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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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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麦季,家家都舍得改善生活,炸油条烙油饼的时候都舍得放油了不说,好多人家都去街上割肉买菜,据说这个时候卖肉的摊子火爆的不行,猪肉供不应求,去的晚了不托人根本就抢不到好肉。所谓的好肉,绝对不是指猪瘦肉,而是越肥越好。干力气活嘛,自然是越有油水越好。
李青家今年决定弃暗投明,和艳嫂子还有其余两户人家搭伙共用一个打麦场,这其中就有艳嫂子的公婆家,老两口养着一头牲口呢。
李青大伯家倒是养着头牛,只是今年刘娟死活不答应再热脸贴着冷屁股跟他家搭伙了。提早说今年不和他家搭伙儿之后,大伯娘牛凤兰上门找了好几次,好话儿酸话儿挤兑话儿说了几箩筐,刘娟就是不肯吐口,只说这几年拖累了哥嫂不少,今年没了自家的拖累也让哥嫂轻松些!
牛凤兰不知道是真没有听出来刘娟说的是反话儿,还是真的无耻到了极点儿,大言不惭的顺杆子往上爬,居然说起来村子里不少人家都哭着喊着要跟她家搭伙,也就是看在亲兄弟儿的份上才让李青家一直占便宜。话里话外的让李云海两口子不要不懂事儿辜负了哥嫂的一番好意,麻溜的别闹别扭了,赶紧回归阵营。
虽然李云海一直私底下劝着刘娟,打虎还得亲兄弟,虽然牛凤兰做的不像话,但这么乍一分开干活,难免让外人指指点点的。但这会儿听着牛凤兰颠倒黑白,李云海都嫌她脸皮子太厚,不过依照他的性子,是不会主动给牛凤兰难堪的,只是闷不吭声地蹲在门槛上大口抽烟。李青觉得,这会儿李云海也在生气,因为他吐烟圈的气息粗重了起来。只不过啊,他这生的是闷气,除了伤身之外,牛凤兰一点儿都感觉不到。或者,牛凤兰即使知道了,也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娟未进门的时候,李云海兄弟两个就分好了家。不过,从刘娟进门头一年起,两家就一直搭伙农忙。打麦场就是李青家右边的一块空地,是分给李云山这个长子的一块宅基地,平时闲着长草,用的时候要费不少功夫收拾。但两家共用一个打麦场,却是非常宽绰的,且离家又近的很,这可是比和三四家子搭伙强太多了。只是,牛凤兰这人实在不好相处。
据刘娟诉苦,年年搭伙都要先给牛凤兰家割麦子,之后才能轮到自家。好几回,李青家的麦子熟过了都炸到地里了。
牛凤兰家割麦子的时候,刘娟夫妻齐上阵不说,牛凤兰还使唤李红也拿了镰刀下地,李青也被分派了送茶送水拣麦穗的活儿。干的不如她的意,牛凤兰就会絮叨李红李青小心嫁不到好婆家,让刘娟赶紧好好地管管。而牛凤兰家的小儿子,明明比李红还大,却在李红割麦子的时候,扔下镰刀跑到地头逮蚂蚱和蛐蛐,用谷穗草穿成串烧着吃。
轮到李青家割麦子的时候,牛凤兰家的两个儿子连影儿都看不到不说,连牛凤兰两口子也到不齐。多数牛凤兰是指望不上的,有时候还在活儿干到末尾的时候指使李云山这个劳动力也去她娘家帮衬一把。通常这个时候剩下的活儿就是扬扬麦子之类的,刘娟也懒得计较,实在是没辙,也计较不过来。
按说,女儿女婿回娘家帮忙是无可厚非的,但总要先帮李青家把活儿干的差不多再说吧?毕竟,两家是搭伙干活的,人家帮你家干完了,你不能等轮到人家的时候撂挑子吧?可是,牛凤兰就是这样的不讲人。
在李青心里,牛凤兰不地道,她亲大伯李云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李云山是个不吭不啊不当家的性子,当他任凭牛凤兰当家做主一味的骑在李青家脖子上,那就是帮凶。明明做了坏事还躲在女人屁股后面装好人,伪君子。虽然李云海和刘娟总认为是牛凤兰的问题,但李青觉得,这是牛凤兰两口子在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演双簧呢!只是,这话李青是不敢明着说出来的。说出来了,刘娟和李云海都饶不了她,一顿训斥甚至是责骂逃不掉。
李青猜想,或许在刘娟心里,她也是对大伯哥很不满的,只是她能当着丈夫的面数落牛凤兰的不是,却不能数落大伯哥李云山。李云海重亲情,虽然话不多但骨子里护短的很。或许是一直没能生个儿子心存愧疚,也许是怕影响了夫妻情分,也许是刘娟清楚李云山在李云海心中的地位不敢触及底线。早早没了母亲,即使有父亲,兄弟两个都受了不少委屈。
刘娟几乎每年都叨叨着要跟牛凤兰家拆伙儿,但不过是气不过的时候说的气话,再加上有李云海的阻拦,都是不了了之。今年之所以下定决心要散伙儿,用刘娟的话说,是牛凤兰去年做的太过了,已经让她忍无可忍了。
这次刘娟发了狠话,如果李云海再敢拦着,就让李云海跟他哥嫂一起去过日子算了,她自己个儿带着李红李青姐妹过日子。
去年李青家的麦子刚开割,牛凤兰就故技重施要回娘家看一眼,结果一会去就是两三天。等她回来,李青家的麦子都割完了。多年以来习惯了,刘娟早就不指望这个不要脸的嫂子能多做些人事儿了,也算不上失望。毕竟,早就没了希望,又何来失望?
