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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Q5 金曜日与橙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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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并盛是一座很小的城。
骑着自行车大约一个小时就能绕着小城游览一圈,为数不多的人口,即使拐了好几条街也依然能够遇到熟识的七婆八大姨。
那是无论幼时还是长大的泽田纲吉都最喜欢的地方,只可惜他现在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了。
泽田言纲在火车上终于下定决心摆脱哥哥的名字,以自己的身份重新站在这片他出生的土地上。
到达并盛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路上的行人极少,踩着湿漉漉的柏油地面匆匆走过,宽大的伞面遮住了他们的脸,都只不过是一幅幅陌生的布景。
没有打伞的泽田言纲独自一人躲在商店屋檐的一隅下,努力地回忆着回家的路途。
他对这个地方太过于陌生,以至于连零碎的片段都无法找寻到,那些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过去的剪影,仔细回想的时候竟然什么都不剩。
泽田言纲用双臂环绕住自己,试图留住身上残余的温度,但是在这样的雨天里似乎丝毫不起作用。
他的过去在哪里……他的归宿又在何处……
“纲君…是纲君吗?!”
泽田言纲向着发声地转过身去,泽田奈奈打着一把藏青色的伞,正站在街道的另一边,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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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纲君回来了为什么不提前和妈妈说一声呢?”
“这么糟糕的天气不回家为什么要在外面呆站着,在等什么人吗?”
泽田言纲被泽田奈奈带回家后没多久就迎来一大堆疑问,他坐在沙发上轻微地摇晃着身体,陌生的地方让他从心底感到很不安。
“不…没什么,只是有一些事情耽搁了。”
他无法做到平静地告诉泽田奈奈真相,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疼爱的儿子失去了对她的记忆都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但事实上泽田言纲也并不是完全不记得,至少他在见到奈奈第一眼的时候就肯定了自己和这个女人的关系。
——那种来自血脉中的自然而然就萌生出的亲密感无法斩断。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您…”泽田言纲偏过头努力不去看泽田奈奈温柔的眼神,同时也在心底鼓动自己一定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啊呀?什么事情?很重要的吗?”泽田奈奈在厨房倒了一杯之前泡好的日本花茶,瓷杯口泛着袅袅的水雾,还残留着暖暖的温度。
“我…您刚刚叫我的名字…”泽田言纲下意识地攥紧了另一只手腕的袖子,还是咬牙问了出来:“请问您说的纲君,指的是纲吉还是言纲?”
他回到此地的目的就是这个,完全不必要再做无意义的隐瞒,即使奈奈妈妈可能会因此感到失落和难过。
正如他所预料的,泽田奈奈端着茶杯的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微笑的表情瞬间僵硬,那双从见面起就温柔地可以溢出水来的眼睛兀地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很抱歉,我知道这样问很失礼…但是我真的很困扰。”褐色的毛发埋在纤瘦的双臂中,他一个人蜷缩在宽大沙发的一角,显得孤单又无助。
“这些天以来,我总是在做噩梦,梦到纲吉死的那一刻…我很害怕,后来连入睡都无法做到了……不过这样反而更好。其实我…其实我”
“纲君。”泽田奈奈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泽田言纲从手臂中抬起脑袋的时候,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一如从前的温暖笑容。
岁月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眼睛清澈地发亮,连微笑时肌肉扬起的弧度都和年轻时毫无差别。
“无论你认为自己是谁,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
泽田言纲住在并盛的第三天,他终于开始学着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
走在路上的时候会和周围的邻居打招呼,虽然语气不冷不热但好歹是有进步。闲的无聊的时候就会去自己小时候的学校看一看,天真活泼的小孩子让他连日里郁闷的心情都有所好转。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开始试着称呼奈奈为妈妈,虽然很生硬但是看到对方幸福的表情自己也会觉得开心。
无论是谁都不重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可以…
他一直在心底默念着,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想法。他并不是一无所有,现在他还有家人,在未来,他还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这样想着心情就变得不错起来,他趁着奈奈妈妈不在家决定帮她收拾家务,在地下室整理物品的时候翻到了一本陈旧的日记本。
泽田言纲的日记本。
没错…那大概…就是他自己的日记本…
秉承着看自己的日记并不算失礼这样的想法,他借着从地下室窗口渗进的昏暗的光翻开了它,根据时间来看应该是他国中的时候写下的,黑色的字体漂亮的不可思议,连泽田言纲都不敢相信他以前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哥哥最近总是生病,大概是因为春天到了流感也开始盛行,他的身体又很差劲,真是让人担心啊。」
「期末的竞赛又是全市第一,总觉得人生越来越无聊了,学习也好比赛也好,完全提不起干劲。不过哥哥的成绩倒是一如既往地烂得出奇,如果以后他找不到工作的话,我就养他一辈子。」
「哥哥做了巧克力,虽然味道相当的糟糕,但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份情人节巧克力,当时真的很舍不得吃掉啊,如果能够永远保存下来不变质就好了。」
「云雀那个家伙竟然向哥哥告白了,啊啊,怪不得我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很不舒服,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要脸,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先到先得吗?」
「在家门口看到哥哥吻了云雀……哥哥大概是真的很喜欢那家伙吧……如果云雀敢对他不好的话,我会抢回来的。」
泽田言纲苦笑,在他仅有的记忆里虽然知道自己和泽田纲吉的关系很好,但是没想到却是一个严重的兄控啊,怎么说呢,有点出乎意料?
所以大概当时哥哥死去对他的打击很大吧。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这几天总是躲在房间里哭,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但是我贴在门上听到了。是云雀又做了什么吧,我早就知道那家伙不靠谱的!」
「哥哥为什么不选择和我在一起呢,明明我比那个脾气坏到死的家伙好一万倍。只要想到云雀可以尽情地占有哥哥的心和身体,我就几乎嫉妒的发疯。」
「我不会娶女人也不会要孩子,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够了。」
「纲吉,我爱你呀……想把你按在身下,狠狠地……」
泽田言纲颤抖的双手快速翻动着日记里的内容,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对兄长的喜爱,那一句一句字里行间都如此直白地表述着他对泽田纲吉的暗恋,超乎想象违背世俗常理的兄弟之间的大胆禁恋!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暗恋自己的哥哥呢?
「哥哥只属于我就好了。」
这种航脏的话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从脑海中晃过,那是云雀恭弥想拉着他一起死的那天两人在车上的对话。
——呐,我说,如果你是泽田纲吉的弟弟,那么你爱泽田纲吉吗?
——哈?你是神经病吗?我为什么要爱他!
泽田言纲一瞬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血液和心脏同时被冻结住,他的脸色煞白,比大白天见到贞子还令人恐惧。
日记的最后一页,工整的黑色字体紧密的排列着,娓娓诉说着一个十几岁少年的秘密心事。
「人们常说,双胞胎其中一个身体不好,是因为还未出生的时候,另外一个将他的养分全部夺走了。我想那个夺走哥哥健康的人就是我吧。」
「如果能把剩余的也夺走就好了…全部都属于我。」
「啊,说起来哥哥的腹部上有一块暗红色的三角胎记呢,说不定就是我在妈妈肚子里时,因为调皮在哥哥身上留下的。」
泽田言纲缓缓掀起自己的衬衫下摆,露出白皙的腹部皮肤,一道暗红色的三角形状胎记赫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