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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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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家交公粮的时候,李云海拉着架子车,刘娟在后面推着,两口子天不亮就出发了,赶早去乡里粮管所那里排队。
父母走回,李红起来插上堂屋的门栓继续睡。而李青,则是睡的呼呼的,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锅里有留给她们两个的荷包蛋,李红往锅底下塞了两把柴火加热一下撒上一点儿白糖,早饭就算成了。
刘娟两口子直饿到下午三点多才赶回来,李青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刘娟叹气,不然还能怎么办?有的人家半夜就到了,我和你爸去的时候,粮管所那条街都快堵满了交公粮的架子车。粮管所那群吃干饭的货,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了,九点多才开始上班,他们怎么不干脆睡到下午算了?不过今天交的上总比交不上强,总比把粮食拉回来再去送一次强吧?
现在新社会没了皇帝,农民的农业税就是向国家交公粮。李青记得姥姥说,搁在旧社会,不交皇粮,那是要被扒房牵牛、搬谷拉猪的,严重的还有可能被砍头。农民种粮交税,几千年沿袭下来的固定习惯了,天经地义啊。
粮管所的秤肯定和家里的不一样,存在误差是难免的,也没有道理可讲。所以交公粮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多带些粮食,交剩下了再带回来,也比第二天再去补交要省时省力啊。
李青看了下自家的架子车上,剩下的只有半袋粮食和刘娟买的一些杂物,一粒儿盐的影子都没有。李青就明白了,现在还没有开始实施返还农民食用盐的政策。
现在农民交公粮都是义务无偿的。李青不记得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但肯定是零三年之前时候发生的事情,按照所交的公粮的斤数,粮管所会按比例返还食用盐。李青一家四□□公粮换取的食用盐,几乎够一家子吃上一年的了。这一段时期,大概是国家统一取消交公粮政策之前的过渡时期吧!
说起免交公粮这一善举和仁政,李青不免想起了一位渐渐被人们淡忘的名字。
两道眉毛不羁地挑着,细长的眼睛射出锐光,宽厚的鼻头前挺闪亮,上唇撇起来时透着一股子倔和拗……这是他当总*理时从电视上给李青留下的深刻印象。
老百姓都说他镇得住贪官,因为他不怕死、不怕得罪人。
他是个遗腹子,十二岁时又失去了母亲,四处求学,以一省状元的身份考进清华大学,并任学生会主席。可惜这样有名的青年才俊、最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却因为脾气倔强、性格直率、敢讲真话实话而被打成“□□”,默默承受了二十年没有党籍的日子。可是他所坚持的信念不是能被任何苦难摧毁的。
就是在他的任期之内,在他的坚持和主持之下,农业税开始了改革之路,这是前无古人的举措。历史上的改革家,都是民族的脊梁。
他退下去的时候,特立独行的《南方周末》这份生存在中国极具影响的报纸,用整整一期的版面来向一个政治人物致敬,这是对他的一个极高的荣誉。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他在老百姓心目中有极高的地位和巨大影响力。这种地位和影响力,不单单和他的职位成正比的。
周总理留在世界人民心中永不磨灭的,就是独特的人格魅力。
他也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他说过:历史是不容欺骗的!
他也说过: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应该说,李青当年曾经非常着迷过,按照现在流行的语言来说,属于典型的“朱粉”。
青年得志、中年磨难,晚年大成。退休后,一下子从公众视野中销声匿迹。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铁腕人物,离开轰轰烈烈的政治舞台,海内外媒体曾热衷揣测他的去向,当时很多人都猜测他可能回清华教书。因为他是一位出色的经济学专家,他不仅担任过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十七年的院长,还是博士生导师。
至今看来,那些揣测无一正确。告退政治生涯后,他深居简出,低调异常,不再于公众场合露面。最大的原则,就是不谈工作。他明确表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已不在职的他,要求任何人都不要再和他谈工作。
说放下就放下,干脆利落丝毫不留余地,也足见他的个性。
不管历史功绩如何评定,作为当年的一个“朱粉”,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说,李青要表达的就是内心的一种真挚感觉,那就是祝福他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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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完麦茬庄稼,李云海跟着李青的大姨夫很是忙乱了一段时间。
大姨夫是个能干的人,眼皮子也活泛的很。老早就倒腾些小东西,手里攒了不少的钱,是他们村最早买了拖拉机的人,农忙的时候干农活。拖拉机后面请巧手的木匠做了个木架子的车斗,农闲的时候就想方设法的倒腾点东西。
这段时间,正是西瓜开始上市的季节。本地种西瓜的人家不多,就是种了西瓜也多数是为了换钱。这西瓜的价格自然也就不便宜,舍得的人家会买个尝尝鲜,大多数人家都觉得不划算。
