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眼》别凡

4、寻找

　　“抬起头来。”他还是开口了。
　　我抬头，望着他，他也看着我，好象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我极力的逼开他的视线，但他切有意的不让我闪躲，我不得不直视着他，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我无所适从。
　　我很想恭敬，谦卑的看着我的主，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无法做到，眼前会不时的出现长胡子的影子。两者交替着。
　　他好象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说道：“没有影子，你认真的看着我，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我点着头，努力的做到，这一千年来，我只是单纯的在青湖边修炼，过着悠闲的日子，青湖很幽静，除了长胡子和竹精，没别的妖来过，只是偶尔有几个妖精在湖边停留会，除了修炼，最多的时候我就去幻境发呆，看着人间的四季变迁，有时候也会偷偷的躲在某棵树上，听着树下的妖儿们聊天。听不懂的就回去一遍遍的问长胡子，他总是被我烦的消失不见。所以我就不停的找，不停的找。
　　“你的灵力正在慢慢的提升，千灵也在你的体内慢慢的苏醒，要注意修炼。”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我认真听着，千灵苏醒了我会怎么样呢？
　　“是，妖主。”我答道。然后行了个礼接着说道：“妖主，我请求出殿修炼。”
　　“出殿？为什么。”
　　“我的心不静。”
　　“出去你就能静下来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出去？”他带点质疑的问道。我只是咬着嘴唇没有回话。过了好一会他又说道：“你要是想出去就去吧，但是回来的时候我要看看你修炼的成果。”
　　我抬头看着他点头道：“是，谢谢妖主。”他也朝我点点头，手挥了挥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行了行礼转身正欲走，便听到他说：“妖精是没有眼泪的，那是人才有的秉性，记住。”
　　我停下来答道：“下妖明白了。”没在停留，走出内殿，深深的吸了一气，头也没回，便朝着殿外飞去。

　　外面的天地真的很广阔，空气也很好，出来后，也没想好去那里，飞一段停一下，一路上刻意不去想发生的那些事情，白天就在飞行，和路过的妖儿们打打招呼，晚上则找个空旷的地方看星辰。还好妖精和人不一样，不需要房子，不需要食物，天地为家，朝露为食。
　　出来后才知道，妖有些地方和人很相似，有的也是一家家的，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合合乐乐的，看的我好不羡慕，这也是我这一千多年来没见多的。妖也可以有家，有幸福。
　　其实妖国很大，以前我呆的那一小片地方，让我觉得自己好渺小，只是一味的修炼，再修炼。这一路上，发现有的妖精在悠闲的垂钓，有的在山林间欢乐的追逐着。那么的丰富多彩，每当看到这些，我总会停下来静静的在一旁看着，羡慕着，不自觉的也会跟着快乐起来。
　　“小丫头，在看什么？”正看的开心的时候脑袋被敲了一下。反过头看到一个老爷爷正笑嘻嘻的望着我。
　　“老爷爷好。”我笑着叫道，这一路走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打交道的方式。
　　“恩，好，对了，小丫头，你在看什么？”他兴奋的看着我，眼睛发着光，经管邹纹爬满了他的脸，但还隐约的泛着红晕，精神真好。
　　我指了指前面一对正在追逐的小妖说：“看他们啊！”他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一会两条眉毛就塌了下来，转头对着我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两只小鹿妖啊，跑来跑去的，晃的我眼睛都花了。”
　　我惊奇的望着他问：“老爷爷，你能看清楚他们的本身是什么？”
　　他满脸骄傲的说道：“这个有什么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个桃花精对吧。”
　　我赶紧点头道：“是，是，老爷爷你怎么看出来的？”很厉害，一般要妖术很高的妖精才能看到的。
　　他看了我一会扭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我顿时口塞，不知道说什么。想想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他转过头来有点生气的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认真的说：“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只见他上下打量着我，最后说道：“看起来很机灵的一个小丫头，原来这么呆。没意思，我走了。”
　　说完便往河边跑过去，我一路追上，在后面喊着：“老爷爷，等等我。”
　　被叫的不耐烦的他这才停下，我赶紧跑了过去，气喘嘘嘘的说“终于追上了，累死了！”
　　他一连鄙视的看着我说：“年纪轻轻的这点路就累成这样，还好意思说。”原来跑起来这么累啊，奇怪他怎么不用飞的。
　　“用跑的当然累啊！”我理所当然的说道。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也是跑的，怎么没见我那么累啊，小小年纪就知道飞，不会脚塌实地。”
　　我奇怪的望着她，不都是飞的吗？我以前还没见过妖精一路跑着的呢！
　　他很不以为然的看着我，继续朝前走。我一边跟着一边问：“老爷爷为什么你跑着不累啊？”
