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19、第19章

　　今年麦季雨水多，天一放晴，很多人家都是穿着胶鞋下地割的麦子，实在是害怕太阳暴晒下，熟过头的麦穗头掉到地里欧烂了。
　　趁着天放晴，几家凑了四个男两个女人下地，在加上李青她们这几个能干活的孩子，一天的功夫就把李青家的几亩麦子割完了，而且割好的麦子全部拢成堆儿堆放在地头上等待往麦场拉。刘娟喜得嘴都合不上，真是人多力量大啊，不怎么累这活儿就干完了。往年可没这么利索过，割麦子就得费两天的功夫。
　　李青主要就是往地头抱麦秆，这个活儿不像割麦子那样要一直弯腰低头，累的腰酸背痛脖子僵硬，但也不是很享受的一件事情。又热又晒身上又出汗，黏腻腻的。那麦芒隔着长袖刺到胳膊上、脖子上，或许是错觉，反正刺挠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儿地方不难受的。忙活了半天，李青撸起来袖子一看，胳膊上一片红，就像是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红疹子一样。
　　当然，刘娟管晌午饭也下了番功夫，十一点就跑回家做饭，李红帮忙烧锅打下手。李云海头一天去街上割了肉，买了包菜还有黄瓜。一看今天搭手的人多，几乎都是能吃的大男人，刘娟也不想着把肉和菜分两顿吃了，干脆全部切了下锅炒，炖了一大锅的猪肉包菜炖粉条，另外凉拌了小半盆子的酸辣黄瓜。往地里送稀饭容易撒，刘娟干脆用李青晒的黄黄苗熬了一锅水，既去火又解渴，还撒了一大把白糖。
　　李青带着李恒和李新他们回来的时候，刘娟正用笼布包了一大包热腾腾的大蒸馍要往地里送，看样子少说也有十一二个。看到李青他们回来，刘娟招呼着她赶紧给李恒李新两个打水洗手吃饭，说饭菜都给他们留锅里了。
　　刘娟带着李红拎了馒头、空碗，端着菜盆子，提着水壶往地里送饭。李红送完了饭就赶回家来吃饭。
　　吃了饭，李恒和李新回了隔壁自己家歇歇。
　　刘娟再回来的时候笼布里的馍还剩了一个多，但菜盆子已经空了，里面放的都是用过的碗。
　　李红估摸着刘娟还没吃饭，一看刘娟回来了就要去加把火热一热锅里的剩菜。刘娟摆摆手，说：别忘了，我吃过了！送到地里的菜没吃完，我兜底儿了，还有点儿吃撑了！你们艳嫂子和我一起回来的，这会儿回家去了！
　　听到这话，无论是李红还是李青都跟着松了口气儿。看到刘娟端着空菜盆子回来，姐俩个儿都担心送去的饭菜不够吃。人家帮自家干活，自家却连一顿饱饭都不管，那真是理亏的没脸见人了。
　　不用刘娟插手，姐妹两个就争着抢着刷锅洗碗。趁着这个空档，刘娟灌了一肚子水喘喘气儿。这个时候，一走动就是一身汗水，太阳晒着，身上的衣服是湿透了晒干，晒干了再湿透，没完没了。
　　地里的人们都说送的黄黄苗水解渴，娘三个儿干脆又重新烧了一大锅带到地里去。家里就那么一个水壶，李青和李红干脆一人端了一个盆子。反正地里有空碗，到时候谁渴了就从盆子里舀着喝呗。
　　第二天刘娟一家四口本来计划着往麦场拉一天麦子的，隔天再帮艳嫂子家割麦，她家的麦子只熟了一半，还不着急。但路上太过泥泞了，好多人家的拉麦车都翻到路沟里了，包括牛凤兰家的。麦穗散到泥地里，不仅要慢慢捡出来，还要重新装车，真是费时费力。一看这情况，李云海和刘娟干脆放弃了，直接拎了镰刀和艳嫂子他们汇合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一直都是晴天，但是麦场地面晒得不够硬实，害怕碾麦子的时候把麦子碾到泥里面去。所以各家各户拉倒麦场的麦子都先堆放着。图省事儿的人家，都是随意的堆放在一起。
　　艳嫂子的公公有经验，说看今年的天气估摸着要坏事儿，如今他们三四家子共用一个麦场，这麦子碾的慢，各家一时半会儿碾不到的麦穗不若全部剁成麦垛。这样虽然费事儿，但万一碰到连阴雨天气也不怕。
　　接着的两天，天气忽阴忽晴的，很多人都担心起来，有的人说不怕，天气预报说没雨，马上就彻底转晴了。所以，当大雨突然下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又气又急的直跳脚，直骂天气预报没准头儿。可骂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找天气预报负责任、讨赔偿不成？谁有那本事？没有的话，那就只能赶快补救，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再啰里啰嗦的怨天尤人也无济于事。
　　多亏艳嫂子的公公有见识，怪不得人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其实村上很多人家一看情况不妙，也都提前这样打算了起来。辛苦一场，麦子都拉倒麦场了，距离把麦子收进屋里就差临门一脚了，大家都宁愿多费点儿事，也不想功亏一篑。
