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期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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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他看着那抹金色落在自己膝前，周围皆是昏暗，更衬得这片光斑的边沿明晰干净，仿佛伸手就可以拾起。
他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这片落叶般的光斑上，思考用什么魔术能做到剥离与捕捉。将这最后的残阳作为纪念也好证明也好，什么都好，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了。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不去想，不要想，不许想。然而意识像流沙一样从他指缝中流散开去，各种各样的声音与图像涌入他脑海。他抱住了头。
不要。
他还太过年轻去学会认命。
百里屠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过是出门一个半月，师兄就连孩子不对弟子都收好了。现在那个面团子正讷讷地站在他面前，眉间一点朱砂红得有点刺眼。偏偏陵越还丝毫无觉地双手扶着那孩子的肩膀往前送了送：“他叫玉泱，是我弟子。”
“师……师叔好。”面团子虽然无法理解对面长辈的低气压，还是乖乖叫道。
最终摆平这低气压的氛围的还是陵越的晚餐。丰盛的全肉宴。为百里屠苏与他的使魔阿翔这两只肉食动物接风而专门准备的。
看着百里屠苏和使魔狼吞虎咽的模样，陵越淡淡微笑着为他们夹菜，玉泱则露出了恍然而有些微崇拜的表情。他下午跟着师父去采购的时候就为食量如此之大的师叔脑补了一个异常魁梧的身量，见到百里屠苏高挑精瘦的模样时他还有点迟疑，现在则是疑虑全消了。他也抄起了向肉山奋战的筷子。
百里屠苏则是看着玉泱呆木呆木的表情放下了戒心。这小子一看就老实好哄，看来也……耽误不了太多事情。
而且肉食动物出不了坏人，嗯。
气氛一瞬间就缓和了下来。陵越异常欣慰地感觉到师弟和玉泱都已经接受了对方的存在。虽然完全get不到他们和解的点在哪里，但是有自己看着总不会出什么大错。
这种家庭大聚餐的和谐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块肉排的所有权归属，几经拉锯之后勉强谈成，然后是最后一块炸鸡，最后一只蹄髈，最后一条烧鱼，最后……
“啪叽”一声脆响，两人一鸟俱是一怔停止了争夺，他们的争夺物在陵越面前连肉带碟子一起碎成两半，素来冷面但其实算得上温和的大师兄右手轻叩桌面：“注意用餐礼仪。”
瞬间长幼有序秩序井然。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百里屠苏捧着茶杯小小啜了一口。
看着在厨房忙碌洗刷的玉泱与被打发去帮忙的大鸟，两位主人闲聊几句打算切入工作正题。
“芙蕖送来的，资质不错，属性也相合。”陵越回答，不出意外地看见师弟一手掩住了面孔。
就和风晴雪自带百里屠苏雷达一般，芙蕖也有独特的陵越雷达。两人名义上亡命天涯一年多来，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那两位女生总是能找到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有时是探望有时是委托有时候……送个二狗子或者玉泱。
久而久之两人也不再指望能摆脱她们，于是姑娘们偶尔的串门就成了惊喜或者说惊吓。百里屠苏出门这一个半月就是将风晴雪无意中惹上的二狗子给放回去，没想到二狗子前脚刚走，又来了个新的拖油瓶。肉食有了新的竞争者不说，百里屠苏还是喜欢两人世界的氛围。
“她们应该认识一下的。”陵越想开个玩笑舒缓气氛。
“于是我们就会有修不完的书房或者厨房了吧。”
“呃……玉泱，正好麻烦你出个门。”
总之出门打酱油的玉泱领回来个方兰生之后，百里屠苏渴望的安静祥和的出差回家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哇石头脸木头脸一年不见你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啊。”方小少爷毫无危机感地寒暄着。
“不是孩子，是弟子。”陵越正经八百地纠正着。
“哇这么年轻就可以收徒弟了石头脸你修为绝对超高吧需要你们那啥协会有什么仪式或者书面申请吗不对你们现在算是逃亡诶想我爹他六十多岁……”
有完没完了。百里屠苏将自己深深陷在方兰生对面的沙发里，却说不出打断的话来。打断一句，方小少爷可以不过脑子地回上十句一百句，愈挫愈强。
——如果红玉在就好了。
师兄弟的心里活动异常一致。
“噢噢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说够了的方小少爷一拍脑袋，从乖孩子式小书包里取出了一个书本大小报纸包好的物品:“有人将这玩意寄到我家，说是要交给你们。我就问女妖怪你们在哪里，正好我今天要到这边来，于是就带过来啦。”
师兄弟对视一眼。
他们于方兰生并无太多交集，将东西寄到方家并指明交给他们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反常。
而且，什么时候连红玉都知道他们住在哪了？！
陵越担忧的是保密性及安全性问题，百里屠苏则是不想再在红玉那高深莫测的微笑注视下多呆哪怕一会儿。
—— “怎么，上一刻还想着有姐姐在方便治这猴儿，下一刻就巴不得永远见不着了？”——
熟悉的清雅笑声蓦然自方兰生身旁传来，百里屠苏浑身一震，方兰生哀嚎着手脚并用爬向沙发另一头，只有陵越神色如常，看着对面突然浮现身形的红玉点头致意：“好久不见。”
红玉颔首还礼：“一年未见，两位可还安好？”
之后无外乎是些家常琐话。比如师尊在灵脉修养顺道研究起了贮魔矿石的构造，方小公子家的那栋大楼坍塌后地皮上现在计划建成个公园想设计个八卦状的喷水池，师兄弟俩说了说这一年来遇上的事件与刚送走的二狗子，最后话题回到了方兰生带来的这个纸包上。