　　他停下来不满的说道：“你个小桃花精，问题那么多。”突然眼睛直看着我打转，一下变了个脸，真是阴情不定，笑嘻嘻的说：“小丫头啊！我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陪我回家。”
　　我愣了一下，问道：“陪你回家？”这算什么条件啊？
　　“是啊！”他不停的点着头，拉着我就往前面跑，我还没答应呢？
　　“老爷爷，你放手，我跑不动了！”好累啊！在这山林见跑来跑去的。跑这么久还没到。
　　他松开我的手，叫道：“行了行了，还是飞吧，以后好好锻炼。”终于可以飞了，这跑真的太累了。
　　“知道了。老爷爷，可是你还没告诉我要我去你家干什么呢？”就这么一路被拽着跑来跑去，还不知道为什么。
　　他边飞边说：“去了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快点。”话还没说完，就飞的老远了，我奋力的追着，天是！他飞的也太快了吧。
　　边飞还不忘回头喊：“小桃花精 ，你快点？”
　　“是，老爷爷。”我已经够快了，不是我慢，实在是他太快了。
　　飞了好长一段路，才见他落下，我这才松了口气跟下落下，累的一下坐在地面上，看看四周，青山环绕，草木丛生，还能看见不少小动物飞来跑去。隐约还能听见水流潺潺的声音。这里远比青湖来的漂亮。虽然比不上妖殿的景色，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丫头，瞧，那就是我家，走吧。”老爷爷说道，我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见不远 处有一个小茅屋，跟着他走了过去。
　　刚踏进园子，老爷爷便大声叫道：“老婆子我回来了。”这屋里还有人？
　　“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啊！”还没见到老婆婆的声音，就先听到她的声音了。老爷爷笑着说：“这不是回来了嘛？老婆子你快出来，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带什么回来了？”只见门口出现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婆婆，眼睛正上下打量着我，欣喜的笑道：“老头子，你在那找这么个水灵的丫头？”
　　我笑着叫道：“婆婆好！”她走过来，一把拉着我的手，上看看下看看直说：“好！好！”
　　我还不知道老婆婆在高兴什么，只是由她这么看着。自从出来以后，我便发现妖也有形形色色的，各不相同，有的甚至高深默测。
　　“路上碰到的，别看她长的水灵水灵的，脑袋却笨笨的。”老爷爷完全当我不存在，尽顾着和老婆婆说。
　　“你这老头，怎么说话的。”老婆婆拉着我的手说道，我笑了笑说：“老爷
　　爷说的是。”
　　老婆婆笑着说：“咱们不理他，来进屋坐，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一时答不上来，便说：“老婆婆叫我桃花吧。”老婆婆愣下笑道：“小桃花，不错不错，看这眼睛，生的真好。”这是第二次听别人跨我的眼睛。
　　“小桃花，老头子怎么把你骗过来的啊？”老婆婆问着我，老爷爷一听不高兴的说道：“不是骗，是她自己跟来的。”老婆婆没理他，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我赶忙说道：“老婆婆，是我自己跟着老爷爷来的！”
　　老婆婆不确定的看着我说：“真的？”见我点头她才笑道：“那就好，他要是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她这一说，又引起了老爷爷的不满。我笑着摇摇头。
　　“小桃花，不介意的话，你就在这住几天，婆婆看着你喜欢的紧。”老婆婆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我不忍拒绝，只好点点头答应她。看她乐开的嘴，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
　　看着这简陋的小茅屋，让人连想到幸福，想起出来时他说的那句话，妖精是没有眼泪的，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以前想象不到的画面，听到很多没听过的故事，也让我想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丫头，在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拉着老婆婆老邹的手说：“没有，只是觉得你们好幸福，记得以前在幻境里见过这样的画面，那时候以为只有人类才会这样子。”
　　老爷爷不以为意的道：“谁说只有人类才可以的，妖也一样，瞧我们这不挺好的，妖和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是啊！人和妖其实没什么不同的，看看这四周的景色，再看看眼前两位老人家，他们不说，我会错觉自己闯进了人间。
　　“老头子，你带丫头到后院转转，我给她收拾个小窝。”老婆婆忙着交代道，老爷爷点点头望着我说：“丫头，我带你看看我和婆婆种的东西。”
　　“种东西？”妖精要种什么东西啊？
　　“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老爷爷激动的说道，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老者，倒有点孩子去。
　　我转头看了看老婆婆，老婆婆笑着说：“跟着去看看，那可是他的宝贝。”我这才点点头说：“那我去了。”
　　出来后，跟着老爷爷饶过茅屋，才发现茅屋的后面有个小花园，用花藤圈着，老爷爷打开矮门，领着我走了进去。
　　“好美！”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自主的赞叹道。
