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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   烂眼儿这个人当然大名不会取这样难听的要死的名字的,至于他大名儿叫什么,如今全村男女老少的还真没人说得出来,反正大家当面都叫他烂眼儿,烂眼哥,烂眼叔的,大概是从小到大听习惯了,也就没见他急过眼嫌弃这个绰号侮辱人什么的。久而久之的大家也都当他默认了这个名字,提到他的时候都称呼“烂眼儿”,并以此号“烂眼儿”在赌桌上大杀四方。方圆十几里地的村落,凡是沾赌耍牌的人没有没听过烂眼儿这号人物的!提起来都要感慨羡慕嫉妒两句:李湾村的那个烂眼儿算牌算的准!
      烂眼儿也是个苦命的,亲爹是在那个吃不饱的年代活活的饿死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人拦的住?亲娘随即就寡妇再嫁了,把流淌着两管子脓鼻涕的五六岁的烂眼儿撇给光棍儿的大伯子养活。
      眼见兄弟二人就传下来这么一根儿独苗,稍有差池他们这一门就绝后断了香火,老光棍知道兹事体大,也当着乡亲们的面表态将竭尽全力拉拔侄儿长大,发誓只要有自己一口吃的决不让侄儿饿着。
      可是一个老光棍再怎么说的好也是个粗糙的大老爷们,自己都收拾不利索,饿不着就不错了,别的也指望不上了。更何况,养活一个孩子是个辛苦活儿。天长日久的,三分钟热度不顶事儿,又懒又爱赌的老光棍也就把养孩子当养条狗差不多了。
      夏天的时候烂眼儿脖子上的灰痂厚厚的一层,村子上的大人是男女分开去河里洗澡,小孩子则不计较男女的。有那看不下去眼的大娘大婶就拉了烂眼下河,摁着脖子给他搓搓灰洗洗头。
      老光棍好赌,冬天农闲的时候坐上牌桌恨不得十天半月的不着家。寒冬腊月的,饥一顿饱一顿的烂眼儿的棉裤短的恨不得只能提到小腿的长度,棉袄里面的棉絮从破洞里面漏光了,冻得他只能往里面塞把麦秸挡挡风。全凭村里热心的妇女心软可怜他,你一针我一线的给他拼一截子裤腿,往棉袄里面加棉花,才算是没有冻死。
      有一年春上,村里大小孩子都害红眼儿病,老光棍不经心又不讲究卫生,等到村里害红眼的孩子都好利索了,只剩下他的侄子的眼睛看起来越来越吓人,红肿的眼睛被分泌的糊状物迷糊的成了一条隙缝,眼角烂的厉害。
      村子里这个说那个催的,老光棍这才知道害怕,才着急忙慌的带了孩子去看外村的赤脚大夫。据说再晚上几天,眼睛就该瞎了。烂眼儿的绰号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越叫越响亮的,响亮到大家如今根本不知道他曾经是否正经的取过大名。
      李青想,烂眼儿说不得都忘了自己的大名是什么了。只怕现在有人从背后大声叫烂眼儿的大名,烂眼儿都不会回头,还以为那是在叫别人呢。
      庄稼人秋收后手里都握着卖粮食的钱。通常很多人家,每当秋收后有了余钱,就会主动还给亲戚、邻居、熟人一部分自家外欠的账,秉承着有钱就还再借不难的传承。有那死皮赖脸人家不知到什么是自觉,借完钱就翻脸变成了大爷,还债的时候却要三催四促的才行。所以往往,整个冬天人闲下来了,也是催账讨债的好时节,热闹。同样的,村子里的冬天是一年之中赌博最盛行的时候。
      白天短夜里长,人闲且有几个余钱,长夜漫漫的没什么比挤在一间屋子里烤着火堆吐着眼圈儿耍两把更好的消遣和娱乐了,那叫一个惬意。当然,最终赢钱的叫舒坦,输的剩裤衩的那就是自作孽。
      依着李青自己的想法,不管结果是输赢,那些男人本身聚在一起的过程就是一种遭罪。一屋子男人扎堆又不透风,身上的口臭汗臭狐臭脚臭,总之就是长期时间不洗澡不讲卫生的各种男人味,在烟熏火燎中混合发酵成的那种味道,堪比毒气,让刚进门的正常人闻之欲呕,杀伤力那简直是那什么汽车尾气拍马都追赶不上的。对了,我忘了说了,那屋子里面还有一种气味。人吃五谷杂粮,身体难免要排放一些废气的吧?
