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23、第23章

　　昨天烂眼儿仍旧未归家下地干活，牛凤兰两口子白白给烂眼儿家割麦，牛凤兰恨不得一天三顿饭都在烂眼儿家里吃。
　　昨晚上收工回村，牛凤兰的两个儿子吃面条扒拉的快，扔下碗就要回家。待他们前脚走了，后脚牛凤兰才想起来家里的钥匙在她身上放着呢，就三两口吞咽了碗里的面条去追两个孩子去了。
　　牛凤兰本来是要和两个儿子一起回家的，但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放心，就跟有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她的心往回拽似的。牛凤兰是行动派，既然脚步迟疑，干脆把钥匙给了孩子们，她折回了烂眼儿家。
　　果然如此!一进院子，牛凤兰就看到李云山仍然面朝外坐在灶火屋的门槛上端了碗在吃面条，可烂眼儿媳妇正挨的近近的站在他的身后，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李云山后背上去了。
　　一看心中的担忧变成了眼前的现实，牛凤兰来不及赞叹和自豪自己的回马枪杀的准杀的妙，就已经被刺激的丧失了理智，一边破口大骂“小贱妇你在干什么？”，一边飞奔过去一把毫不迟疑地，稳准狠地抓花了烂眼儿媳妇的脸。烂眼儿媳妇受惊不小，护着脸还来不及还手，就又被牛凤兰揪着了头发往死里扯，生生的从头皮上扯下了十几根。李云山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两个揪扯在一起的女人分开。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撒泼打滚动起手来，那动静也照样是鸡飞狗跳。不一会儿，烂眼儿院子里就出现了不少端着碗的邻居们，这事儿算是闹开了。
　　这要搁在平时，这样的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打架的花边新闻一个早上的功夫就能传遍整个村子。可如今几乎家家都在争分夺秒的忙活地里的活，村子里的闲人少，所以李青家一直没听说。要不是李云山刚才告诉了李云海，说不得李青家还要等两天才能听到风声。
　　这件事儿实在是发生的太过突然，刘娟当即就问出声：“不会吧？难道大哥真的动了念头还被捉奸捉了个现成？”
　　一听这话李云海不乐意了，赶紧的替李云山撇清:“哪有的事儿？我自己的亲大哥我还能不知道他是不是个正派人？大哥都跟我说了，他当时正在两手捧着碗吃饭，觉得后背痒痒，就腾出一只手反手背到后面挠痒痒。烂眼儿媳妇是看他不顺手，就说帮他挠挠，他正要决绝，谁知一眨眼的功夫，牛凤兰就冲到眼前动起手来了！本来就是没有的事儿，被牛凤兰这么一闹，大哥这会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就这，回到家里牛凤兰也还不依不饶的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又哭又闹的，非要大哥交代清楚，到底是背着她如何跟烂眼儿媳妇勾搭起来的。哎！”
　　李云海如此护着李云山，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刘娟嘴里也不再说什么了，反正这事儿扯不到自家男人身上就行，犯不着和他打嘴仗。
　　李青李红姐俩个听到了该听的，满足了好奇心，兴奋地乐颠颠的跑回自己屋子去了：只要牛凤兰不痛快，看她遭报应，她们姐妹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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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凤兰和烂眼儿两家因为突发事件撕破了脸，彻底断了来往不说，就是在村子里迎面碰到，牛凤兰和烂眼儿媳妇也是互相扭头别开脸装作看不到，再也装不出来往昔那样的姐妹情深。
　　托重生的福，有先知的李青觉得不管大伯李云山有没有动花花肠子，但牛凤兰的莽撞确是误打误撞的有先见之明，做的太对了。即使现在李云山清清白白，要是两家继续再亲如一家地贴在一起，难保不会真的发生些什么。
　　上辈子，几年后烂眼儿高速驾驶摩托车被一辆拐弯的大三轮迎面撞死。因为农村的机动三轮没有牌照，且出事地点在临乡的管辖范围，由于肇事者逃逸和缺少目击证人，交警队也没有一点儿办法。烂眼儿死后没有任何补偿，除了临乡交警队和本大队按人道主义精神给了点安葬费。
　　没了男人的烂眼儿媳妇，膝下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行事越发的肆无忌惮，当着一群人的面她就敢搂了男人的脖子往兜里摸钱，勾搭的男人大白天的就排队往她屋子钻。
　　烂眼儿留下的家，简直就是个公开的窑子了，有个外村的男人甚至动了心思想要抛弃妻子。出了这么个明目张胆豁出脸面不要的，偏偏还是个随时就能改嫁的寡妇，不仅李湾村，就是附近的村子，都是风声鹤唳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提心吊胆的，恨不得把自家男人给栓到裤腰带上去，就怕招惹了那个女人落得个家破的地步。
　　后来，还是那个表姨牵线搭桥，烂眼儿媳妇带了儿子嫁到外地，据说男方是个很能挣钱的瘸子老头，修鞋修自行车补轮胎都会干。等熬死了老头，烂眼儿媳妇就能得到老头一辈子挣下的家业。
　　烂眼儿媳妇离开李湾村的时候，除了田地不能买卖被大队收走了，她把烂眼儿留下的东西卖了个精光，包括烂眼儿家祖传的宅基地。
