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云香 ...
-
“阿福,你眼睛真的不好使了,这么大的人你都看不到?”紫金冠一手指着我,一边大声嚷道。
阿福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咳嗽一声:“少爷,我看到了……”
“看到你还在这里停下?你不知道本少爷向来不喜欢作诗时有旁人在场吗?刚有的一点点灵感都被她打乱了!”
想起来他作的诗,我强忍住不笑,但嘴角还是抽搐了几下。
“少爷,您手无缚鸡之力的,还背着老爷夫人,到这么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来。您又不让阿四他们跟着,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我看这姑娘面善。”阿福指指我,又指指我带的剑:“像是会武功的人。有点情况,也能保护保护你不是?”
紫金冠昂起脑袋,上下打量起我来,他又摇摇头,似乎在说我这个保镖不合格。
“哼,那么柔弱,说不定还不如本少爷。”
我欲哭无泪,自己瞬间糊里糊涂成了免费的保镖不说,还被这么嫌弃。
“不过,这匹马倒真是不错。”紫金冠怜爱的抚摸着我的马儿,“饿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惜……”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抓起阿福大吼一声:“阿福,你少蒙本少爷,鬼才信你的话。你分明是魂不守舍,迷了心窍才在这儿停下。现在就跟我回城,饶不了你!”
紫金冠“嗖”得跳上马车,找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的躺下,门帘放下前,还不忘高傲的瞟了我一眼。阿福战战兢兢拉起缰绳,一声声幽怨的赶起马车。
我上前几步摸摸马儿,刚才那么热闹都没阻止它少吃一口。现在肚子鼓鼓的,在一旁大晒太阳。
“现在该走了吧。”
它摇头摆尾起来,神气活现的。
忍着一串叽里咕噜的肚子叫声,我悲愤地爬上了马背,有气无力的喊一声:“走吧。”
***********************************************************************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听到了渐渐鼎沸起来的人声。
“好样的。”我拍拍马儿的头,“一会给你吃好吃的。”
它嘶鸣一声,更加马不停蹄的向前奔去。
“云香楼”看到这三个大字,喷发出香味引诱着我,忍不住的口水直流。就它了。
小二扶着流涎三尺的我跌跌撞撞的坐好。
不等他说话,我先看上了旁边桌的菜。于是让小二按样子上了一份。
久旱逢甘露,我感觉这是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饭,第一口食物塞进嘴里,美好的味道弥散开来,眼泪居然差一点就掉下来。想着马儿当时吃的那么忘我,我也感同身受了。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流浪原来是这么艰难的事情。看着店外西下的太阳,我竟然整整走了一天。
我也从未想过,我能吃下那么多的饭。
小二的眼睛都直了,他上一个菜,就能看到上一个菜光光的盘子。
最后,每个盘子都干净了。我的肚子变得鼓鼓的,一个饱嗝应运而生,我简直太满足了。
旁边桌也看我应接不暇,这也难怪,毕竟我一个人吃得,是他们四个人的量。
“客官,您看要在这住多久?”小二适时地向我推荐起客房,“我们这的房间啊,是全良州城最干净、最舒适的。尤其是二楼,视野开阔,布置整洁,还安静清爽,保管您睡觉踏实。”
我想也不想道:“就一晚,明天我还要继续赶路。”
得早点找到爹爹才行,可边关离这里还有多久的路程呢?以前听闻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尚需六七日的日夜兼程,更别说我这慢悠悠的行路,起码得一个月吧。
“一晚?”小二似乎有些沮丧,他又不甘心的说:“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良州城最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抛绣球招亲呢。方圆百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呢,您不想看看?”
抛绣球,招亲?我只听过还没见过,难怪这城中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小二看出我有点动心,继续道:“这位小姐呢,复姓上官。她爹是城中首富,与朝中官员也颇有些来往。上官小姐人呢,又貌美如花,自幼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平日里来给上官大人说媒的人啊,都能挤到城门口。但上官小姐一个都看不上,到了年龄,非要自己挑选夫婿,上官大人拗不过她,就定于三天后举行招亲大会,由上官小姐亲自抛绣球。”
这上官小姐倒是十分勇敢,可是,“难道她不怕绣球真被某个泼皮无赖捡了去?”