陵越谨慎地检查了纸包的外观：“是盘录影带，没有魔术痕迹。”他确认性地看向红玉，红衣美人也微微摇头：“方小公子送到我那得时候就是这个状态，与‘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关联，最近协会也没听闻风吹草动。我让方小公子送过来，是怕也许只是单纯地与‘你们’有关。”
好不容易从红玉‘不是人’这个概念的冲击下缓解过来的方兰生立刻开启了他的话唠模式：“喂喂女妖怪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明明自己移动起来这么方便为啥还要我专门送过来如果不是遇上那个小孩儿我都不知道还要在街上转悠多少圈再说了如果不是正好要来办事我才不过来呢……”
对他的声波攻击红玉只是掩口一笑：“既然猴儿是位大忙人，我看小铃儿那边是没法……”
“等、等等！我可没说……”方小少爷的气势瞬间就弱了，“……我……其实一半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红玉轻笑。
“好吧，是全部。”方小公子溃败了。陵越和百里屠苏都对红玉微微露出叹服的表情。他们都是聪明人，方小公子以转交物件为藉口从家里跑到这来见那位狐妖姑娘这点事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会对方兰生有这么大的威胁力。红玉看着他们懵懂似有所悟的神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感情面前，所有的男性都是呆瓜么。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既然东西已经交到正主手上，我们也就告辞了。”她起身，“过年回来？”
“如无意外。”陵越看了眼百里屠苏，然后两人一起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小心。”红玉笑笑，示意方兰生跟上。
“喂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们连茶都没……”方兰生看起来既怕与红玉两人独处，又怕一个人呆在这对冷面师兄弟家里，挠着头想拖延时间。
“接下来是‘他们’的事情了，与你有关的部分已经完成。如果不想发生上回电脑被烧掉那样的事件，我劝方小公子还是及时抽身的好。”红玉已经体贴地为方兰生拉开了玄关的门。方兰生闻言像是被什么蛰了似地窜了过去：“好好好等等我马上出来。”
陵越和百里屠苏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百里屠苏顺便把玉泱也拎了出去：“送方公子到剧院。”他这样吩咐道，此时红玉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不见，方兰生一脸无措地看看他们又看看身边的小孩儿，嘴唇磕巴了两下最终长叹着不仗义啊牵上玉泱的手离开了。他们那些怪人的规矩他不懂，但是最起码听话的时候不会出坏事，所以虽然憋屈也只有……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往下拽了拽，低头，小孩儿的眼睛黑亮亮的：“你认识我师父？”
“啊啊？呃，算不上熟，但是他帮我家解决了一件大事……”方兰生摸摸头。
“师父他……是不是超级厉害？”小孩儿的眼睛里仿佛盈满了星光。
“……是、是没错啦。”
然后一路上他发挥自己话唠的天赋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到剧院后看着小孩儿离开时有些飘飘然的脚步，心想木头脸石头脸小爷我算是对得起你们了。没想到一转身看见了一个熟人。
“少恭？”
陵越和百里屠苏谨慎地观察桌上的纸包。
拆开后是一盘再普通不过的录影带，他们并不打算在这里常住所以出了厨房用具什么都没置备，现在难得遇上了生活方面的难题。“虽然用魔术投影来呈现内容不是不可以……”陵越翻看着录影带的两面没有看见任何字迹，“但是如果它需要靠注入魔力来激发什么就危险了。”
收件人是他们两人的名字，转交人方兰生，寄件人不明。红玉一直潜行跟随就是为了确保期间没有其他人介入维持关系的单纯性，她自己也谨慎地没有与它发生任何接触。“魔法”世界的一切痕迹都已排除，在那个世界生活太久的师兄弟俩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我……明天去录像店租个机器？”百里屠苏说。
“只能如此。”陵越点头。
他们看着对方良久，突然都轻笑起来。协会、魔术、起源、根源，这些概念在刚才那瞬间突然变得异常遥远，他们就好像是过着平凡日子的普通人，从来不会被那些不可见的甚至无可谈论的东西所困扰。
“也许是我们神经过敏了。”陵越右手食指指节揉着眉心，“师尊也说过让我们要好好享受生活的。”这一年来他们遭遇了不少魔法世界范畴的事件，若说正经八百地生活似乎真不曾有过。
“以后也来得及。”作为引起那些事件罪魁祸首的幸运E百里屠苏毫无自觉地凑过来，俯身，吻上了陵越的发顶，然后一路向下。
总之，后来玉泱因为没带钥匙，敲门也没人回应，在家门外等了很久，最后被看完演出路过的方兰生给领走了。第二天他来还玉泱的时候对那师兄弟俩一顿抱怨，陵越和百里屠苏的态度好得让他有点心惊胆战。
“总、总之，以后出门也留个条啊。”他终于说到没词打算走的时候交代道。
“多谢。”百里屠苏说。方兰生嘴里碎碎念着走远了，一段距离之后师兄弟俩看见他似突有所悟，一个没注意撞在了电线杆上。
“他没问题吗？”
“没问题吧。”
果然看见方小少爷站着晃悠了一下，拐过街角的十字路口消失了身影。
“玉泱你跟去，确保他上对车。”又一次当了罪魁祸首的百里屠苏对身边的小孩儿吩咐道。
那个木头脸居然会道谢，不对重点是那师兄弟俩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一点没有冷面双煞的感觉，一遇上他们这堆神叨叨的家伙我就会倒霉我真是何苦……
方小少爷捂着红肿的额头泪流满面，他那时尙不知道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期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