　　“那当然！”老爷爷骄傲的炫耀着。
　　满园的奇花异草，一群群蝴蝶在花间飞舞，这和无名殿里的花谷是不一样的，这没一点灵气，完全是自然而成，除了花的青香还有泥土的味道，你能感觉道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是有生命的，有的花和树是我所没见过的。走进这里仿佛置身为另一个世界。
　　“老爷爷这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一点妖的气息。
　　“这些啊！是我在人间带回来的种子，”老爷爷神秘的说。
　　“人间？”人间带回来的种子？那和我不是一样吗？那它们以后也会变成妖和我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老爷爷点点头道：“是啊，你看这些花，要是不给他们浇水，施肥，很快就死掉了，难养着呢！我养了好几次，这才成功的。”
　　“会死？它们不会成妖吗？”那我为什么会？
　　老爷爷肯定的道：“当然会死，你看这株兰花，又要不行了，这是第三株了。”边说边指给我看。
　　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避免踩到旁边的小草，看着刚老爷爷说着这竹兰花，粉紫色的小花瓣，耷拉的垂在那里，正想用手摸摸看，老爷爷急忙叫道：“别碰。”我吓的缩回了手。
　　“丫头，这花很脆弱，让你那小手捏个几下，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老爷爷解释着。
　　这么容易死啊？那谷里的花就没见死过，都精神饱满着。是因为从人间带来的原因吗？
　　老爷爷为这小兰花浇了点水，心疼的望着它。
　　我继续问道：“老爷爷，这些花能变成妖吗？”老爷爷摇着头说：“不能！”那我为什么能？不死心的追问道：“要是种在灵力极强的地方呢？”老爷爷想了想说：“那最多能成个精魂，没有本体，要是有高修为的妖给它灌输灵力那就有可能变成妖，但是变成妖后它还是带着人间的习性，和真正的妖是不一样的。”
　　是这样吗？那他也应该知道吧，为了千灵？所以他明知道会是什么结可还是做了吗？
　　“永恒有什么好？它们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是它们从生到死时时在变化着，经历着。不见的就不好。”老爷爷的话飘进我的耳朵里。
　　永恒有什么好？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老爷爷，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花带到妖国来？”我若有所思的问着，他是为了千灵，那眼前这位老者呢？让它们在人间活的好好的不是很好吗？
　　老爷爷望着我没有说话，叹了后气，眼睛朝小茅屋望去，轻声的说：“为了老婆子。”
　　“为了老婆婆？”我不解的说道。
　　“是的，为了她，她也是从人间来的，杏儿是我从人间带来的。”老爷爷忧伤的说道。
　　“你说妖精的永恒有什么好，我还是这样，杏儿已经没多少时日了。”说完，那原本满是皱纹的脸，一下子变的光滑、平整，我看的目瞪口呆。一瞬间变了个样，紫色的发丝，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紫铜的脸膛有棱有角，仿佛石雕一般，粗犷豪爽，和主是不一样的，从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气息是一样的，不似主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他边浇花边说着他和杏儿的事。我细细的听着，品着，原来，他是一头豹子，有着九千年的修为，有一次到人间去，认识了杏儿，然后相爱，他不想欺骗杏儿，便把真相告诉了她，杏儿没有离开她，反而爱的更坚决，于是他们在人间成亲了，但是有一天杏儿的父母发现了这个秘密，召集所有的人追杀他，他不得已。只的带着杏儿到处逃，杏儿不忍心，便要求他带她来妖国，他怕杏儿适应不了这，把自己的灵力输了一半给她，但是杏儿还是避免不了人类的自然规律，眼看着她一天天变老，他看着心疼，更怕杏儿难过，于是他也跟着一天天的变幻，变的和杏儿一样。但是形变了本身还是一样，就这样他一天天的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老去。怕杏儿思念人间，他尽一却可能的把这里布置成人间的样子。最少在杏儿的心里，她的人生是个完整的，幸福的人生。是啊！杏儿是幸福的，而眼前的他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他幸福吗？有永恒的生命，看着心爱的人一点点的逝去，一定很痛苦吧。好想到人间走一走，但是就我这点修为，连界墙也越不过。
　　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说话，这才看清楚花园的四周布满了结界，怪不得这里的空气是不同的，那些蝴蝶和小鸟就在这里飞舞着，这大概是他费了好大的劲为杏儿布置的一个天堂。我想杏儿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互相不说破，痛并幸福的相守着，这就是爱！我明白了。
　　不用计较那么多，尽力让对方幸福，快乐，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
　　“你幸福吗？”我喃喃的问道，他放下手上的水瓢，拨弄着花藤，笑着说：“幸福，我得到了杏儿一生的爱，你说还有什么比这幸福的。”说的那么释然？难道爱不该是贪婪的吗？
　　我没在说什么，因为我无话可说，因为我不懂他们之间的爱，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去衡量。
　　但是我却感动着，为他们感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