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眼》别凡

5、别上桃花

　　杏儿在小屋的一个角落里帮我铺上一些软草，旁边摆弄了一些花，她知道妖精可以不睡觉的，但是她还是那么做了。
　　妖是不需要吃饭的，但是杏的吃，所以野每天会到人间给杏找吃的。而野则陪着他吃，吃完再悄悄的吐掉。
　　我依旧叫着老爷爷，老婆婆。豹妖告诉我杏在人间帮她取了个名字，叫野。野变回刚开始见到的样子，陪着她的杏。他说人都怕寂寞，所以他经常去找几个同伴回来热闹一下。
　　在这几天，从杏身上，能感觉到无怨无悔。在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有的只是满足，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舍。
　　现在我才知道，不管是人还是妖，在爱面前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甘之如饴。过去一千多年的岁月里，我就像一具没魂的躯壳，不懂情爱，不乐不优，没有脾气，没有思想。
　　“桃花丫头，陪我去溪边坐坐。”杏儿在我身后说道。我转过后笑答道：“好啊，正好走走。”这些天才知道脚踩着地面的感觉是那么的舒服。心也会跟着静下来，有时候拥有一些能力的同时也让你失去一些，就像很多妖精几乎忘记了还可以走路一样。
　　野去人间找吃的了，我和杏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这里山青水秀，清逸秀丽，云雾缭绕，千姿百态，美不胜收。踩在这小路上，感觉轻飘飘的。脚底麻麻的，但很舒服，呼吸的空也气格外的清新。
　　“老婆婆，你累了吧！我们到那坐会，”我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说道，杏儿看了点点头说：“好，坐会去，老了，不中用了，走不了几步就累了。”我扶着她慢慢的走了过去。
　　看着她头上布满的银发，一双大眼睛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嘴里的牙已经不全了，手双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像是记载着她70多年的岁月。野说杏儿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有时候想问问她是什么让她那么执著，可是那些话凝成了冰，重重地堆在肚子里吐不出来。对他们来说有着太多的无奈与残忍，我不忍再在流着血的口子上撒上一把盐。
　　“桃花丫头，你在想什么呢？”杏儿望着我，眼睛虽然没了神采，但却是睿智的。
　　我回过神来，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孩子，你心里有什么事吗？”杏儿一脸关切的问道。
　　我赶忙笑着说：“没有。”她邹起眉头说：“没有才怪，看那小脸上，就没怎么笑过，来告诉我，是不是想家了？”
　　“家？我有家吗？”我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没家。
　　杏儿看着缓缓而流的溪水说道：“孩子，你看这水，这花花草草，他们的出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但是你看那水还是一样欢畅的流着，那些花儿还是如期的开放，事情不要往后看，该往前看，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把握的。那就随缘。”
　　杏儿是善良的、勇敢的。我点点头迎着她笑了笑。“婆婆，你想家吗？”
　　“这就是我的家，有老头子陪着我呢！”她笑呵呵的说着，也许偶尔也会想起在人间的亲人和伙伴吧！那时候你该多寂寞。
　　“婆婆，我们回去吧，老爷爷也该回来了。”她不能在外面呆太久，野交代过。
　　“好，咱们回去。”
　　我扶着她慢慢站起，感觉到她很吃力，但还是乐呵呵的。也许生命对她来说是不多了，但是她却依然快乐着。
　　没走多远，就见野朝这边跑来，快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朝着这边喊道：“老婆子，我回来了。”婆婆眼睛一亮，望着前面笑意映在嘴边。
　　“老爷爷。”我大声叫道。
　　“丫头啊！你们跑这么远来干吗呢？”言语间有着责备的意思。“你个老头子，就许你天天在外跑，我老太婆出来转转也不行啊！”没等我说话，杏儿就回上了。
　　野只的乖乖闭上嘴，没再说话，进门，刚扶着杏儿坐下，他便献宝似的拿出两个软软的东西。特别好看。
　　“这个给老婆子。”他拿着一个紫色的塞到杏儿手上，然后把剩下那个桃红色的塞到我手上说：“这个给丫头。”
　　我拿着看了又看也不知道是什么。软软的，上面有枝桃花，很香，浓浓的。
　　杏儿拿着那红色的对野说道：“一把年纪了，要来干吗，给桃丫头带个就好。”我不解的忘着她问：“婆婆，这是什么东西啊！”
　　杏儿笑嘻嘻的说：“这个啊！是香袋！是姑娘家送给自己心上人的。等你碰上喜欢的人，你就把你手上这个香袋送给他。”
　　看着手上这个桃红色的小袋子，真精致。送给喜欢的人？给谁呢？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会出现长胡子的样子，如果他只是长胡子，我也只是青湖边的小桃妖，又会怎样呢？但是没有如果。
　　“谢谢老爷爷。”这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东西，我会好好珍惜，就把它视做我和他们两之间的缘分。
　　野不大高兴的说：“有什么好谢的，我还没谢你帮我照顾老婆子呢！”“好了，你们一老一小的，就别在这里谢来谢去的。”杏儿笑着拍着我和野的手，然后望着野说：“我有点饿了，你去张罗吃的，我和丫头聊聊天。”野点点头，便到厨房去忙活了。
　　杏儿拉着我坐下，一脸认真的看着我说：“丫头，我能求你件事吗？”从她发出的声音里能感觉她在颤抖。眼角含着泪花，虽然她自己没有察觉