真正让刘娟气不过的是,牛凤兰家的麦子搬进了屋,自家的麦子开始没日没夜的碾场的时候,牛凤兰居然来了个釜底抽薪,说娘家搭伙的牲口病了干不了活,十万火急的非要让李云山赶着牛去帮她娘家碾最后一场麦子。
刘娟不乐意,这谁家耽误的起啊?这碾麦子全靠老天赏脸给个好日子,五六月的天儿娃娃脸,说变脸就变脸,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下雨了。牛凤兰对着李云山骂骂咧咧的催促着,刘娟也拉了脸就是不肯再纵容她的得寸进尺,只是李云海看着自己亲大哥挨骂心疼了。最终,李云山那天下午还是赶赴去了丈母娘家。
说是人和牛第二天一早的就赶回来,结果第二天下晌才回来,不久,晴朗燥热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李青家碾了一半的麦子被拍了雨水。当时,雨水来的急迫,李青家那两小垛还没有来得及摊开碾的麦垛,全靠着艳嫂子一家子帮忙抢着蒙上白塑料胶单才躲过一劫。
不过,那被雨水淋湿了的半场麦子后来出了不少麦芽。因为这,刘娟还和李云海打了一架。据李红描述,是刘娟盛怒之下单方面用笤帚摔了李云海好几下。虽然李青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她可以猜想的到,绝对是刘娟单方面拿李云海出气的。别说李云海不占理,就是他占理儿,估计也舍不得还手动刘娟一根指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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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家麦子今年熟的晚,自家开割之前,李云海去帮艳嫂子公婆割了一天麦子,还帮了搭伙的其他两家搭手。在地里忙到晌午的时候,那几家都毫无例外的管了饭。据李云海说,艳嫂子的婆婆平时抠门,但到关键时候一点儿都不掉链子,油饼和腌鸡蛋管够。两外两家的晌午饭更是舍得下本钱,有大米干饭还有肉菜。
刘娟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模样:是个人都比你那亲嫂子强!
一听刘娟提起了牛凤兰,李云海害怕媳妇这把火从牛凤兰身上开始烧,蔓延到李云山身上之后再烧到他自己身上,赶紧的闭嘴躲了出去。
李青和李红在一旁装着干别的事儿,实际上支棱着四只耳朵偷听的姐俩个儿乐了,老爸真是挫啊,真是恨不得学了耗子溜墙根儿跑。
倒不是刘娟太强势,实在是牛凤兰做的事儿太不经说了,真是一提就忍不住让人替她脸红。
割麦子都是趁凉快天蒙蒙亮就出发。牛凤兰家割麦子的时候,饿到快一点钟了她也不说回家做晌午饭。如果刘娟堵这一口气非要饿着挨到牛凤兰管饭也不是不行,只是牛凤兰提供的永远是稀饭、馍和咸菜,她连一碗面条都舍不得。一顿是这样,两顿还是这样,反正牛凤兰家的肉腥味是别想闻到了,她家腌的咸鸡蛋同样不要肖想。干这么重的活就让吃这饭,牛凤兰家受得住,刘娟也同样受得住,只是她心疼丈夫,这日头底下流汗出力气的晒得恨不能脱一层皮,谁家农忙不让吃口好的?于是,给牛凤兰家割麦子割到晌午,刘娟就会直接放下镰刀回家给一家四口做饭。
刘娟虽然做不来牛凤兰那样,但也不是一味的软弱。李青家割麦子的时候,如果牛凤兰回娘家了,刘娟管饭的时候就往好里做,有肉吃肉,没肉吃鸡蛋。如果牛凤兰在,那就对不起了,虽不至于喝稀饭吃咸菜,但再好也没有了,只能吃白面条拌蒜汁。刘娟虽然处处占下风,但牛凤兰再想多占也不太容易。
应该这样说,每年割麦的时候,刘娟和牛凤兰妯娌都要暗地里较一场劲儿,两家的男人也都心知肚明偏偏都不肯戳破那层窗户纸。
李青觉得,她看着都嫌累,即使今年两家不散伙,有她在,也要撺掇着趁早散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