      当然,这只是李青个人的一些浅薄见识。那些男子汉才不会计较味道不好闻这样的细枝末节的,不管是六七十岁的棺材瓤子、三四十岁的青壮年,还是二十岁不露头的大小伙子,都爱往那牌堆里扎。即使胆小的不敢往里面投钱押宝,也要两手缩在袖子里观战开眼界,通宵达旦不知疲倦。
      尤其是年根儿的时候,外出打工的男人们衣锦还乡,和久不见面的老少爷们聚在一起热络感情话别相思之意,一面在牌桌上显摆身上的夹克是皮的啊,吹嘘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么精彩,一边从兜里面抽出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往桌上那么一拍,立即秒杀那些不入流的皱巴巴脏兮兮的不知道有没有沾了鼻涕在上面的那些贰元伍元拾元,大刀阔斧的摆到明处儿暗示:看看,老子有钱,输得起!有本事的尽管来赢老子的钱吧!
      ---似乎这样做,就能把在外面的辛苦和辛酸一笔抹掉,也算是在乡亲们面前显摆一把,让他们知道我某某人今非昔比,如今有钱了!现实中,每年都有人把在外面辛苦一年的血汗钱几晚上输个精光的。本来想着回家过个富足的春节,结果却是输的灰溜溜的头都抬不起来,老婆带了孩子卷铺盖回娘家,这日子不过了。
      *******
      老光棍是赌瘾不小,但手气差,几乎是十赌九输,年根儿追债的堵得门口连个缝儿都没有。唯一值得,那啥,庆幸的吧,那大概就是家学渊源。自小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之下,烂眼儿的赌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烂眼儿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老光棍上牌桌押色子。没两年就声名鹊起,都说这孩子手气旺,虽然没有大赢,也时常有小输的时候,但隔三差五的总能捞到两个小钱儿花花。不像老光棍那样不成色光出不尽,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钱,一个冬天就全砸到牌桌上堵窟窿眼儿了。
      有的人输红眼了,眼气烂眼儿毛头小子手气旺,还专门领了家里的毛头儿子也学着上牌桌赌运气,指望着往回捞点本儿。结果,本钱没捞回来不说,还培养了另一个运气不佳的赌徒儿子出来,悔之晚矣哎。这就是现实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来也真是怪事儿一桩,烂眼儿一天学都没上过,斗大的字儿都不知道能认识几个?李青之所以不说他连一个字儿都不认识,那是因为村子里房前屋后都刷的标语,就猜想或者天长日久的混个眼熟的,兴许烂眼儿他认识“人”字或者“天”字。
      不管如何,称他一声文盲,那是一点儿都不掺水分的。
      可偏偏这个文盲把那五十四张牌记得烂熟于心,很多时候算对方的底牌牌算的门清,就跟他长了千里眼一样透视了对方手里的牌。如果说每一个成功的赌徒都是心算大师,那么烂眼儿很可怕——文盲型的数学大家。
      早先,烂眼儿是小打小闹的,顶多隔三差五的混两个钱儿割二两肉买半瓶酒的油水。等到练的一生本领,和他打过牌的都会赞一声“烂眼儿行啊,有本事!”的时候,烂眼就和附近有名的两个能手搭伙出远门去外地打擂台去了。大概,自认为有两把刷子的人或者是真有几分本事的人的通病,那就是喜欢找人同台竞技切磋切磋。赢的那一方有彩头可以拿,输的一方也是愿赌服输,也正好见识一下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顺便见贤思齐。
      李青的牌技很烂,烂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她知道要想赢不能没有一点儿真功夫,可更离不开那句老话——十赌九局。她不知道烂眼儿那个团伙是如何凭借着一些像摸耳朵啊,打手势啊,袖子里藏色子啊那样的真功夫设局下套的,反正通过设局的方式,烂眼儿来钱快。

      如果说老光棍是个职业农民、业余的赌鬼,那么烂眼儿简直就是个职业的赌博鬼,下地种田伺候庄稼的农民本分成了偶尔不得已为之的副业了。平日里就在附近村子里赢点儿小钱,他们团伙一年出远门大干两三回,就能分不少钱,吃香的喝辣的过的富足。缺钱了,就找个好时机出去干一票搂钱去呗!
      往往高收益的职业也伴随着高风险,赌博也是如此。
      有几年乡里和县里的派出所抓赌博抓的严,在附近聚赌的烂眼儿被抓进去关起来,美其名曰“进宫”了。抓了放,放了又抓的,次数太多了,恐怕连烂眼儿自己都数不清是几进宫了。
      说道烂眼儿“进宫”这块儿,还有个小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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