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手册》千秋chiaki

18、第十八章

　　好几天之后，林江楼才突然反应过来。
　　那天给林廷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对方那里有背景音。如果林江楼体弱多病一点，那他分分钟就能知道林廷在医院。奈何林江楼从小到大生的病只有感冒和发烧两种，最近一次正儿八经去医院又是宠物医院，对医院实在不熟。
　　林廷为什么去医院。
　　方行止家里出事了，所以林廷也去探望？尽力回忆了一下那天林廷与平日无异的声音，林江楼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
　　其实只要稍微深入一点，就能发现很多疑点。但林江楼半故意地懒得多想，以致于过了很久、他知道真相时，那样后悔。
　　今天方行止从医院回来以后，特地给林江楼买了特别贵的外卖，然后一脸殷切地蹲在旁边。黑猫刚吃了两口，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停住了嘴转头看向他。
　　方行止一愣：“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
　　你别盯着我我就吃。黑猫磨了磨牙。
　　“我跟你说……你别紧张，我就随便说说。”方行止犹豫了一下，“你觉得阿廷怎么样？我的意思是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黑猫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他。
　　“那你喜欢他吗？”
　　黑猫毫不犹豫地点头。
　　“嗯……那你以后好好对他。”方行止越来越觉得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了。
　　林江楼感觉这句话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吃吗？”
　　林江楼抬起头来，点头。是比平日里的要好吃，甚至打包的餐盒都精致了许多。一只手落在他头上，抚了两下：“好歹照顾了你这么长时间，走了以后你可别把我给忘了。”
　　“阿廷明天就来接你了。”黑猫顿时双眼一亮，丢下饭就跑到方行止面前，抬起头望着他。
　　虽然林江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会因为能够见到林廷而兴奋。
　　“江江，”林廷一把抱起兴奋地小跑过来的黑猫，低下头在他耳边柔声道，“对不起拖了这么久，我来带你回家了。”
　　黑猫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林廷似乎比之前瘦了。看来回家一趟，林廷也少不得要脱一层皮。
　　林廷以为他看出了什么，忙转移话题：“江江好像长胖了一点，是不是都没有出门运动？”黑猫怒了，当场给了林廷当胸一掌。哪有一见面就说别人胖了的，太没礼貌。
　　林廷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没关系，江江现在太瘦了，长胖一点好。虽然江江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被遗忘在一边、看着他俩的方行止眼中泛起了委屈的泪花：“过河拆桥。”
　　分开许久的林江楼变得十分亲近林廷，林廷做菜的时候他蹲在橱柜上看着，第一晚甚至睡梦中爬到了林廷怀里。林廷轻轻地搂住尚未睁开眼、还迷迷糊糊的黑猫，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江江……”他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我……”喜欢你。
　　黑猫咂咂嘴，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临到开学，林江楼明显地焦躁起来。
　　林廷也很焦虑。林江楼什么时候变回人他心里差不多有个数，在这之前他要做的还很多。问题是，他有勇气跟他父母摊牌，却没勇气跟林江楼表白。
　　他的哥哥，怎么会接受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这样的感情呢？
　　黑猫从桌子上跳过来的时候脚一滑，稳稳地扑在他脸上。林廷只觉得眼前一黑，黑猫浓密的毛覆在他的皮肤上，他没有动。黑猫尝试爬起来，但不知怎么地一直不得要领，柔软的肉垫在他脸上踩了好几下也没成功。
　　林廷微微仰脸，嘴唇接触到黑猫腹部柔软的部分。忙于挣扎的黑猫一僵，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嗒……嗒……嗒……”床头悬挂的时钟走针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林廷伸出手，想做出一个抱住黑猫的动作，随即硬生生在空中一转，只是落在林江楼的背上，缓缓抚摸了一下，又一下。
　　林江楼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林廷一愣，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剔透的琥珀色立瞳，定定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色彩，让他深深陷了进去，无法移开双眼。
　　“江江……”
　　林江楼看着身下这张英俊的脸，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低头舔了一下。温热的舌尖蜻蜓点水一般落在林廷的额头上。
　　如果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有一个临时促发的导火索，那么这就是林廷的导火索。
　　他一把把黑猫的身躯按进了怀里，无论黑猫怎么挣扎都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
　　“江江，如果我说了那个人是谁，你会不会很讨厌我。”陈述的语句，这并不是一个问题，因为他心中早已知道答案。
　　“我喜欢的人……”黑猫抬起头。
　　“是我的哥哥。”
　　林江楼楞住了。林廷喜欢的人……林廷他……可能还有一个哥哥吧？虽然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不过按照自己那种性格即使听说了也会马上忘在脑后。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都合理起来。林廷真是有点可怜，带着血缘关系的爱意应该得不到回应吧……他大概已经拒绝过了，难怪当时说那个人很讨厌他，希望他消失。换做是自己，大概也……
　　林江楼突然犹豫了。不管他怎么心理暗示自己，得出的答案都是——不希望他消失。
　　“……我的哥哥，林江楼。”接着之前的话，林廷有些艰难地念出这个十分简单，却烙印在心上多年的，三个字的名字。
　　黑猫伸爪在他胸膛上挠了一下。林廷触电一般放开了手，随即手背盖在了眼睛上。胸膛上的重量顿时消失了。
　　果然是这种结果。
　　明知道是这样，还抱着一丝希望去尝试的林廷，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这个离去的人，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有什么能再给他一次希望了。
　　“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情，太累了。所以我不想干了。”隐约想起方行止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那个时候对方是非常随意的表情，带着一点点媚气又颓废的笑。
　　……但是，怎么可能不想就能停止。
　　阳光突然亮了起来，即使用手背盖住也依然觉得刺眼。林廷静静闭着眼，胸膛上那个人残留的温度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