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木李》深代

12、琐事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次日萧朔和谷旼息很早就起来拜见燕王和燕王妃，虽然谷旼息努力让自己像从前那样冷静，但一觉醒来就看见萧朔时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或许有个英俊的夫君也是一个甜蜜的烦恼。
　　两个人收拾好，携手去了大堂，燕王萧梓钰和燕王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谷旼息很是恭敬地敬了茶，萧梓钰也没说什么，他和萧朔一样，少言少语，带着冷漠和不宜靠近的气息，燕王妃坐在他身边也只是笑得很和蔼，然后萧朔就带着谷旼息离开了。
　　谷旼息在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公公婆婆虽然冷淡了些，但应该不会有太大争端。
　　萧朔今日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勾勒出暗纹，再加上他有些张扬的眉眼，藏在衣服中的结实身躯……谷旼息想到昨夜，不禁红了脸。
　　萧朔没有注意她的小心思，只是粗略地带着她看了遍燕王府，告诉她她以后会住在哪儿。
　　然后萧朔皱了皱眉，说道：“你知道，我之前一直征战西北……恐怕过不了多久又会离开。”
　　谷旼息心中一动，看向萧朔。
　　萧朔有些艰难地说：“你现在还小，所以，等我几年，等那边平定下来了，我就不会离开你了。”他看见她眼中的光有些暗淡，接着说：“我知道你会委屈，但是，我作为大齐的将军，要以国事为重。”他看见谷旼息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身子挺的笔直，看向他的目光，却宛如刀一样冰凉。
　　昨夜那个在他身下娇喘甜蜜微笑的谷旼息，就要这样消失了吗？
　　谷旼息蝴蝶般的眼睫毛闪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的冷却渐渐融化了，她轻轻说：“我知道世子心忧天下，旼息作为世子的妻子，自然会支持世子，怎么会觉得委屈，不愿让世子离去？”
　　她的眸中更加楚楚可怜，她不自称臣妾，而是用一个更能让两人亲近的自称。
　　萧朔似乎松了口气。
　　于是，谷旼息的眼中就闪烁着隐隐的泪光，她有些难堪地偏过头，说道：“只是，旼息才刚刚出嫁，夫君就要离开，旼息愿意等待世子，可是一个女子又有多少个几年可以等？”她顿了顿，然后道：“旼息只想跟世子在一起，哪怕是打仗也不怕。”她不知道自己眼中存了几分真挚，但她想到清欢对她说的话，轻轻咬住下唇，更表现出一副委屈不能言的模样。
　　萧朔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提这样的要求，眉尖颤了颤，然后说道：“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将军夫人跟着一同去打仗的……”
　　谷旼息对视着他的眼睛：“规矩都是人创造的，况且，将军出门在外，总是要有一个服侍的人在身边的。“
　　萧朔也看着她的眼睛：“西北不像京城，条件恶劣……”
　　“我不怕。”谷旼息打断他，“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就不会怕。”
　　萧朔看着她，她纤细的腰身有些颤抖，眸中却写满了坚毅。
　　萧朔的表情却渐渐冷淡下来，这样近看，他的唇紧抿，薄的仿佛刀锋，更让谷旼息有些心惊。
　　萧朔冷冷道：“既然你想，那我就帮你求了皇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谷旼息有些愣怔，明明应该开心的，但心里却感觉空了一块。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让萧朔突然变了脸色。
　　陪嫁过来的雅欣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要随军出征啊？”
　　谷旼息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了是世子妃，怎么还改不过来？”她眼中有些暗沉：“现在的局势，唯有跟着世子才是最安全的，等到我走了，你和雅琴她们就乖乖呆在燕王府，就算形势不对也谁都不要相信，哪怕有人带来我的什么消息也要先打探清楚是不是真的……”
　　雅欣就有些着急了：“世子妃，你不带我们去？”
