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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Q3 水曜日与天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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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一直都很喜欢蓝色。
他对童年什么的几乎没有记忆,甚至连短暂的少年时光也只有些许模糊的印象,他连自己母亲的长相都忘记了,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名字叫奈奈。更甚的是有时候他会突然疑问为什么自己是沢田纲吉,脑袋里面空空一片的时候就会理所当然的想,因为云雀恭弥那个家伙这样称呼他啊。
其实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太可怜了呢,身体里如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他所拥有的记忆慢慢地吞噬殆尽,一丁点都不打算剩下的那种。
但是唯独很喜欢蓝色这一点,一直一直都记得。
“……最喜欢蓝色了……”
“……最喜欢蓝色了……”
“……最喜欢蓝色了……”
很奇怪吧,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这样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好像并不完整又好像什么也不缺。
但是总觉得……心底有个地方空了好大一块,即使把熟悉的句子重复上千遍也无法将其填满。
沢田纲吉任由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着,蜜色的眼睛微微睁开,描摹着眼前并不清晰的图像。
——流动的淡绿色液体,闪着层层翻叠的灿金色波光,还有透过这一片片透明,所窥见的头顶的蓝天和白云。
啊,真是美丽的景色,蕴藏着淡淡的眷恋的视宴,就如同曾经在哪个地方见过一样。
似曾相识的,连光线分散的角度都别无二致。
意识在下一刻猛然间回归身体,沢田纲吉才发觉自己正被包裹在一片水色里。
他当时害怕地打开了车门,云雀恭弥的车载着他们两个冲出了高速护栏,在栏外崎岖的沟壑中磕磕绊绊颠簸了一段,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最后凑巧般地坠入下面一个废弃的人工湖里,然后他就被涌入的水流冲了出去。
四周的水光中没有云雀也没有车的影子,也难怪,以那样的速度冲进水里,自己被水冲出来的力道想必也小不到哪里去吧。
看来是没有死成啊……总觉得有点遗憾……
为什么不去死呢……为什么不在刚刚就死掉呢?
他一遍一遍重复地质问自己,心底有隐隐约约的期待又偷藏着若有若无的抗拒。
他无法得知自己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相反如果现在就死掉能够让那个人难过的话他倒是乐此不疲。
但是说不定那个人也会一起死掉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竟然有微微的不舍。
——不想让那个人死掉,同时自己也想要活下去。
这种极度矛盾的卑微心态可笑地在心底渐渐生成,疯狂滋长着直至自己的理智无法掌控。
——他大概也像那个人一样疯了。
沢田纲吉慢慢坠落着,缺氧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吐出的少许水泡咕嘟咕嘟地向上翻腾着,原本眼前呈现团状的光亮越来越暗,缩小成微不可见的一点,而那漂亮的天空和白云也离自己愈加遥远。
——几乎要陷进漆黑的一片了。
啊啊,不止很喜欢蓝天,连带着大团大团白色的云朵也开始喜欢了呢。
“……最喜欢蓝色了……”
“……最喜欢蓝色了……”
哎?
浓重的窒息感如同千斤重的锤头一样席卷而来,几乎把他仅有的意识生生碾碎,想要活下去的欲望突然占了上风,只可惜无论如何挣扎都起不了分毫效用。
他隐约记得自己会游泳,但是却无法施展出丝毫能自救的招式。
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秒,沉重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呐呐,我最喜欢蓝色了,因为蓝色是天空,而哥哥,就像天空一样。”
那一刻,他想起来了。
自己一直所遗忘的名字,他原本就不叫沢田纲吉。
他是沢田言纲。
※
沢田言纲是并盛公认的天才,从小学开始就门门功课全优,脑子聪明的不得了,甚至在体育运动方面几乎也称得上是万能,和他的公认废柴哥哥沢田纲吉完全不同,要知道沢田纲吉是
个每次考试都垫底甚至连跳马也跳不过三格的真·废柴。
如果说在自己上学之前街坊邻居对自己的称呼还是“废柴纲的弟弟”,等到他连续三次包揽全部竞赛的全市第一时,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天才言纲”了。不同的是废柴纲还是废柴纲,倒没有增加什么“天才的哥哥”之类的称号。
非要说自己有什么不如哥哥的话,大概就是交际方面吧。沢田纲吉脑子虽然笨但是没有什么坏心眼,性格又是公认的温柔,所以哥哥的朋友一直都很多,甚至连并盛人人畏惧的帝王云雀恭弥都没能逃脱这份吸引力,在哥哥刚上了初中就笨拙的示爱了。
超乎世俗常理的同性之间的大胆爱恋,当时是一件震惊了并盛绝大部分常住居民的大事件。
而反观自己,不喜欢说话也不爱交朋友,总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有废柴哥哥在,恐怕就是一个在孤独童年里成长的性格怪异的人了。
他很喜欢沢田纲吉,甚至觉得他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绝对的存在。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不交女朋友也不娶妻生子,一直站在他的哥哥身后,如果云雀恭弥敢欺负哥哥,就抢回来保护他。
沢田言纲说不上来这种感情是什么样子的,一般来说无非是出于亲情,但是他总觉得在这之外还多出了点什么,后来推测一下大概就是对哥哥的依恋之类的。
这份依恋想要守着他一辈子。
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先天性心脏病!
沢田纲吉从出生起就有心脏病,小时候经过了长期的治疗,长大后就鲜少发作,但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做剧烈运动,相应的身体素质也向来不好。
但是谁知道这病在他15岁那年又发作了,并且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工作忙很少回家的爸爸还在外面,而神经大条的妈妈一时间也乱了阵脚,两个人慌慌张张地带着哥哥去了东京的大医院进行手术,连云雀恭弥都没有来得及通知。
在东京那几天奈奈妈妈因为担心哥哥的病情得了急性肺炎,沢田言纲就先让她回并盛修养着,反正过几天爸爸会直接飞来东京接他们两个。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废柴哥哥苏醒的那天天气异常的好,天空湛蓝如洗一点云朵都没有,沢田言纲的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后来的几天老爸都因为其他的原因没有能够到达东京,自己耐不住废柴哥哥的要求带还未完全恢复的他在东京逛了逛。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让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他们俩所乘坐的出租车在市中心发生了车祸,沢田纲吉为了保护他不被后面追尾的车冲击到,用身体护住了自己。
再然后——
他最爱的哥哥死掉了。
沢田纲吉死掉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冰冷的心口痛得紧缩了一下,眼角有湿润的东西换换滑过。
「明明死掉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