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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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百里屠苏气息被切断的瞬间陵越就觉察到了异样。在他们已经破除的结界之内，还有另一重隐藏极深的陷阱。
“固有结界”。
将术者的心象世界具现化的最大的禁咒，一般只有身为英灵的从者可以驾驭。除非施术者魔力耗尽或者被打倒，否则永远受制于结界主人的规则无法脱离。*
陵越未能够及时介入到那个固有结界内，他只来得布下防御结界并且施放障眼魔术。半年前百里屠苏暴走所造成的影响已经触动了魔术协会的大原则“隐匿神秘”，虽然之后因为当事人失踪暂且按下，但若因这次的骚乱让协会知晓了师弟的行踪，百里屠苏必然会被追捕者视为目标。
此刻花满楼内空间不规则地扭曲着，偶尔从固有结界中泄露出来的能量在触及陵越结界的瞬间就被冻结粉碎。饕餮在最后一刻被百里屠苏斩破空间强行带入异域，他本意自是想一力承担，而陵越也因此失去了以饕餮为“看门犬”追踪“入口”的线索。
明明身处相同的地域，甚至理论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光膜，但却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世界。
真不甘心。
陵越皱眉。
——破除它。
脑海中突然涌起这样一个意识。
陵越的手不自觉地伸向前方，那只手被一层苍蓝色的光芒所覆盖，魔力在手心聚集，甚至连作为灵脉核心的湖水也呼应他的力量卷起滔天的波澜。天地间的电光都似乎会汇聚在了陵越身周，那气场霸道而决绝，耀目而危险。
汝为……斩断一切之利刃。
羁绊，即为“决断”之开端。
一切所执，终不如愿。
恍惚之间陵越听到了这仿若神谕般的意志，在莫名的冲动之中，在魔力的引导之下，他以劈斩的姿势挥动手臂，空间瞬间被苍蓝电光绞紧，固有结界的边界显现出来，在苍蓝的囚笼里活物般扭曲挣扎。陵越手心一握，结界最终破裂，血色的液体四处飞溅，百里屠苏站在小山一样巨大的饕餮尸体上，双目赤红，杀气凛冽。
陵越从主楼顶端跃下，魔术辅助着他落在百里屠苏对面。两人遥遥相峙。
——斩断它。
陵越的意识被无形之声笼罩，苍蓝光芒于他手心大盛。
——杀了他。
百里屠苏亮出红色长剑，抑制已久的渴望在沸腾。
苍蓝与绯红的光芒纠缠在一起。
早在他们初见那天，就注定了今日的必然。
一人。
单纯线性的一生。
从生到死不过波长的一段，逝去之后，没有意义。也因此不会有再度生而为人的渴望。
两人。
不过是多了一个同类的个体而已，生命却会变得全然不同。
真是神奇啊。为此哪怕历经艰辛、痛苦轮回，也想再次遇见你。
无可取代的你。
能刺透我吗，你的利刃啊。
我们相遇本就是螺旋的开始，也许每个人都注定会遇到这样一个存在吧。
因此而痛苦，同时却也不再孤独。
因为路途中迷障的阻碍和结界的崩坏，红玉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惨绝的一幕。她看大的两个孩子拥抱在一起，一身是血，利刃贯穿对方的胸膛。
她闭上了眼睛。
矛盾本身也是件异常有魅力的事情吧。因为不可得，所以愈发想要得到；因为不可逆，所以愈发想要逆转；因为是禁忌所以想要去触碰，哪怕结果是必然的毁灭。
人生原本就是这样悲凉的一个故事啊。
然而我们却从来都相信着奇迹，贪恋微末的温柔。
和毁灭的欲望一样，那点点的温暖同样让人会鼓起飞蛾扑火的勇气。
倾尽这勇气。
说。
我爱你。
固有结界被破除的时候欧阳少恭呕出一口心血，然而他抹去嘴角的血沫，笑容更盛。
公冶痕双手环胸靠立在电线杆上：“呵呵，欧阳先生自虐得可以~不怕我现在趁人之危将你抓回去？”
欧阳少恭笑道：“哦？今天的事情哪点与少恭有关？况且少恭的研究还未完成，现在回去协会岂不会惋惜？”
“研究？”公冶痕舔舔嘴角，“成果就是那个暴走的小怪物？”
“虽然激得他师兄起源觉醒*是个意外，不过百里屠苏可是我目前最中意的玩具。”欧阳少恭笑得无害，“这回若能让他杀了珍视之人，我想以后‘最强兵器’的头衔恐怕要易主。”
“是么~有趣，就让我会会你说的这个……”公冶痕跃跃欲试。他簌地跃上电线杆，一顶边沿有刃峰的斗笠出现在他背后。然而下一瞬间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欧阳先生，你失算了！”
欧阳少恭脸色也是一变：“……居然？！”
“看在欧阳先生让我看了一场好戏的份上，这回我就当先生不曾出现。至于下回么~呵呵呵呵，先生好自为之。”公冶痕沙哑地笑着，身形像烟一样淡去了。
吻他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不可言说的心意，无法传递的痛楚，都在那个吻里。
然后。
然后永不回头。
百里屠苏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半年前一模一样的风景。