　　这招以防万一派上了用场，眼看云层黑起来，各家各户都忙着盖塑料胶单防雨。高高的大麦垛，最下层挨着地的地方放的是没有麦穗的麦秆，这样是为了从麦垛根部防水。只需要在麦垛顶部搭一块儿胶单就行了，因为垒麦垛的时候，麦穗头朝里面，麦秸秆根部朝外，这样一来即使麦垛身子被淋湿了，也影响不到藏在里面的麦穗头。所以，李青家防雨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李云海夫妇用木叉子把胶单高高挑起来盖到麦垛顶上去，再挑上去一些麦秆、石头之类的压一压，防止风一吹胶单就被吹跑了。
　　麦场离李青家有点儿远，盖完麦垛回家的半路上，雨水已经下起来了。李青头上盯着胶单，但半个裤腿都是潮乎乎的，更别提穿着凉鞋的一双光脚了。
　　眼看到家了，老远就看到牛凤兰家的麦场上一团忙乱，李云山正把摊开的麦穗往一块收拢，牛凤兰带了李松和李槐在给麦堆盖胶单。李青和李红连家都没有回就跟着李云海夫妇冲过去帮忙。
　　李云海随手拾起来地上的铁叉帮着李云山把麦穗挑成堆。刘娟带着李青李红把地上卷成大卷的胶单抽出来往麦堆上盖。由于牛凤兰家没有垒麦垛，这盖麦堆的活儿就比李青家的麻烦许多。麦堆不高但形状大且不规则，胶单就这么大的块儿，盖起来是顾头不顾尾。另外，牛凤兰家的许多旧胶单，烂的是大窟窿小眼睛的，左遮右挡的，这胶单也不够用。没办法，刘娟只好让李红赶紧跑回家把剩余没用的胶单抱过来凑数。
　　大概忙了十几分钟，麦场上的活儿才忙活完，就这功夫，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汇聚了不少雨水。李青浑身都湿透了，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头发也湿哒哒，尤其是头发帘贴在额头上，真是痒的难受。
　　虽然忙活完了，但看牛凤兰夫妻二人的脸色，一点儿喜色都没有，好像还悬着心。可是，浑身湿透往地上滴水的感觉实在太遭罪了，李青和李红一前一后不管不顾的冲回家。反正，该干的她们都干完了。
　　前脚回家的李青刚把湿透了贴在腿上的裤子艰难的拽掉，后脚刘娟也回来了，掀开里面门帘看到李青就说她，应该像李红一样先把头发的水擦一擦，等会儿她烧了水都擦个澡，可别感冒了。
　　李青觉得自家也挺倒霉的，自家早早盖好了麦垛。可眼看到家了，还得冒雨给牛凤兰家搭把手。结果那两口子那副表情，别说感谢了，连个笑脸都木有，就跟李青家欠他们似的。
　　洗头发的时候，李青听刘娟有些叹息地说，牛凤兰家这回大概要倒霉了。她家的麦子在盖上胶单之前几乎都遭到了雨淋，后来盖的那些甚至淋透了。如果明天就出太阳还好，这湿着捂了一夜的麦穗赶紧摊开晾晒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可如果再阴个三五天的，只怕这麦穗就要捂出来麦芽了。这种新麦子是极易容易出芽的。刘娟说她小时候有一年连阴雨，几乎家家都吃了一年的芽麦。发过芽的麦子打面粉不如正常麦子那样出面粉多，面粉颜色发青，连蒸出来的馒头都发酸发黏，吃起来就跟没熟透一样。
　　李青说，怪不得牛凤兰两口子一副苦瓜脸！这事儿要搁在自家身上，估计李青家也是愁眉不展的。
　　大奸大恶的事情李青做不出来，但内心偶尔也有一些小小的阴暗面，期待着干脆连着一个星期都是阴雨天算了。李青心里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得意，活该牛凤兰倒霉啊，报应来了吧！
　　刘娟也给李云海烧了洗澡水，可直到娘仨都洗完了，也不见他回来。刘娟当时就要恼了，让李红赶紧把他喊回家来。这能帮的都帮了，还在外面磨叽什么？有什么要紧的话不能等回家换身儿干衣服再说的？浑身湿漉漉的，头疼脑热的算谁的？真是个二憨子!
　　李红不负众望地把李云海找回来了，只是他一进家门，刘娟看到他就开骂了，既然不急着回来，那干脆别回来了，以后就住后院算了。
　　为了让太座大人赶紧息怒，李云海低头哈腰地陪着笑脸讨好道：我也想早些回来的，只是大哥家的麦子被淋的厉害，你也知道摊上这糟心事儿大哥心情不顺畅，我只好在一边陪着大哥说了几句开解的话。谁知，兄弟两个这一唠就扯远了忘了时间了。哎，大哥家这回可是被烂眼儿给坑惨了！你说，大嫂怎么就眼光那么好找了烂眼儿家搭伙割麦子呢？
　　刘娟一听这话就八卦之火燃烧起来，全然忘了刚才发怒的事情：对了，怎么没见烂眼儿家在麦场帮大哥家忙活呢？大哥家怎么被烂眼儿给坑了？牛凤兰不是和烂眼儿媳妇交好吗？
　　一旁的李红和李青也是恨不得两眼一闪一闪冒星星，老爸快讲啊，我们也想听热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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