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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Q6 土曜日与藏青色 ...

  •   快要窒息了。

      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身体里氧气的流失,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将它从肺部一点点地抽走,那种感觉就像在寒冷的冬日坠入冰冷的湖底,看着湖面的光亮渐渐在眼前熄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能为力。

      死亡一直都存在着,它正步步逼近,用它的触手和阴影笼罩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

      那种绝望似曾相识,仿佛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泽田奈奈来到地下室,她看到自己的孩子痛苦地躺在地面上抽搐着,手掌紧紧地捂住胸口的位置,光线透过狭小的窗口打在他的脸上,如同饱经沧桑的受难者。

      几年前付出极大代价才得以治好的先天性心脏病又发作了。

      ※

      他一点也不想醒过来,虽然心底明白自己非得这样做不可。

      如果能够永远在梦境里沉睡下去,就可以不被现实中的痛苦裹挟,不用思考,不用寻找,也再也不用落入那种可笑复可悲的命运里。

      但是外面的人不允许他这样一直沉睡着,不允许他随意地抛开一切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所以他最终还是被救了下来。

      苏醒的那一瞬没有看到泽田奈奈,一直守在他的病床前的竟然是不久之前还不知死活的云雀恭弥。

      事实上,从他说完那些话踏出云雀大宅那一刻起,那个一直昏迷的冷峻男子便睁开了眼睛。

      爱情啊,自古以来就是这么充满魔力的事物。

      他盯着云雀俊美的脸容看了很久,不再警惕也不再戒备,只是掺杂了强烈的思念,恨不能从这张脸上就得到他所有曾经失去的东西。

      “我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但却丝毫不影响每个音节的清晰度,语调不急不缓,如同只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

      云雀恭弥伸手捋了捋对方额前的褐色碎发,又细心地盖好有些滑落的薄被,他墨色的眼睛太过于温柔,藏著神秘而疼痛的毒香,一丝一缕地沁入心脾,染上令人无法抗拒的瘾。

      “泽田纲吉。”

      云雀着魔般地俯下身子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胸口上,听着那一下下强有力的心跳声,身体因为兴奋在不断颤抖着的同时,发出吟咏般的赞叹。

      “你永远都是泽田纲吉……我的纲吉。”

      每一个字都爆发出不容违逆的强烈占有欲。

      泽田纲吉吻了吻眼前柔软的黑色头发,褐色的眼底氤氲的泪水倏地就滚落了出来。

      “我猜到了…”

      从他看到腹部的那块胎记开始。

      说起来为什么常常会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脱离的幻觉呢?

      就像落水的那一刻,明明隐约感觉到自己是会游泳的,但是实际上却完全做不到。

      并不是因为和云雀恭弥生活在一起后,自己的记忆才越来越少,而是从一开始属于他的记忆就不存在。也并不是因为云雀恭弥的囚禁让他的身体能力越来越差,而是他本身,就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柴纲啊。

      明明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什么当时却完全注意不到呢。如果是他那个聪明绝顶的弟弟泽田言纲,一定能够马上就发现这一切的缘由。

      金黄色的光线从敞开的窗口投射进来,将所及之处映照得纤毫毕现,云雀突然抬起头来和纲吉面面相对,一时间无所遁形。

      泽田纲吉的身体轻微地震颤着,他的眼神濡湿而悲伤,但却溢满了温柔和疼惜,那么绚丽迷人又美到刺痛的东西,意味分明的温情,一度让云雀恭弥无法自拔。

      “草食动物…”

      “嗯…我在。”

      ※

      云雀恭弥认识泽田纲吉是在15岁,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国中二年级的学生,骄傲而不可一世的并中帝王就在那短短一眼的时间之内爱上了一个人。

      一个一无是处并且蠢到无可救药被嘲笑为废柴纲的家伙。

      那双色泽灿然的眼睛像是蓬勃的火焰,燃烧出夺目的光亮,灼得人眼睛发疼,爽朗的笑容像是最强力的催情剂,唤醒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叫嚣躁动,即将焚烧殆尽一般。

