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22、第22章

　　牛凤兰一心钻到钱眼儿里去了，信奉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她苦于无奈家里男人不是个有能耐的，只会干一些地里的力气儿活，家里有两个儿子将来要娶媳妇盖房子，指望她在村子上占的那仨核桃俩枣的便宜，什么时候能发财？
　　老公公手里倒是有钱，只是受老二两口子的连累，再加上厉害的后婆婆，如今他们就是找上门去拿热脸帖冷屁股也讨不到半块儿布头。
　　早两年，老公公还在乡里的时候，他们两口子上街赶集去蹭饭，逢年过节的带了两个儿子去“请安”。有老二两口子的不孝忤逆衬托着，越发的显得他们两口子孝敬老人。虽说那恶婆娘和她那鸠占鹊巢的闺女们白眼儿背地里翻得跟吊死鬼似的，但老公公做主好歹还能往家里带回一点糕点糖果、一块猪肉啥的。
　　等老公公调到了县里去，他们两口子连吃了那个老女人好几回闭门羹。有一回算准时间赶在老公公在家的时候去，恶婆娘也千方百计的拦着没让进屋坐，说怕带了虱子，只拿了凳子让他们坐在门外说话。老公公的心早就偏的没边儿，这个时候，牛凤兰两口子更是看明白了，老公公连一家之主的位子都腾给了后老伴。什么没捞到不说，还倒贴车费，饿着肚子回到家之后，眼见无利可图，连口好茶饭都混不上，两口子也不肯再往住在县里的爹那里晃荡了。
　　这几年，牛凤兰因为不甘心没沾着老公公的光，只恨亲婆婆早早的死去了，人前人后的没少诅咒那个继母下十八层地狱炸油锅。
　　只是，骂的再凶狠又能怎样？亲公爹和后婆婆一窝子在县城过的有滋有味的，他们这原配留下的长房，正牌的长子长媳还是长孙，一概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骂两句不疼不痒的伤不着人，刀砍剪子戳的，她又没那本事？
　　地里的收成，家里攒的猪啊、鸡蛋、鸭蛋换的钱，每年都是那么点儿死数，想捞偏财，还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农闲的时候一听说村里有牌桌开赌了，牛凤兰就催促李云山赶紧去学学门道。最开始，走之前牛凤兰会掏干净李云山的裤兜，确保他身上一分钱都木有装。牌桌上向来是输的人多赢的人少，牛凤兰把钱看的重，轻易舍不得下水。
　　旁观了一段时日，牛凤兰听多了李云山描述谁谁一把就赢了十几二十块的，眼馋的不行了，才慢慢的给他三两块钱的，让他瞅准了好时候押一回宝。但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本钱小，即使赢也赢不多，再加上李云山眼力见儿的不行，通常都要倒赔一点儿。这些小钱加起来，也够让牛凤兰肉痛的。心越是疼，就越是羡慕那些时常赢钱的人，比如烂眼儿。
　　牛凤兰想让李云山巴结上烂眼儿，这样的话有烂眼儿带着，自家也能顺道不时的有些小财进账。只是有这这样小心思的，亲亲热热的巴结着喊烂眼儿哥啊，叔啊的男人多了，不管用啊！人家烂眼儿也不是傻的，凭什么无缘无故的白白便宜你们？不知道赌场无父子吗？
　　临时抱佛脚不管用，那只能慢慢的把冷灶烧热乎。
　　男的靠不住，那只能女的出马。牛凤兰想，村后边儿的妇女不都孤立烂眼儿媳妇吗？那我就对小媳妇和善亲热点儿，等她一吹枕头风，这事儿说不得就有眉目了。
　　牛凤兰有心交好，小媳妇又是个惯于打蛇上棍的，没多久就亲热地来往起来了。
　　白天穿过大半个村子，小媳妇拿了件孩子的小棉衣请牛凤兰帮忙收收针：嫂子，领口这一块儿我总是缝不好，实在是太笨了，您帮我缝两针呗？
　　牛凤兰：妹子这是什么话，以后有难事儿尽管来找我！
　　两天后在一旁观战的李云山突然就得了烂眼儿一个眼色，机灵的押了宝，等开宝一看，乐了，果真赢了三块钱。
　　通常都是牛凤兰往小媳妇家里跑。牛凤兰也不是傻的，她往小媳妇家跑的勤快，那小媳妇不就没机会往她家跑了嘛！李云山虽然处处都听她的，但知道小媳妇的底细儿，牛凤兰也是不得不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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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牛凤兰心心念念的巴望着烂眼儿出去大干一票的时候能带上李云山，但她和小媳妇交好的一年多以来，却从没有动过心思要在农忙的时候两家搭伙做活。牛凤兰心里明白，烂眼儿那一伙的核心人物，哪个不是心思灵活一肚子算计，李云山赌的功夫不行，他们怎么肯带上他白分一杯羹？即使烂眼儿愿意，他一个人也未必能做一伙人的主。
　　所以就算小媳妇偶有提及要加入牛凤兰和李青家想要三家搭伙，牛凤兰也拿李青一家子当了挡箭牌糊弄过去。
　　今年和李青家散伙了，牛凤兰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跟烂眼儿家合伙。谁不知道，小媳妇除了作风不正派，还是有名的好吃懒做。烂眼儿宝贝她，农忙的时候也舍不得让她下地，就怕晒黑了，只让她在家带小孩做家务。如果两家搭伙，那下地干活的最多也只能有三个大人。之所以说“最多”，那是因为烂眼儿干活不靠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撂挑子。