　　我反握着她的手，说道：“婆婆，你别这么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帮你办。”
　　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说：“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走后，就留下野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能帮我照顾下他吗？丫头，你就当帮帮老婆子我好吗？”
　　杏儿的话，像似什么锋利东西的刺进我的心窝儿。我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我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见我点头，她的手才松了松不停的说着：“谢谢。”我赶忙起身走出茅屋，心口紧紧 。绕国茅屋，走进野为杏儿布置的花园。
　　一步步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这些花草，突然，看见上次那株耷拉的小兰花正怀着无尽的眷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枝头。
　　我的心不由的一颤，忙伸出双手，牢牢捧住了那娇小的身躯，它还没来的急绽放生命中的灿烂，就这样过早的凋零了。
　　默默握着这早谢的生命，我能感觉到，它的不甘、无奈，还有对枝的恋恋不舍。眼角的泪不停的沿着脸颊滑落。
　　松开手，看着它慢慢飘落，转身走出园子。
　　远远的望着小茅屋里两个相互依偎的老人，我有着无尽的羡慕，同时又夹杂着悲伤。我该走了，这副画面过于饱满，过于美丽，我不忍再去打扰，就让最后这点时间给他们彼此增舔点记忆。
　　杏儿，对不起，他的悲伤是因为失去你，我填补不了。你比我更明白不是吗？野！会痛苦吧。但是我帮不了。希望你好好过，有缘会再见的。
　　像逃命一般，张皇失措的飞离这里。朝着主的方向。

　　望着不远处熟悉的景色，我停了下来，青湖依旧是宁静的。快到殿时，我又折回了这里，想来看看，现在我明白了，不管我是千灵还是桃花妖，不管我是怎么来的，又是为什么来的，既然来了我就存在着，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这一千多年来的记忆，那些曾经的岁月我会珍藏着。
　　太多的东西不需要放在心上，太多的事情不需要归根究底，真真实实的面对自己和旁人，心放宽了天地也就宽了，不管是永恒还是转瞬即逝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下轻松了，立在湖面上，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笑逐言开。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眼睛真的很美，和竹精说的一样。轻点水面，朵朵桃花浮在水面上，轻甩衣袖，它们便跟着飞到空中，指间一动，变成无数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一时间青湖上仿佛下起了粉色的雨，美极了，这一刻才知道桃花可以这么美。摊开掌心一朵粉嫩的花落下，轻捏着别在耳暨。望着水中的自己嫣然一笑。留下这满湖芬飞的桃花雨。轻扭腰身，飞去。

　　没有直接回谷，而是飞回清风殿的竹林，“竹精，我回来了。”看着正在修炼的竹精我大声说的。
　　竹精回过头，望着我，立刻飞了过来，从她眼种我看到了喜悦和惊讶。
　　“ 你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依旧是柔柔的声音。我拉着她落下，真诚的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变了，桃花。”竹精坦城的说道。我笑了笑，是啊以前的我不懂的去为别人想，所以也忽略了很多。
　　想了下看着竹精说：“我以后叫你绿竹行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再叫她竹精或竹妖。她有些不明白的看着我，但还是说：“随你怎么叫都行。”我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喊着：“绿竹。”她微笑的点点头，表示答应。
　　“绿竹，你说我漂亮吗？”
　　“桃花很美。”
　　“真的？”
　　“真的。”
　　我兴奋的拉着绿竹的手，欢乐的舞着，跟个小孩一样，放声的笑着。
　　“你真的变了很多，桃花！”绿竹有些感慨的说道，我笑着问：“有变吗？桃花还是桃花。”她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变没变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的我很快乐。
　　“好了，我们坐下来聊聊，你给我说说这些天你都去那了。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绿竹拉着我坐在竹尖上。
　　我仰头看着头上的天空说：“去了很多很美的地方，妖国真的很大。”
　　她没说话，认真的听我说着。
　　我讲着在外面发生的一切，和看到的一切，但是没有提野和杏儿的事，这是一份记忆，我想好好藏着。
　　“桃花，能出去走走真好，有时间我也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地方。”绿竹有些感慨的说道，我扭过头看着她半认真的说：“想出去就出去啊！有些东西是该去看看的。”她只是笑，那笑略带点苦涩的味道。
　　她站起来望着无名殿的方向，我也站了起来，很久没见到他了，他应该还好吧，这些天我总在想，我应该怎么面对他。长胡子和主的影子总在脑海里不停的打架。而我则站在一旁无从选择。迷茫了这么久，现在我懂了，长胡子也好，主也好，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那么对我来说，长胡子便是主，主便是长胡子，我不用选也不用挑，所以不管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长胡子还是主，都是一样的。