　　谷旼息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就是触犯了萧朔的忌讳，要是还带了服侍的人，指不准会让我们有隔阂，他既然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自然不会希望他的夫人给他丢脸。”刚刚萧朔的突然冷淡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无需多言，这两日就帮我收拾收拾行李吧。”
　　雅欣只能称“是”

　　后面两天谷旼息一直没有见到萧朔，直到回门那天早上萧朔才回来。谷旼息匆匆迎上去时，萧朔告诉她，皇上准许她跟着一同出征了。
　　谷旼息展开了笑靥，挽着他的手臂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萧朔本来放松的神情又紧绷了起来。
　　谷旼息有些不解，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两个人一起回谷府去了。
　　谷府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之前那场喜事早如云雾般散去。府里的管家下人对她还是恭恭敬敬，一个管家甚至还拿出了账单汇报工作，谷旼息一边制止他，一边窘迫地看了看萧朔，见萧朔没有不满才教育那管家：“我现在是世子妃了，你怎么能拿府里的账子给我看？待会儿我去见了几个姨娘小姐，自然会找到管家的主子，你急什么？之前教你的东西都忘记了？”
　　那管家唯唯诺诺半天才退下。
　　然后两个人一起见了谷建恒，给他敬了茶，罗七娘逝去以后谷建恒也没有续弦，因此两个人又给罗七娘的牌位敬了茶。
　　谷建恒让萧朔随他去书房小叙，谷旼息趁机去找了谷兰息。
　　谷兰息正在练字，见她进来，摔了毛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谷旼息也不跟她废话，问：“我让你来管谷府的内务，你做不做得到？”
　　谷兰息似乎不怎么惊讶，神色未改：“你能做到，我自然也能做到。”
　　谷旼息的嘴角挂了一抹笑。
　　谷兰息的眼神中却突然有些凶恶：“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树香这个人？”
　　谷旼息嘴角的笑一僵，她点点头，不知道谷兰息提及这个人是为什么。
　　谷兰息似乎有些自嘲：“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吗？”她哼了两声，然后看向谷旼息：“不过，你知道吗，树香长得跟你可真像，就连这讨打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她的笑里是对谷旼息恶意的讽刺。
　　谷旼息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谷兰息一怔，“那你知道父亲对你……”
　　“是，我知道。”谷旼息打断了她。
　　谷兰息看她的表情登时就变了。
　　“所以，我用十二年换来的谷府家业，不希望被你败坏了，无论你有多么讨厌我，我希望你，哪怕为了你自己，好好守住这个家，不要只看着眼前的利益，想的长远一点。”谷旼息说道。
　　谷兰息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已经晚了，爹爹放树香出来了，说要树香帮着管家。”
　　谷旼息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完全没有想到。
　　“我第一次看见爹爹对一个人这么好……你去哪儿？”谷兰息正在说话，只见谷旼息转身就往外走。
　　谷旼息皱着眉说：“我去找树香。”

　　谷旼息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树香，但既然树香和自己长得像，那就好办了。
　　她走进小木屋，外面看着他的侍卫已经撤了，树香果然坐在里面。
　　树香看见她来，勾着唇笑了笑：“世子妃来了？”
　　谷旼息原本是怀着兴师问罪的心情过来的，看见他反而冷静下来。
　　树香和她哪里像了……
　　树香和她一般年纪，虽是男子，生的却柔美，身上与其说是白皙还不如说是病态的苍白，他的五官很精致，比起她更多了几分艳丽，他身材高挑瘦削，一头墨发用一根丝带系住，看起来风华绝代。可能是因为从小作为禁脔长大，眉宇间带着一丝媚意。
　　树香笑着说：“我知道世子妃为何而来，我只想说，世子妃多虑了。”
　　谷旼息愣了一下。