　　当时有和烂眼儿未出三服的一个族兄劝说烂眼儿媳妇不要卖宅基地，说好歹留一点儿东西给孩子留条后路，万一将来过不下去孩子还能回来认祖归宗，毕竟是一个姓的血脉。结果这个人的脊梁骨都快被戳烂了，都说这是和那个祸害有一腿，心心念念的舍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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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连续的阴雨天气，今年明明是个丰收年，但村子里毫无丰收的喜悦弥漫。很多人家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芽麦。芽麦成了鸡肋，打出的面粉不好吃，交公粮的时候很容易被打回来，扔了的话又舍不得，毕竟芽麦也是粮食啊。尤其是那粮仓几乎都是芽麦的人家，如果都扔了，那还吃什么啊？
　　牛凤兰家总共也没有收两袋好麦子，泡水的麦子都捂成了芽麦。用芽麦换好麦子，不是亲近的人家，谁家会傻不拉几的吃这个亏。牛凤兰家提出用芽麦换李青家一些好麦子，说是为了好交公粮。纯粹的芽麦乡里的粮管所根本不收，所以大家都是好麦子和芽麦掺在一起交的公粮。
　　因为这个事儿，刘娟和李云海两个人起了不小的争执。不是刘娟不愿意换，而是牛凤兰狮子大张嘴，要换的斤数实在太多了。连李青心里都明白，按照牛凤兰的为人，这些换到手的好麦子，除了一部分掺杂了芽麦交公粮，剩下的牛凤兰必然要留下来自家吃。
　　牛凤兰这是把李青一家都当成了傻子了。不过是打着要交公粮的旗号，多占李青家的便宜，还打着用芽麦换李青家的好麦子吃的主意。
　　刘娟两口子不吵不闹的，就是之间话少了许多，连带的李青姐妹两个生活在低气压之中，也不敢大声笑闹。
　　刘娟憋着劲儿，再加上李青姐妹两个人一边倒的站队，最终牛凤兰换到手的好麦子除了掺杂上芽麦上交，剩下的也不多了。不管怎么说李青家对得起牛凤兰一家了，这件事总归是牛凤兰家占了便宜。
　　李青娘三个没指望牛凤兰能念她们家的好记她们的情，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儿远远没有结束。只要李青家刚打了面粉，牛凤兰隔两天就要上门借几斤面粉应应急，等自家淘了粮食打了面粉就还上。不借吧不行，可牛凤兰借的好面粉，还的都是难吃的芽麦面粉，难吃死了。
　　牛凤兰说起来还挺有理：我家都是芽麦，不还你家这面粉也不行啊？实在是没别的了。
　　牛凤兰家里几乎都是芽麦，刘娟也清楚，所以也无话可以反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牛凤兰一次次耍无赖。
　　有时候，牛凤兰干脆连“借”都不用了，直接用讨的：弟妹，家里想包顿素馅饺子，芽麦面粉实在是黏牙，你大哥他们都不爱吃，你给舀半瓢好面吧！
　　这半瓢面粉，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牛凤兰做事儿不讲究不算东西，可李云山和两个侄子都是李云海的血亲。顾忌着李云海的心情和脸面，刘娟娘三个尽管不愿意不高兴，可还得忍受牛凤兰时不时的故意膈应人。
　　最后还是李青想到了招儿如何对付牛凤兰再来借面粉。那就是把牛凤兰还回来的面粉单独放在一个面缸里面存起来，李青家不吃，等牛凤兰再来借或者讨要的时候，就用她自家出产的面粉打发她，让牛凤兰有苦说不出。占不到便宜，牛凤兰自然偃旗息鼓了。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见到牛凤兰吃瘪而走，刘娟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大概是因为李青这个鬼灵精想出了如此解气的主意，李娟觉得闺女们都长大了，有些该让她们知道的就该让她们心中有数。头一次，刘娟把心中的一些酸苦倒了出来。
　　她是个要面子的要强人，做不来和牛凤兰大吵大闹像泼妇一样让村里人看笑话的样子。牛凤兰就是看准了她的性子，再加上李云海处处维护大哥李云山的尊严，才敢如此蹬鼻子上脸。再加上牛凤兰自己生了两个儿子，而刘娟生的都是闺女且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出儿子来了，就自觉高刘娟一头，处处想压着刘娟行事儿。
　　刘娟抹把眼泪告诫两个闺女：“别看平日里咱家的小事儿都是我说了算，你们爸不吭不啊的，但到了正坎上，哪回不是我看他的脸色？他那脾气一根筋，我要是真的敢不管不顾的揭了你大伯家的老底儿，他一准跟我急眼！你爸人傻实心眼儿，他也不想想，将来真要是遇到天大的问难事儿，他还能指望你大伯一家不成？他最亲最近的人，除了咱们娘三个还能有谁？你们姐妹两个就是我和你们爸后半辈子的指望了，你们两个可要争气啊！”
　　李红哭红了眼睛，只知道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嗯嗯”。
　　李青强忍着笑意，老妈肯敞开心扉跟她们讲心里话，这真是个良好的开端。慢慢的，她会取得越来越多的话语权。有了发言权，就可以尝试着撺掇父母做些小生意，靠着她灵活的头脑挣钱致富了。
　　妈呀，这憋笑憋得脸部肌肉都发酸了。肃着一张脸，李青一本正经的凑到刘娟身边安慰她：娘啊，您放心，我和我姐将来都会好好孝顺你们的。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将来啊等她娶了两个厉害儿媳妇，看她还敢不敢嘚瑟？说不得啊，她得倒过头来羡慕您日子过的清净呢！
　　刘娟只当李青在满口胡说，只有李青知道，上辈子牛凤兰做了婆婆后的日子真是不好过的很啊，儿子不孝顺，她被儿媳妇挟制的都快成了干活的奴隶，连偶尔回老家的李青听说了，都心软的忘了她曾经的可恶，都替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