      然后恋爱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他自认为能够抵抗名为云雀恭弥的毒瘾的人还不存在。

      和泽田纲吉在一起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那个草食动物每次愉悦或者受惊的样子都像一只颤抖着毛发的褐毛兔子,可爱地教人直想蹂躏。

      除却他那个每次都很看不对眼的弟弟。

      泽田言纲的眼神太过露骨,也许平常人不会发现,但是一直以来眼里只能看到泽田纲吉的云雀恭弥怎么可能看不到。

      如果不是顾忌泽田纲吉是他的哥哥,估计那个家伙早就嗷呜一口扑上去了。

      不过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那样做,否则的话即使是纲吉的弟弟,以云雀好强独占的性子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再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泽田纲吉的心脏病发作被送到东京救治,那段时间云雀因为某件事情和纲吉产生了分歧,两个人还处于冷战状态,等到云雀得知消息并且赶到东京那一天,那场车祸已经发生了。

      泽田言纲为了保护纲吉不被后面追尾的车撞到,用身体护住了他。

      心脏病的治疗方法再怎么高超,说到底也只是暂时的保命手段,而亲眼目睹了自己弟弟血肉模糊惨死的泽田纲吉,只消那一个画面就可以让刚刚平复没多久的心脏趋于衰竭。

      泽田言纲被撞伤地太严重,救活的几率几乎没有,在抢救室里没有坚持多久就去世了。

      而泽田纲吉心脏病再次发作,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要严重的多。

      骄傲如云雀恭弥,却在医院的走廊里,当着一干医生护士的面给同样匆匆赶来的泽田家光下跪,请求他把泽田言纲的那颗心脏移植给纲吉。

      “如果是泽田言纲,一定也会期望这么做的。”

      他不能束手无策地等待泽田纲吉死去,他绝对不能失去这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宝贝。

      泽田家光同样不能接连失去两个疼爱的儿子,更何况家里还有未接到消息的奈奈在等待,最终他悲恸却坚定地在手术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手术进行的很成功,说到底两个人是双胞胎,器官排斥的程度比任何人都要小,但是等到泽田纲吉醒来,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他以为自己是泽田言纲,而死去的那个是泽田纲吉。

      精神科的专家认为,弟弟因自己而死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所以才会在潜意识里把对方的人格带入。他只知道自己是泽田言纲,但是问起确切的细节却一无所知。这样的病例在医学史上并不少见。

      而云雀不管这些,他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治好他。

      泽田纲吉无时无刻不在排斥着云雀的靠近,云雀对他的示好全变成自己在抢死去哥哥男友的罪恶感和愧疚。

      爱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触及,这种状况持续了长达一年,其结果就是云雀也被精神恍惚的泽田纲吉逼疯了。

      他拿着草壁呈交上来的私人医师对他的精神所作出的检查报告,上面一项项不正常的指标都表明了云雀同样甚至比纲吉还要糟糕的状况,最后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了一个重度的精神病患。

      名为占有欲和执念的精神病症。

      说起来真是可笑。

      云雀将那张报告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嘴角的笑意近乎诡异。

      既然都疯了,那就更不能放手了。

      云雀请来了最好的催眠师来消除泽田纲吉的记忆,然后再给予适当的暗示。

      「泽田纲吉是云雀恭弥多年的恋人,而他自己就是泽田纲吉。」

      你瞧,这样一来两个人不就都能获得幸福了吗?

      云雀恭弥啄吻着纲吉的嘴角,随后又近乎虔诚地吻上了对方光洁无垢的额头,爱意在灵魂中深植,彻底沉沦在名为泽田纲吉的网里。

      说起来,当初,到底是谁先中了爱情的毒呢?

      又是哪一个,早已无可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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