　　“桃花，你还没去见妖主吧。”绿竹转过头来问道。
　　我摇摇头说：“没”
　　“你该去见他了。”说完，她的视线又移到那边，她的眼神是复杂的。好象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看着他的，远远的看着。
　　“恩”是该去看看了。
　　“绿竹，我先走了。”
　　“恩，你先去吧”绿竹看着我微笑的说道。
　　我点点头，正要走，她又说道“桃花，你耳暨边的花很好看。”我笑着说了声：“谢谢。”便走了。
　　妖殿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不知道选妖后的事怎么样了？主会选谁呢？竹妖没有和我提及这事，她不说我便不问。
　　一路上碰到擦身而过的妖儿们，我总会扬起笑脸看着他们，而他们也会回以同样的笑容。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飞到谷前，停下，走了进去，花还是开的那么好，远远的看见婆婆在花丛中忙碌着，我大声的喊着：“婆婆，我回来了。”婆婆扭过头，立刻飞到我面前，把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个遍，这才一把拉着我的手道：“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出去这么久了，你想累坏我着老婆子啊。”
　　我忙甜甜的喊了一声：“婆婆。”她这才笑开了嘴说：“恩，这还差不多。”然后拉着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便才说：“不错，小桃花又变漂亮了。”我握着她的手说：“谢谢婆婆，这些天辛苦你了。”婆婆笑呵呵的说：“不累！”
　　看着婆婆不竟让我想起了杏儿，她现在怎么样了呢？身体好点没？人和妖的区别真的很大，眼前的婆婆虽然是也是银发满头，但是格外精神，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手也和杏儿的不一样，虽不似我们的那么白皙细嫩，但依旧饱满有力。
　　“小桃花丫头，我们等下说，你先去见过妖主。”婆婆催促着我说，真不愧是婆婆，主在他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我笑笑着点点头，听话的朝着内殿飞去。
　　到门口，停下对看守的妖精点点头，他便进殿去通报了，没一会便出来说道：“主召你进去。”我对他笑了笑，他的表情显然有点不自然，有点想笑笑不出来的感觉。
　　一 直没好好看过这内殿，进门便是个大堂，一般进来的下妖都在这里等着，这大堂四周立着几跟白玉柱子，堂中央的上方，是主坐的位置，后面用一个大屏风割断，屏风后面便是主的住所，虽然妖精不用经常睡觉，但是隔一段时间还是需要休眠一次。
　　“回来了”
　　我赶紧转过身行礼，他怎么从后面出现的？
　　“是，主”我边行礼边答话。
　　“恩，起来吧”他说完，便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下，并示意我也坐下。
　　我不再低着头，抬起头平视着他，在下面坐下。他还是那样，只是眼神更加冷漠了。我微笑并恭谨的忘着他。我明白现在上面坐是给予我生命的主，从今以后我便是他的桃花妖。
　　他打量着我，用他那犀利的眼神，尽管我知道，我只是他的桃花妖，但我依旧被那眼神刺的身上某个地方发疼。
　　他收起打量的眼神，捏了捏袖边说道：“出去这么久，你的修为可有所提高？”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关注的，从一千多年前到现在，在青湖边陪着是为了给我灌输灵力，让我成妖，这一千年对于他这个主来说，他已经付出了够多的耐心于精力，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以主的面目出现在我的眼前，而非要等到现在，在我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在它就要发芽的时候又连跟拔掉，留下一道伤口。就算那天愈合了，仍是一道疤，他明白吗？也许这些他并没有想过。
　　我站起来，走到中间，恭谨的说道：“请主考验。”出去这些天我有认真的修炼，并找方法修炼，也知道自己的灵力提高了不少。
　　“恩，我会找个时间检验一下的，希望别让我失望。”他依旧不冷不热的说到，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我看不透他，所以我选择不看，不想，我只要知道他是我的主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起身朝我走来，一步步的靠近，和我只隔一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下，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我稳住呼吸，努力不让他察觉我的慌乱。眼睛依旧恭敬的望着他，不躲不闪。
　　突然，他伸手划过我的耳边，手上多了一朵桃花，盯着桃花问道：“你自己别上去的？”我点点头，他把花又重新插在我的头上，并带着半命令的口气说：“以后记得天天别上。”我依旧点点头。他是主，他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告诉自己不要去猜测他的想法，不要去想太多的为什么。
　　他错开我从我身边走过说道：“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我会让汤婆婆安排你的栖身之地，你先下去。”闻着他独有的味道，我行着礼道：“是，主。”说完，挺着胸膛，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出内殿，背后那道视线灼热的让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