等到西瓜大量上市,外地贩卖西瓜的大车把西瓜拉倒县城,大姨夫就批发几千斤西瓜拉倒自家,再每天装车一部分拉到附近的村子里去卖,转完附近的村子就去远处的村子。
村子里的人们趁着价格低大量的买西瓜,一次就买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恨不得一次就买够一个夏天吃的西瓜,存起来慢慢吃。当这样也是有弊端的,西瓜放久了不新鲜,再加上道路坑洼不平,有些西瓜外表上好模好样的,其实里面的瓜瓤已经烂成西瓜汤了。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村子离街上远,不方便随吃随买,这贩西瓜的也不会见天没事儿就往他们村子晃荡的。这时候,家家夏天屯西瓜,就跟过冬要屯萝卜白菜一样。
几千斤的西瓜,生意好的时候,大姨夫三两天就卖完了,就接着开车去县城批西瓜。
贩西瓜的二十几天里,李云海吃住都在大姨夫家里,天不亮大姨就起床做饭,李云海就开始往车上装西瓜。等两人都忙活完了,大姨夫才会起床,吃完饭,就发动拖拉机出门了。
这个时候,村子里很少有用现金买西瓜的,几乎都是用麦子换西瓜吃。所以即使是家里穷的连一分钱都木有的人家,只要舍得,他照样吃得起西瓜,只要他家有麦子。
吆喝着招呼人来买西瓜和收钱的活儿都被大姨夫兜揽了,李云海负责搬上搬下给西瓜和麦子称重的体力活。
一个麦季再加上贩西瓜的这小一个月,李云海差点被晒成了黑炭。一进家门,可把娘三个心疼坏了。可是这半个多月的一通忙活,李云海就带回家里了五十块钱和五六个西瓜。
刘娟脸色不好看,但看了看两个孩子,她忍住了没说话。直到只剩下夫妻二人的时候,才问道:累死累活的跟在姐夫屁股后面转悠了这么久,怎么就分了这么点儿钱?去年秋天贩卖桔子的时候,忙活了一个星期不还给分了一百块钱吗?这次都起早贪黑的快忙活一个月了。
刘娟顾念着自家亲姐姐的情分,有些话不好在李云海面前说,她心里想的是:大姐夫头脑灵光,可只动嘴不动手,恨不得伸手不拿四两重,出力气的活儿都是自家男人干的。大姐夫肯提携李云海跟在身边跑腿,可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是连襟的关系,大姐是什么家都当不了。
大姐夫主要是看李云海本分不耍滑头,做生意的时候不会偷偷藏钱。他说挣了多少钱李云海都相信,说这次赔了他也照信不误。分钱的时候,分多分少李云海都不争不吵的。这就是那么多亲戚,大姐夫偏偏一有生意就肯拉上李云海的原因。说白了,就是随叫随到,好使唤又能省工钱。
刘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家求着大姐夫提携,她不该太贪心。这贩西瓜的本钱都是大姐夫出的,李云海就是一跑腿儿的小兵,自然分的是小头儿。只是这一番苦劳,这也分的太少了吧?
李云海就是去南边不远的村子里的砖窑上干活,哪天不挣个七八块钱的?就是去泥巴匠那里给盖房子的人家垫泥兜子,也不可能只分五十块钱啊?
李云海反倒是觉得刘娟大惊小怪的,说道:这有啥啊?姐夫还能少了我的那份儿钱不成?换西瓜得来的麦子还没有卖呢,姐夫说歇两天再卖,让我先回来,等卖了再分钱的。只是也不好让我空手回来不是?就把手里仅有的一张五十块钱给我带回来了!
听了李云海的这一番解释,刘娟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倒是李青知道后,觉得不太合理啊,说道:大姨夫这贩西瓜,多多少少的总会收到些现金的,卖了二十几天西瓜,怎么可能只有五十块现金呢?
刘娟说;批西瓜的时候,那些外来的西瓜贩子都是只收现金不收麦子的,你大姨夫手里没钱也说的过去。
但李青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啊?这卖粮食也是要搬上搬下的出力气把粮食送到街上或者县城收粮食的那里去,按照大姨夫的性子,怎么舍得放过李云海这个不用白不用的劳工呢?
又过了七八天,估摸着大姐夫把手里换西瓜得来的麦子都卖出去了,刘娟打发李云海骑车去了他家,结果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李云海回来说,大姐夫把拖拉机头卖了,凑光了所有的家底换了一辆崭新的绿铁皮的大三轮车,车斗都是铁的,好看的不得了,不是原来那辆开旧的小拖拉机头拖着个木架子车的身子可以比较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大姐夫说走村串户的贩卖西瓜桔子人越来越多,这竞争大了,生意也就越来越难做了。他买这个大三轮车,以后就专门拉客,拉满了人从他们乡里出发到县城,等凑满了人再从县城返回到乡里。等他挣到了钱手头宽裕了,再把该给我的钱补给我。我想着大姐夫说的在理,再者都是亲戚,大姐夫买车手里钱紧张,咱家没余钱帮衬也就算了,哪里还能上赶着讨要?
刘娟脸色难看起来:这才几天功夫啊,新车都买回家了!这么贵的车都买的起,还能真差了那百十块钱?之前一点儿风声都不忘外面露,大姐夫这是故意先用五十块钱把李云海打发回来的,感情就是打了主意不想给多给李云海一分钱了呗?
李青干脆把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大姨夫这要改行了,以后用不着我爸了,干脆使了一招卸磨杀驴。要不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估计大姨夫连之前的五十块钱都不准备给了呢!
听了李青的话,刘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李云海则是直接傻眼了“不,不会把?”
只是,自认为聪明的李青,也只猜对了一半。
秋天开学交书费,学校的总务说李红姐妹两个交上去的五十块钱是假的。姐妹两个当场傻眼了,拿了□□回到家里一说,李云海夫妻二人也傻眼了。
谁都没有想到,李青大姨夫居然“狠毒”至此。
那张假五十的钱,就是李云海带回来的那一张,刘娟说她记得清清楚楚,放的明明白白,绝对就是那一张,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