　　树香说：“我虽然被谷建恒关了很多年，但是该教我的他一样也没漏，好像就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而且，且不说我没有背叛他的心思，就算有，一个本来就是孤儿，现今又被关了五年多才出去的人有什么能力背叛？”他摇了摇头，“所以说，世子妃不用担心。”
　　谷旼息知道这是谷建恒的决定，她也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她只是说：“让谷兰息跟着你一起学学，她以后要出嫁当了主母，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树香点点头，答应了。
　　谷旼息犹豫了一下，又说：“我爹爹，软禁了你，确实不对，你……”
　　树香没有让她说完，笑着摇摇头。
　　“树香。”谷建恒铁青着脸进来，然后对谷旼息说：“世子已经在大堂里等你了，你去吧。”
　　谷旼息行礼告辞。走时还听见树香嬉皮笑脸的声音，还有谷建恒有些无奈的叹息。
　　算了算了，让他们自己闹去吧。谷旼息看见萧朔等待的身影，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太子还在那个小浪蹄子屋里吗？”闵容华的神情只能用毒辣来形容了。
　　跪着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说“是”。
　　闵容华拿起旁边的茶杯就往地上摔，茶杯的碎屑和滚烫的茶水溅了那个丫鬟满身。
　　丫鬟眼里露出一丝不甘。
　　闵容华毫不在意，她心里只记得，虽然太子殿下果然听信了她的话去向皇上求亲，但没想到三皇子也去了……虽然太子对于三皇子的做法嗤之以鼻，但是他也没给她好脸色看。自从上次两人争吵时让太子注意到了晴蓝那个小妖精，太子就一刻没离开她，每天晚上睡在她的寝屋里就罢了，白天还带着她说是贴身侍女，呵，贴身侍女就可以在书房了白日宣淫了？
　　晴蓝那个小贱人也是，以为自己得了太子的宠爱就可以变凤凰了？太子只是为了气她才宠爱这种低贱的丫鬟的！等到机会来了，看她怎么折磨这个小贱人！
　　闵容华越想越气愤，脸渐渐扭曲。
　　她在这边气恼，那边太子却搂着晴蓝在床上翻滚。
　　晴蓝的脸红彤彤的，娇声呼道：“殿下，奴婢不要了，奴婢不敢了。”太子一脸邪笑地压住她：“说着不要不要还不是要的很快乐，恩？不是说本宫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太子原本只是为了气气闵容华才想收了晴蓝做通房，没想到这个丫头却让他格外满足。他已经习惯了妃子们要么太过热情，要么太过矜持的侍寝，对于她这样害羞却任由他摆弄的却很有新鲜感。特别是把她折磨的泪涔涔的，他就更有成就感，恨不得抱着她一辈子不下床。
　　太子心里暗自思忖着要不要先把她抬成妾室，却没有注意到似乎深陷情欲的晴蓝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漠。

　　谷旼息嫁过来第七日，萧朔就要奔赴战场了。
　　谷旼息虽然知道萧朔作为安邦定国少年英才很受百姓爱戴，却没想到送行的人如此之众。当然，还有很多是想见见她这个皇上赐婚却不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跟着将军一同离开的将军夫人。
　　送行的百姓将西门堵得水泄不通，喧喧嚷嚷。
　　只看见武显将军萧朔骑在马上，目光炯炯，后面跟着十余个穿着铠甲的精兵，一个个手执长枪，威风凛凛。百姓们一面是惊叹于萧朔的天人之姿，称赞他的风华绝代，一面又忍不住东张西望，却没有看见那辆应该载着将军夫人萧谷氏的马车。
　　这是，只听见一声高呼“将军夫人到——闲杂人清道——”于是百姓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让开了一条道。
　　一匹健硕的黑马慢步跑来，马上是一个蒙着洁白面纱的女子，她在萧朔身边停下，点点头。
　　百姓们这次炸了锅，竟然是将军夫人。将军夫人果然巾帼不让须眉，竟然要随着将军骑马前去，可是这路程遥远，将军夫人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还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子，能吃的了这个苦么？
　　萧朔冰封的脸缓和了些，他看过身后的将士，沉声道：“我西北大军中，不留无用之人！”
　　将士们立马单膝跪下，喝道：“是！”
　　萧朔长得很俊美，又继承了皇室的贵气和优雅，再加上浴血后身上淡淡的煞气，浑身凝滞的肃穆，让人不得不为他臣服。
　　萧朔对众人抱了抱拳，然后十几人一同出了城门，向西北行去。

　　清欢为身边的男子酌了杯酒，叹道：“她已经走了。”
　　因为萧朔是为成亲而回来，并不是凯旋或随大军回来，所以送行的人多是百姓，权贵却很少。