私人诊所的病房没有医院那样浓重的消毒水气息，病床大而柔软，绿色的窗帘被微风吹得扬起，一脸杀气的红玉正坐在他床边。
“……红玉？”
“总算醒了啊，死小子。”她颇为不悦地说，“你师尊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
一模一样。
百里屠苏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记忆回涌，百里屠苏猛然坐了起来：“不！我……”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回床上，这个伤口的真实加剧了他的不安：“红玉，师兄他……”
红玉竖起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看向身侧，右手边的另一张病床上，陵越阖眼安静地躺着，睡姿是一贯的老实笔挺，胸口微微起伏。
百里屠苏松了口气，胸口的伤更疼了。
“放任‘起源’与用‘起源’之力去压制，你们还真有够乱来的。”红玉轻声抱怨道，“差一点就没命了。”
“对不起，我会尽快离……”百里屠苏话还没说完就被红玉敲了个爆栗，红衣美人好气又好笑：“混账，做了这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之后又想跑？”
“不，我、那个……那是……”百里屠苏想要辩驳，却被红玉点破瞬间满脸通红。
赌上身为人类、身为魔术师的尊严担负起对方的死亡。
这可算是魔法范畴内的，最极致的浪漫。
人一生只能杀一个人。
因为生命等价，即使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而一个人只能承受一人份的人生价值，所以如果杀了人，就无法背负自己的死亡，即，无法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那时候自己的“死”，将前往虚无之处，只剩孤寂。*
杀死对方，同时被对方杀死。这是比相互吸引相互钦慕更为郑重的嘱托。
将自己的死亡，自己未来，自己一生都交托给对方的。
此生最孤高的誓言。
红玉见百里屠苏的窘态，轻笑着放软了语气：“陵越的心意你还不懂吗？他这半年过得和个丧偶独居的老头子一样无趣。”
“我……”
“还有，因为那天花满楼的事故，你们俩都上了协会的‘封印指定’名单。”红玉将一叠文件放在他们床头，“姐姐罩不住了，你们伤养好就双双亡命天涯去吧。”
百里屠苏迟疑地看着陵越的睡颜。
“陵家那个空架子家主绝对不会碍你们的事，他巴不得陵越永不回来呢。我也看不下去他们家的做法，你把陵越拐跑正好。”红玉补充道。这时红玉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号码，站起身来：“估计是你歌舞团的那些朋友到了，我先去接待一下。”
“好。”
门锁旋转的声音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百里屠苏撑起身体，再会以来第一次细心打量师兄的脸。半年不见，陵越清瘦了不少，眉间多了些锐气，但是静静躺着模样还是与记忆中一样……
柔顺。
刚来到紫胤工房的时候，他其实隐隐有些惧怕这位师兄。陵越虽然从未对他说教，但举止和处事都方正得毫不容情。仿佛棱角分明的寒冰，你不触碰界限并不会被冻伤，然而寒意却四溢着，让人不觉想要远离。所以，看见陵越的睡颜时他非常意外。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陵越难得有些惫懒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正在看的书摊在胸口，发丝随着微风与透进来的树影一起微微摇摆着，整个人显得异常柔顺安宁。
而他，也在那时候偷到了第一个吻。
从此再难忘却。
那么这回算是第几个呢？
百里屠苏坐在陵越床沿，俯下身去。
【苏越】空之境界PARO~END
*固有结界。Archer的“unlimited blade works”与大帝的“王之军势“都是这样的结界，限制条件我没查到，是根据他们的表现推测的。不过常理上施术者应该也处在结界中，少恭算是特例，那个固有结界就像是他关押和复现自己过去一切梦魇的地方。
*起源觉醒。我印象中似乎只有荒耶遇见里绪的时候有描写然后……然后里绪就吃掉了一个完整的人=L=，这里私设起源觉醒会因为触及了自身的根本所以激发出巨大的力量嗯。师兄的“起源”是“决断”，比较稀有再加上他自身的魔术回路本就非常优秀所以要被协会抓去泡福尔马林啦（喂）。
*“人一生只能杀一个人”这个理论见《杀人考察（后）》式与她爷爷的对话。
*其实关于“杀人”与“杀戮”的区别橙子也有论述：
“只有在人类拿自己的尊严和过去比较，让其中一个消失时才叫杀人，并担负杀人这种意义与罪孽。杀戮就不一样了，虽说遭到杀害的一方是人，不过杀人的一方没有身为人类的尊严，也没有随之而来的意义和罪孽。”
空境关于此的概念比较驳杂每个人物都不一样，我写的是我的理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