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11、第11章

　　初五，俗称破五。老话说这一天，穷人黎明的时候噼里啪啦放一挂鞭炮，就能把“年”送走了。而富人的“年”要过完正月十五才算完。李青家基本上过了破五就破了禁忌，终于可以喝面稀饭了，可以吃面条了。
　　上午太阳照得暖洋洋的，一丝儿冷风也木有，刘娟敦促两个闺女好好写作业。好爸爸李云海干脆把堂屋的方桌搬到了院子里，让两个闺女一人一把椅子趴在桌子上学习。院子的地面不平，桌子腿晃晃荡荡的，李云海还细心的用石头把桌子支撑平稳。
　　书包都是自家用布做的书兜，缀着两条带子可以挎到脖子上。李青的书包是三四种花布拼凑的，软塌塌的，看上去脏兮兮的，看样子好久没洗了。打开一看，一个半新的铁文具盒装了两只秃头铅笔，一年级语文、数学课本，两个皱巴巴的作业本，外加两本寒假作业。
　　得了，一看李青就明白了，这重头戏就是搞定这薄薄的寒假作业，翻开浏览一下，心中更是有数了。嗨，语文题有简单的看图连线题，把汉字“小鸟”和图画上的鸟连在一起，数学的看图填空题，则是五个小苹果如何三个小苹果，结果变成了两个小苹果。哎，李青自嘲地想，真是侮辱本人二十几岁的智商啊！
　　瞟了一眼姐姐李红那边的状况，书包装的鼓鼓的，抵得上李青那干瘪的书包三四个了。李红在草纸上验算三年级的数学题，用的是蓝色的圆珠笔。李青打开姐姐那个大一号的铁文具盒，虽然生锈了，但还能看出来文具盒表面的图案是童话中美丽的白雪公主，里面有铅笔有尺子，还有一只便宜钢笔。

　　刘娟正靠坐在门墩上补袜子，抬头看到二闺女贼头贼脑的左伸伸右晃晃就是不好好学习，想着这孩子平日里放学回来就不好好写作业，非要磨蹭到夜里该睡觉了她才开始点灯熬油的写作业就来气，“二妮子，你真是个白天窜四方，晚上补□□！现在日头正好，不热不冷的你不好好写作业，非要等到开学跟前了再急的火烧着了一样赶趁着补作业你才高兴是不是？”
　　李青倒是一乐，嘿，白天窜四方晚上补□□！真是新鲜啊，多少年没听老妈这样叨叨她了。
　　想当年，无论是上初中还是上高中，周末从学校回来她就到处墨迹，眼看要回学校了她才开始着急作业还没写完，急的苦瓜着脸看着也不顺看那也心烦的。每到寒暑假，她也总是墨迹到最后，夜里疯狂补作业，遇到停电的时候，她就点着蜡烛......不仅是学习，生活中李青也总是这样拖拖拉拉的。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提前准备，等事儿到跟前了才急的抓耳挠腮的堵窟窿。每到那些时候，刘娟总是又无奈又生气又好笑地说她是“白天窜四方，晚上补□□”。
　　李青觉得重活一世，她真的改好好反思一下，彻底摆脱这个不良的学习和生活习惯才是。
　　于是，李青开始收心写作业。这一拿起笔写字，李青才发现手指头生疏的厉害，写出来的字和想象中的相差甚远。这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这倒也省事儿，不然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写出一手流畅的字体，也够奇怪的吧！李青往深处想了想就更乐了，既然迫于身体限制需要重头学起，那她是不是可以从头打基础，摆脱上辈子的一手幼稚的烂字了？上辈子电视上到处都是移动/联通/电信编辑姓名到短信1008*设计个性签名的广告，李青无数次心动不已，想着自己的字写得不好，如果能有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签名也是好的啊。