小二呵呵笑几声:“客官您有所不知。所有抢绣球的人,都是由上官大人首肯的。其他人呢,也只能看个热闹,在圈子外喝声彩罢了。”
“上官小姐或许喜欢武功高强的人,要这样,不如来个比武招亲好了。”我推测道。
“良州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官小姐自小跟随城中名医学习,医术了得,尤其精于针灸,甚至她的师父都自愧不如。却未曾听说她喜欢习武。”
“那要是没一个人入得了上官小姐的眼呢?”我继续问道。
“这……那就再选,再抛呗……我也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怎么想?”小二似乎被我不着边的问题问烦了,“客官您先在这住一晚,等明天花楼架子都立起来了,城里会更热闹。那时候恐怕赶您走您都不想走了。”小二收拾完,拖着尾音就走了。
我看看窗外,果然张灯结彩起来。
城中小河两边都放起了花灯,横跨在河上的小桥,也布满了莲台烛火,映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光芒更胜天上的月亮。不是还有几艘小船,载着游人随波荡漾,船夫也应景的在船头挂上一盏盏花灯,唱歌的调子也都变得活泼喜庆。
这种喜气更反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在岸边游玩的老幼妇孺都笑容满面。真不愧是城中的大日子啊。
很像中秋节,不,中秋节的月亮更圆、更皎洁;春节,不,春节是亲人间的相聚团圆,不会有如此多看热闹的人……更像,更像是那天,姐姐出嫁的日子。
已经很多天未见过她了,她是否还在生我的气,她过得好吗,皇上对她好吗?
不,我摇摇头,不能再想了,我会发疯的。
“云香楼”不愧为城中第一楼,不禁位置颇佳,每个房间都收拾的典雅精致。不分男女,都一律幔帷飘飘,幽香缠绕。无论窗内外,都用鲜艳的野花装饰,尤其在这春末夏初的时节,二楼凉风习习,恰利于睡眠。不到亥时,我便和衣而睡,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朦胧之中,感觉敲门声此起彼伏。
我正纳闷,打开门却看见小二气喘吁吁的倚在门口。
“客官……你去看,花架子已经快搭好了……那叫一个热闹,你去看看……”
我挠挠头,对小二的敬业精神佩服不已,然后洒脱的说道:
“不必了,我就待到抛绣球结束再走。”
“好嘞。”小二瞬间有了精神,他把白毛巾往肩头一甩,喊道:“这就给您上饭菜。”
我顺着他走下楼去,今日的人又比昨天多很多,上官家的影响力果然很大。
我搜寻了很久,才勉强发现一个靠窗的位置,于是心里大喜的走下去,稳稳坐定。正寻思早点要吃些什么好,猛地感觉有种异样的眼光从身侧袭来,我犹豫着想要一探究竟,突然有条腿横踏在我对面的凳子上。
我顺着那条腿向上看去,一张笑的轻浮的脸映入眼帘,他狭长的眼睛本就不大,笑起来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姑娘,我请你喝酒如何?”他将手中的酒壶向我递了递,不等我说话便一屁股坐到我面前,拿起一个酒杯缓缓的斟酒。
他登徒子般轻佻的动作,竟惹得周围人一片起哄叫好声,我不着痕迹的将剑往前推了推,终于,那人留意到那把剑时,目光一滞,斟酒的手也不自主的晃动几下,险些将酒洒了出来。他放下酒壶,单手拿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姑娘不肯赏在下一个面子?”
他的眼睛飘来飘去,让我有种想狠狠扁他的冲动。但深呼一口气,咬咬牙,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颇为大气的说,一把接过酒杯,“我就饮了这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在口中横冲直撞,我尽可能的快速喝下,减少酒停留的时间。
那人似乎满意于我的表现,微笑着又递来一杯。
“姑娘好酒量,再喝一杯如何?”
