不都得打光棍了啊？
　　眼看两个心眼儿不大的女人都快被吓魔怔了，李青也不敢再见天儿的添柴加火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万一烧过头把两个女人烧出啥好歹来，那就得不偿失了。只要刘娟和艳嫂子知道害怕，知道心存侥幸的事儿不会长久就行了。
　　娘仨盼星星盼月亮的，腊月二十那天终于把李云海给盼回来了。李云海倒是没有像李娟担心的那样吃不惯饭食瘦的不成样子，皮肤还捂白了些呢!只是李云海的手上新添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手指头上的老皮裂开了嘴，大大小小的都是口子，裂的深的都能看到粉红色的新肉了。
　　刘娟心疼的不行，想把李云海的手泡在热水里揉搓，然后涂上甘油蜜挽救一下。只是无论刘娟怎么搓洗，刘云海指甲缝儿里藏着的煤灰都洗不干净，李云海说挖煤窑的人手指甲都是黑色，他现在这样已经算是相当干净的了。
　　每回从坑道里面爬上来，除了眼睛和牙齿，其余露在外面的都是黑色的，连鼻孔都是黑色的。临回来之前，他和李新他爸都特意去澡堂子泡干净了。
　　李青不知道老爸这回挣到了多少钱，但看他那脸上的喜色，心里也高兴。不管怎么说，有惊无险，还挣到了钱。如果没有那一家四口挤上门，李青会更加的高兴。
　　李云海前脚进了家门，后脚牛凤兰就出现了：云海回来了啊，快说说挣了多少钱？可别跟嫂子瞒着藏着的，要是真能挣钱，让你大哥也跟着过去干。不然你那两个亲侄儿长大了，把他刮了熬油都不够娶媳妇儿的。再说了打虎还得亲兄弟，有你大哥和你相互照应着，可不比外人强？
　　李青觉得牛凤兰嘴里的“外人”就差指名道姓的说是李新他爹了，这是来挑拨离间想趁虚而入吗？李青心里想笑，要说沾光，那也是李青家跟着艳嫂子家沾光，这活儿可是艳嫂子提的头。
　　随后李云山父子三个也进了堂屋，李松和李槐还没进屋大老远的就喊：二叔，你给我们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了！
　　牛凤兰赶在李青一家前面发话：大老远的回来，你二叔肯定给你们捎包儿了，快进来快进来！
　　捎包儿，就是带好吃的东西的意思。
　　他们家只有大伯李云山正常些，总算说了句人话：年关人多，路上可好走？
　　听到牛凤兰娘三个提起来吃的东西，李云海有些尴尬和为难，不是他忘了这茬子，实在是人生地不熟的，车站的东西又要的贵，一个茶叶蛋都卖到一元钱一个了，就跟抢钱似的，他想着不如把钱拿回来，改天去县城赶集的时候再给孩子们捎点包儿。
　　李云海背回来的行李包还扔在堂屋的地上没来得及往睡觉的里间放。牛凤兰娘几个的眼睛都盯住那个包看，可惜他们的眼睛不能放射X光线，也不能直接去把那个包打开，只能用眼光催促李云海赶紧的。
　　李青李红也紧张起来，也牢牢地盯着那个包，她们两个担心的是：老爸带回来的东西，岂不是保不住了？万一全被李松李槐两个土匪抢走怎么办？
　　半天不见李云海有动静，一屋子的眼睛全挪到了他的脸上。被这么多人一齐盯着，李云海脑门上都快沁出来汗珠了，他没想到几个孩子竟然如此期待他捎回来的包儿。早知道这样，不管多贵，他也会买点儿啥回来的。
　　李云海这样迟疑，连李娟都怀疑丈夫是不是带回来了金贵东西？金贵到他连以前恨不得掏心掏肺的亲大哥亲侄儿们都舍不得分了？不会吧？难道去山西下煤窑，还能有这功效，能让榆木疙瘩脑袋开窍了？
　　牛凤兰越发笃定，李云海这是带回来好东西了，只是看样子他家想吞独食儿，哼，有她在，门儿都没有。
　　李云海真想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嘴角裂开了大大的笑意，怎么忘了这茬了？这回总算是可以交差了。
　　李云海三两步走过去把土黄色的旧行李包打开，把里面的衣服啊饭缸啊铁茶缸啊一件件往外拿，终于在行李包的最底层拿出了两个大大的果实。
　　牛凤兰明显的失望摆在脸上，抹都抹不去。
　　李青则是惊喜地望着那两个粉红色的大石榴，差点儿流出口水了。她们村子里连一颗石榴树都没有，石榴在现在可是稀罕物啊。重生后，李青连个石榴籽还都木有见过呢。
　　李松李槐有点儿失望，不是什么没吃过的稀罕玩意儿。但这两个石榴和今年八月十五的时候在舅舅家吃到的不一样，皮子发青个头又小嚼起来汁水发涩。
　　这两个石榴个儿特别大，颜色又这么好看，一定很甜。而且，现在是大冬天啊，竟然还有这么水灵的大石榴。怪不得二叔舍不得分给他们，想都留给李青李红这两个丫头片子吃。他们两个也跟着高兴起来：石榴啊！是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