　　曾经烂眼儿和别人家搭伙的时候，经常麦子割到一半就说去地头歇一歇，结果一歇就窝着睡着了。
　　赶上割麦季，在附近打工的男人都会尽可能的赶回来收麦子。好长时间没开赌了，难免手痒痒，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也舍不得早早歇歇。作为职业赌徒，赌瘾又大，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少得了烂眼儿呢？即使不叫上他，闻到味了他自己就能找过去了。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打牌也是，一上牌桌就不好撒手。烂眼儿原本只是想着玩两个小时就散了的，结果牌兴正浓，不得已玩到了半夜，不经意的天就亮了。忙活了一天又熬了一宿的不睡觉，再下地割麦，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啊。
　　牌桌和地里的活全靠烂眼儿一个人兼顾着，时常是顾头不顾屁股。有一年秋收，烂眼儿在牌桌上抽不开身，熟过头的黄豆炸了一地。等烂眼儿终于有空了，赶到地里一看，满地都是裂开的豆荚，黄豆都落到土里了，一气之下干脆一把火把地里的黄豆杆全烧了。烂眼儿气了，村里的孩子们高兴了，成群结队的从土里捡黄豆回家炒豆子吃，老婆子和妇女们也跑去捡。
　　就烂眼儿两口子这干活儿的套路，村子上没人愿意再跟他家搭伙。
　　村子里谁家和谁家搭伙都是固定的，处的久了都有面子情，轻易不会随便撤伙儿。李青家今年要散伙，客观上按照牛凤兰家的条件来说，有两个大人的劳力，还有一头牛，外加两个半大小子可以使唤，她家应该是不愁的。
　　按理说，牛凤兰家的劳力条件很有吸引力，应该有大把的人家心动，主动找上门要求搭伙才是。牛凤兰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一个村子住着，谁家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牛凤兰忽略了村子里的人都是怎么看她的。
　　很多人都说，牛凤兰的抠门爱占便宜和凡事儿都想占上风的劲儿，连亲小叔子和弟媳妇都熬不住了，外人又能讨到什么好？
　　这样一来，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家也熄了捡便宜搭伙的心思，除了烂眼儿家一直挺热衷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青两家散伙后，牛凤兰居然愿意啃回头草的原因。牛凤兰认清现实以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再三想挽回。只是，李青家执迷不悟不肯回头啊！
　　这时候，烂眼儿家也抛出了诱饵。烂眼儿许愿，以后在附近村子里设赌的时候带上李云山望风儿。
　　真是柳暗花明，牛凤兰心里大乐。李云山确实不是能带去外地大干的那块料，但平常把把风的活计也有油水可抽啊。站一夜岗，每回怎么着也能给李云山抽个二三十块钱的吧？不就是一晚上不睡觉吗？这钱简直就是白捡的，除了熬人了些，是一分本钱都不用。烂眼儿他们哪个月不开几回赌？尤其到了冬天，恨不得天天晚上都赌，李云山就是把把风儿，也有几百元的进账了。
　　要李青说，牛凤兰真是狠心。她怎么不想想，夏天还好说，大冬天的晚上让李云山在外面冻一夜望风，那是好滋味吗？她就不怕李云山冻出个好歹出来，落个风湿病关节痛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有了烂眼儿的许愿，牛凤兰权衡了一下得失利弊，最终答应与烂眼儿家结盟。牛凤兰想的很简单，不过是干活的时候自家吃点亏，多出两把力气，但细水长流的家里能多有一份收入，很是划得来啊！
　　刚开始下地忙活的时候，小媳妇照样不下地，只负责做饭送水的，但烂眼儿干活挺有力气。牛凤兰心里看到小媳妇送个水就回家去了不舒服，但面上一点儿也不显。她也想好了，大不了等自己家的活干的差不多了，挑个轮到给烂眼儿家做活的时候她就找借口回趟娘家罢工两天，多少也把吃的亏补回来一些。
　　中间趁着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阵雨，田里湿，烂眼儿他们又赌了起来。烂眼说话算话，果然让李云山把了两个晚上风儿。从庄家那里抽了五十块辛苦钱，牛凤兰乐的走路都脚后跟生风。
　　等到天放晴了，陆续有人开始下地割麦子了，牛凤兰的心花又被不满代替了。太阳老高了烂眼儿才下地，天一黑就要抽身往外村跑，李云山这个干活的主力抽不开空，把风儿的钱自然也挣不着了。牛凤兰灵机一动，想把大儿子推出去把风。可是遭到了烂眼儿的委婉拒绝：把风儿这个差事吃香的很，他把李云山塞进去已经顶了不少的压力，也得给别人留点想头不是？
　　牛凤兰自然不满意了，可是想着那到手的五十块钱，想着后面的来日方长，牛凤兰一概忍了。
　　直到昨天晚上，牛凤兰看到了她不堪忍受的一幕，终于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