周遭人也都盛情相邀,令我抗拒不得。就这样,又是两三杯下肚,我顿时觉得有些恍惚。
推开面前的无数个酒杯,我拱手推脱道:“在下不胜酒力,各位见笑。倘若再喝下去,真是要醉了……”
那人放下酒杯,却站起身,坐到我的身边。瞬间,我清醒过来,一手拿剑抵在他面前作为警示。
他却扑哧一笑,“姑娘这白玉般的手,纵使是天下最好的剑,到了姑娘手里,也不过是一件漂亮的装饰品。”说着,便伸手去摸我握住剑的手。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不知我这把剑是爹爹最钟爱的宝剑,虽然较一般的剑短小不少,但它锋利无比,使用起来少去很多笨拙,别说是我,就算手无缚鸡之力,若手中有如此宝剑,也会变成杀人的利器。
怒目圆瞪,我倏的站起身,气势逼人,居然将他吓退了几步远。
“我只是想请姑娘喝杯酒罢了,哪知姑娘脾气如此暴躁。”他突然向看热闹的人诉起苦来,“您是侠女,大侠,不懂江湖规矩也就算了,还对在下恶言相向,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了?”
怎么说得好像我是恶霸一样,我狐疑的看着他,演技逼真,就差流出泪花了。居然还有这种无赖,也罢,我合上宝剑,向门口走去。
那无赖却几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拦住去路:“这就想走?”
“你还想干嘛?”
“我要姑娘给我赔礼道歉……”眼看我就要发怒,他慌忙改口,“我只想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好让在下受欺负也要受个明明白白……”
“否则,在下就一直跟着姑娘,直到姑娘告诉我……”他继续道,一脸的得意。
今日竟缠上个泼皮,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想着要是我甩开他跑走,按他这体质估计十有八九追不上,正要伸手推他,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朱小!”
那泼皮一惊,定定的杵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我正好奇是谁,突然一顶紫金冠从人群中探出来。
紫金冠看到我这么直直的瞪着他,似乎有些纳闷,看我许久后,突然也瞪大了眼睛。经过昨天的饕餮大餐与充足睡眠后,估计他快认不出树林里那个饿的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的我了。
气氛有些微妙,紫金冠将目光收回,又摆出一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神态,走近几步面向泼皮说:“朱小,后天就是招亲会了,你还有心思调戏良家妇女?要不要我跟上官大人说说?”
朱小咽了咽口水,“你不是对上官小姐倾慕已久,势在必得吗,我要是就此退出岂不是正合你意,你为何还要来管我的闲事?”
紫金冠冷哼一声:“本少爷从未将你放进眼里过,文治武功,你哪点比得上我?”
文治?武功?我想起树林里紫金冠作的诗,还有阿福口中的“手无缚鸡之力”。有人自恋成这个程度,也是当世一绝了,只觉无数冷笑在头脑中一闪而过。我拼命忍住,不再看紫金冠高傲沉着、煞有介事的脸,只怕一个不小心就笑成疯癫。
“好好,我是比不过你。”连紫金冠都比不过,泼皮也是弱到一定程度了啊。“我自知攀不上上官小姐,就随你去抢好了。”他又看看我,吃吃笑道:“上官小姐虽美艳不可方物,但这位姑娘也不错,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吴兄,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就高抬贵手,别在这浪费时间,好好去做准备。我还有很多话对姑娘讲呢。”
紫金冠似乎不满于泼皮的冷落,沉着脸道:“我看这位姑娘好像跟你想法不一样,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泼皮被人说到痛处般咬牙切齿道:“你少胡说。姑娘与我情同意合,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早就双宿双飞了。”
我满脸黑线,泼皮真当我又瞎又聋吗,还是他怀疑除他之外所有人的智商。
我刚要反驳,却发现周围已渐渐涌来一群五大三粗的人,个个都怒目而视,凶神恶煞。“啊”的一声,紫金冠已经跳到我的背后躲了起来。
他边抓我的衣服边用杀猪般的声音叫道:“朱小,你想杀人灭口啊,你信不信我让我爹来灭了你啊……啊……你要保护我……听到没……”
“哈哈哈……”朱小得意的笑道,“让你多管闲事!姑娘,跟我走吧。”
原先看热闹的人早已跑得一个不剩,我环视四周,煞神们竟有五六人之多。以紫金冠与他相识的程度来看,朱小应该不至于对他怎么样。现在,最该担忧的人是我自己啊,我悄悄抓起紫金冠的手臂,想着待会儿把他一扔,或许能挡住朱小那群人片刻时间,我就趁机逃跑。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好主意中,却不想有只手臂牢牢地攥住我的肩膀,扭头一看,紫金冠先是看了看我抓住他的手,然后用感激的眼神冲我深情一望,坚定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要与我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