　　萧渝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液，示意清欢再酌一杯。
　　清欢咬了咬唇：“你这是在做什么？借酒消愁吗？”
　　萧渝摇头：“我有什么愁要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眼中是说不出的冰冷：“父皇对我多好，给了我和太子一样的权力，恩？鼓励我和他一战到底？”清欢捂住他的嘴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渝笑：“我怎么不知道？我期待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清欢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眼中满是悲愤。
　　萧渝冷冷地看着她：“清欢，我饶你这一次，下一次，就算你是郡主，也免不了受罚。”
　　清欢听了这话，突然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水就出来了，她口中喃喃：“我是怎么会那么天真，以为你从来就没变……”她看了萧渝一眼，然后跑下了楼。
　　谷旼息临走时，她还专门请了她在这里喝了一杯送别酒，萧渝就在屏风后坐着，她还体贴他的情深，陪他把酒，现在想来，他想娶旼息和太子有什么区别？他不过也是想借了谷家的权势？而自己呢，已经出嫁的长公主和长公主没有任何权势的女儿，他已经用不上了，所以就一脚踹开了？
　　清欢笑的有些癫狂，坐进自己的轿子，冷声道：“起轿，回府。”
　　无妨，你争你的天下，于我无妨。

　　谷旼息跟着萧朔行了约一个时辰，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萧朔下了马，抱她下来，皱着眉问她：“你怎么样？”
　　谷旼息笑着说：“我没事。”
　　萧朔见她没有强颜欢笑，就靠在树边闭目养神。
　　谷旼息看他一脸冷淡，笑了笑，坐在他旁边，轻轻地靠在他胸口上。
　　后面的将士看见这一幕，吹了声口哨。
　　只有谷旼息知道萧朔在她靠近时的僵硬。
　　谷旼息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骑马，似乎是因为贵族的女子都要会一些马术。而她对这些又有些天赋，后来见了自己真正的祖母，学了玄门的九玉诀，又有玄明的亲自教导，骑术更是有了长足进步。再加上她料到路程遥远，还自制了一块防护垫绑在大腿上，骑了一个时辰，大腿竟然也没有磨伤。
　　萧朔闭着眼睛说：“要是受不了了就说一声。”
　　谷旼息“恩”了一声。似乎没把他那句话当回事。
　　萧朔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看着她。她还带着那块面纱，头发并没有弄出复杂的发型，只是高高束起，看起来英姿飒爽，但是也改变不了她只有十二岁的事实，虽然她的骑术出乎意料的好，但是还是会有不适的，她在逞强吗？
　　谷旼息拉拉他的袖口，说：“我真的没事。”
　　萧朔正要接着说话，只听见几个将士笑作一团：“要是受不了就说一声，将军，你什么时候这么柔情了？”看起来倒像是戏谑。
　　萧朔脸红了红，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老实点，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谷旼息倒是很感兴趣，看起来萧朔跟士兵们的关系并不是他外貌那么冷淡，还能互相开开玩笑。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萧朔，又把萧朔看的尴尬不已。
　　或许是因为羞涩，所以休息了没多久，他们又启程了。算算时间，大概三天之内就可以赶到。
　　谷旼息看着周围的树木逐渐枯萎，京城里的万紫千红慢慢化为塞外的枯藤老树，家家炊烟袅袅也变为大漠孤烟，生命的迹象渐渐消残。
　　可她身边的男人们，眼中却逐渐燃起火光，似乎这才是他们的世界，纸醉金迷于他们是浮云，剑在手，他们就会为了祖国大好河山而奋勇杀敌，不顾忌自己地向前冲去。
　　谷旼息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陌生，她和萧朔的距离有多远。
　　不过，她很庆幸自己此刻的跟随，她正在走近萧朔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坚信：她会爱上萧朔，会和萧朔有一个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