　　趁着晌午暖洋洋的，李青跑到河边去玩，河水中间还是流动的，只有河边的泥沼上冻了，这会儿被太阳晒得也开始化了。李青一时脚痒，就用脚尖去碰碰那些似化未化的泥沼，结果身子没平衡好往前栽了一下，陷了半脚泥。糟糕，李青心里直喊晦气，也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瞎找事儿。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儿。李青遇到村里的两个妇女拿了化肥袋，从河水下游狭窄处大步跨过去，看样子是要到河南边的地里拔油菜喂兔子。受到启发，李青回家偷偷摸摸拿了东西，也跑到河南边的地里拔了不少油菜。
　　晚饭，刘娟被李青念叨的烦的不得了，拗不过她，只好热油锅里炸了辣椒和蒜苗，炝炒了一碗素油菜。刘娟边炒菜边絮叨家里有白菜有萝卜有肉的，放着好好的菜不吃却要去吃油菜，一股子苦味！
　　不过，炒油菜确实出乎意料的收到父女三个的欢迎，很快吃了个精光。刘娟只能说，看来是油水吃多了你们想刮刮肠子了，那我明个儿继续给你们炒油菜。
　　要李青说来，晚上吃的这种地里作为庄稼的油菜，确实没有后来专门作为餐桌上的青菜的那种小油菜好吃，带有苦味，估计是品种的原因。但放上辣椒和蒜苗大火清炒，也是一道不错的小菜了。天天吃白菜萝卜，换个口味，是很有必要的，更何况是这种无污染纯天然的原生态小油菜，值得品尝。
　　李青心说，老妈你现在当然不会知道，再过几年这小油菜的身价可比白菜值钱！冬天的时候，超市里一把嫩绿鲜嫩的小油菜卖到三四块钱一斤的时候，李青不知道多少次想买一把拿回去煮方便面，结果都没舍得。实在是每月的工资少得可怜，要交房租水电要吃要喝的，处处过的精打细算，觉得买把油菜不如买一根火腿肠实在啊。当时心里还很土豪的自我安慰，想当年我家地里每年都种二亩地的油菜，家家户户都不稀罕吃，那种的稠密的油菜只能拔了喂鸡子喂兔子吃！
　　这些长在地里乏人问津的绿油油鲜灵灵的小油菜开始频繁出现在李家的菜谱里，也开启了李青对于各种野菜野草野果子的回味与兴趣。可现在这个时节，虽说大地春回，但春天的征兆还没有铺天盖地的袭来。李青空有一番兴致，只是苦于无法一一实现。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一块麦地里面发现了不少的荠荠菜，拿着小挖铲哼着小调幸福的采到篮子里，顶着刘娟让倒在外面喂鸡子吃的压力择洗干净，搂着刘娟的腰撒娇扮痴一通痴缠，一顿清香的荠荠菜炒鸡蛋的饺子才终于上桌了。刘娟还不忘扫兴地来了句，这有什么稀罕的，一股子土腥味!李青差点儿没抓狂，什么土腥味？老妈，这是清香味好不好？这是属于荠荠菜特有的一股清香味好不好？
　　刘娟和邻居李纪刚媳妇儿闲聊还说起李青，“没一天安生的，不是折腾着吃这就是折腾着吃那的，姑娘家这么嘴馋长大了可怎么办！现在日子好了，这些小孩子没吃什么苦，倒是看到油菜啊芝麻叶什么的稀罕的很！反正小时候那些野菜和黑窝窝我是吃够了！”
　　李纪纲媳妇儿还和李青说笑话，“小青啊，我家隔几天就要给门口的大黄狗蒸几个黑馍。下回再蒸的时候，你要不要也尝尝啊！”
　　李青笑的嘿嘿的，“艳嫂子，你家李恒李新吃不吃？他们吃的话我就吃！”呸，我才不上当呢！艳嫂子话多又爱逗李青，李青要是答应了，估计未来好几年都会被艳嫂子笑话了，竟然和她家的黄狗抢食儿吃！
　　事实上，上辈子李青还真的吃过艳嫂子家黄狗的黑窝窝，而且吃的不是李青一个人。那时候刚学了那篇课文，好像是金色的鱼钩，长征的时候老班长啃草根吃，钓了条小鱼留给战士们吃......老师教育大家要忆苦思甜，幸福生活来之不易。那时候艳嫂子的小儿子李新偷偷拿了家里的狗食儿到学校给同学们尝鲜的，大家都兴奋、稀罕的不行，争先恐后的向李新讨要一口尝尝滋味。
　　李新比李青大了快一岁了，按辈份儿却还得叫她一声小姑呢。从小李青就听艳嫂子絮叨李青妈奶水不够，李新的奶水吃不完，艳嫂子经常无偿喂李青吃奶。等李青二十几岁了，过年回老家还要被艳嫂子唠叨，哎，你小时候还窝在嫂子我怀里和李新争奶水吃呢，一眨眼都大姑娘了啊，嫂子我都成老婆了。李青七八、十来岁的时候，听艳嫂子这样说会觉得害臊不好意思。等到二十几岁的时候，除了觉得好笑，更觉得时光如梭，感慨眨眼间就一晃经年啊。
　　李新这个倒霉的熊孩子，从小就是个没出息的鼻涕虫，抄李青的作业长大的，考试很少有及格的时候。结果上辈子倒是早早的从外面领了个媳妇儿回来。当李青迈入剩女的行列的时候，李新这个侄儿已经生完了二胎了。
　　哎，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想起来这件让人内心很不平衡的事情来，李青小心眼地瞪了一眼正在一边听大人闲聊一边挖鼻孔的李新一眼。毫无知觉的李新突然觉得有股恶寒在身上流窜，缩了缩脖子继续挖鼻子，一点儿都不知道被李青怨念上了。
　　妈呀，李青撇嘴嫌弃地挑剔李新这个小窝囊的样子，哎，真该把你媳妇儿拉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嗯，最好让你媳妇儿的妈也来看看你这副尊荣。到时候，即使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只怕你丈母娘也要嫌弃你邋遢了。
　　嘿嘿，李青是个坏心眼的小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