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手册》千秋chiaki

19、第十九章

　　阳台上的植物纹丝不动，被擦得干净的叶片上折射着带着热度的光。
　　黑猫趴在阴影里，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
　　林廷一定是疯了。
　　无数凌乱的记忆一起在心头涌现出来，初次见面时，少年分明有着锋利的爪子却努力在他眼前装成无害的兔子的样子；第一次来他住的地方给他送衣服，即使被他冷冷地推出门外也态度尽量温和地说着“新年快乐”的样子；上大学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自然地对他微笑说“学长好”的样子。
　　在项目出现问题时用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把林江楼的责任一并承担下来，偶然视线交汇时会有种对方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的错觉，每一个假期都跨越整个校区来亲口问他回不回家……
　　如果林廷是真的喜欢自己，那这一切……都仿佛有迹可循。
　　林江楼觉得自己之前仿佛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个世界的林廷只是他父亲的私生子，与他互相憎恶。
　　他之前那样对林廷，林廷一定是疯了才会喜欢上他。
　　林江楼冷静下来思考了半晌，只想变回人形揪住林廷的领口死命摇晃：“我是你亲哥啊！”这么一冲动，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
　　林廷还维持着刚才他离开时的姿势，沉默着躺在床上。这个角度过去，只能看见他的脚。
　　林江楼突然心虚到极点，转身就走。
　　卧室传来轻微的响动，林廷好像起来了，脚步声渐渐靠近。略显沙哑和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林江楼顿时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在内心质问自己：你怕什么！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跟上来。
　　该怎么办？这种禁断的感情他并不想支持，但一想到林廷，他突然发觉自己狠不下心来……重点是，林廷知道自己就是他哥吗？！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自己是不是还能和他和平共处一段时间。
　　晚饭的时间到了，厨房像平时一样传来诱人的香气。林江楼用力平复了心情，让自己显得镇定自然一些，循着味道走过去。
　　厨房并没有人。饭厅的桌子上只有他惯用的位置摆放着食物。林廷人呢？
　　黑猫放弃了食物的诱惑，跳下桌子往卧室走去。门并未合拢，林廷一边吃饭，一边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他都还没躲着林廷，林廷就开始躲他？
　　林江楼胸中一股激愤，一爪子踹开了门。门撞在墙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林廷转过头来，明显楞了一下，表情难得地有点尴尬。
　　“你的在桌子上……”突然醒悟过来，林廷指向了向饭厅的方向。黑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向他走去。直到走到他身边，林江楼才发现他的眼圈有点红。
　　林廷看着走向自己的猫，突然紧张起来。带着有点愤怒的表情，向他靠近的林江楼，让他想起了这么多年以来，林江楼面对他的表情。从讥讽的笑容，到冰冷或是厌弃的眼神。
　　就像鱼再怎么努力，也飞不起来一样。他再怎样努力，都得不到林江楼。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保护他，照顾他，帮助他，这一切，到现在，也只得到一个愤怒的表情。他的哥哥，连假装的委婉都不屑。
　　“我知道的。”
　　“我马上就走，这几天会让阿行来照顾你。”
　　黑猫愣了一下。这跟我想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等到你……”林廷深吸了一口气，“变回人之后，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但是这几天，你不要走。”
　　受到巨大冲击的黑猫顿时呆在当场。
　　林廷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林江楼的？不对，他怎么会知道……那他下午就是在直接对自己告白？！既然他知道自己是林江楼，平时还把自己当宠物猫一样养！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你讨厌我，我能理解。”对面的人从坐着变为蹲下，尽力维持着平常的表情。
　　“但是你在外面也许会过得不好，我希望你能留下，让阿行照顾你。再等两天，只有两天，等你变回人，你想去哪里都好。”林廷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他，最后还是握紧了手指收了回去。
　　“对不起，让你觉得恶心了。”林廷起身，合上笔记本走了出去。
　　林江楼刚从激烈的冲击感中清醒过来，又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中。讨厌和恶心……他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全然不知道是自己的行为让林廷误会的黑猫单纯地不想让林廷离开，一个飞身，拽住了林廷的裤脚。
　　感受到阻力的人一愣，缓缓停下了脚步。黑猫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林廷避开他的视线，许久，黑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林廷狠狠地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举到眼前，语气非常不善，一字一顿地说：“我好不容易才做的决定，为什么要让我动摇？你想我留下来陪着你，还是想要接受我的感情？我只要在你身边，就不会停止喜欢你。所以，为什么还要让我留下来？”
　　林江楼只是不想让他离开，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他看着眼前人认真的眼睛，慢慢低下了头。
　　林廷把他放了下来，随后，脚步声逐渐远去。但林廷最终还是没有走，也没有让方行止来照顾他。哪怕两天也好，这是林廷最后能照顾林江楼的时间了。一人一猫都沉默地维持着和平的假象，像往常一样生活着。
　　两天之后会面对的局面，他们都不愿意去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