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空之境界PARO》鸢飒

5、章四

　　章四

　　方兰生在厨房忙进忙出地做午饭。
　　为了求二姐放自己半天假晚上能够去J市再看一场演出，伺候好她的胃成了唯一的选择。偏偏这时候管家通报说有客人拜访。
　　“是谁啊是谁？”方兰生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有些不耐烦。
　　“是欧阳先生。”管家恭敬地说。
　　“啊啊是少恭啊，还好还好，那你请他先去我书房等等，说我在干大事一点错不得，等下留他吃饭。”
　　“是。”管家恭敬地退下了。他家少爷做饭虽然会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但是做出来的菜却美味得让家里的大厨都自愧不如。这也是某种天赋吧。

　　管家将少爷的原话告知欧阳少恭的时候，儒雅的青年微微一笑：“小兰又是在做菜吧？我知道了，我的事不急。”
　　“多谢公子体谅。”管家躬身道，将欧阳少恭引至了二楼的书房然后退下。
　　欧阳少恭背着手在方家小型图书馆规模的书房里踱步，见着感兴趣的书便会抽下来略略翻阅。方家与欧阳家是世交，他对这里熟悉得不亚于自己家。
　　将一本草药古籍放回书架，他的目光被一旁书桌上的电脑吸引了。电脑屏幕开着，上面似乎是什么表格。
　　欧阳少恭眯了眯眼睛，向书桌走去。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化资料，附着一张证件照样式的照片。头发稍长眉眼犀利的青年在屏幕里冷冷瞪视着前方。然而不待欧阳少恭细看，青年的照片突然消失，而表格中的文字突然像被火焰点着般扭曲起来。电脑屏幕危险地闪烁着跳出花白的横杠，空气变得浑浊而沉重，十几倍于常理的重力加诸这小小方寸之间，仿佛要将电脑和它前面的人一起碾碎。
　　欧阳少恭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魔术。
　　被强制从软驱中弹出的软盘瞬间燃起了暗红色的火苗，碧绿的塑料外壳被烧得卷曲，发出“哔啵”的声响。
　　欧阳少恭挣开了身上的无形束缚，抬手抹向软盘，暗红火焰极具侵略性地瞬间烧上了他的衣袖。青年的表情却异常平和，他甚至微微笑了起来：
　　“有够狠毒。不过可惜，遇上的是我。”
　　他伸出另一只手抚过衣袖，那暗红的火焰瞬间服帖了下去，只在他袖口留下了浅浅的火焰纹样，而被烧得露出盘片的软盘竟然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曾经被损毁痕迹。
　　或者说，它回到了被损毁之前的样态。
　　因为某种“魔术“。
　　施行了这不合规则魔术的男子笑着摩挲手中的软盘：“让我看看，你主人如此谨慎想要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方兰生上楼来叫少恭吃饭的时候，看见发小正坐在飘窗边，手里捧着本看着就头大的大部头。接着他看见了开着的电脑屏幕，瞬间有些不安：
　　“那个……少恭，你没……那个啥？“
　　“小兰所说何事？“欧阳少恭一副不愿挪窝的样子，”待我看完手中残章。“
　　方兰生瞥了瞥他手中翻过书页的厚度：“没、没啥，走啦吃饭去。我亲自下厨，你可有口福了。“
　　自己确实忘记了关电脑，少恭上来也不过一会儿，应该……没啥？
　　不过答应那个漂亮女人的事情还是早点做完比较好，她有点莫名的可怕啊。
　　于是他嘴上催着少恭起身，自己走到电脑前。
　　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销毁磁盘，格式化？还是直接掰碎？
　　然而不容他多想，在他触及到电脑的那刻，屏幕上的资料闪了闪，系统显示出是否重新分区的提示。
　　噢噢这样也行？
　　方兰生有些意外，点击了确认。

　　“咔哒”
　　一声轻响触动了红玉的神经，她眨眨眼，看来方小公子依照约定完成了销毁。不过，之前的片刻似乎有什么想要入侵的迹象。但是既然方兰生之后又完成了销毁行为，估计只是什么仆人不小心路过吧。
　　毕竟，如果资料被未经允许的人接触，那可不是仅仅自毁那么简单。
　　红玉施在那张软盘上的魔术许可只限于方兰生一人，而从他执行了销毁这个结果推测，过程中他者的介入行为并不彻底。
　　为了保险起见，之后还是再向他确认一次好了。
　　一只干瘦纤长的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红玉回神，脸上纹着金色刺青的瘦长男子正玩味地看着她：“又有什么‘好事’？”
　　红玉笑笑：“一个不太靠谱的保密人而已。”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男子咋舌，“偶尔也让我有点乐趣嘛~”
　　红玉挑眉：“哦？”
　　“呵呵，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就算现在打赢了你也没什么好处。”男子轻松地耸耸肩，“你的本体又不在这里。”
　　红玉笑而不语。
　　“倒是……关心下你们家那两个小子吧，尤其是大小子。”
　　红玉的脸上的微笑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公冶痕，我得提醒你……”
　　男子马上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是是，不过这不是我的意志啊~我只是根据多年工作经验估计，再这样发展下去，协会必然有所举动了吧。”
　　环绕在红玉身周的压迫感消失了，她微微侧头，像是在打量着不认识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你突然转性子了？”
　　男子笑着挠挠嘴角：“呵呵，这个么……帮你干活的时候正巧撞见了灵虚，收获不小。既然是托你的福那么必然得回报回报咯~”
　　“哎呀，是灵虚啊……”红玉有些意外。
　　男子点头：“红玉可有指示？”
　　“直接打死，算我的。”

　　杀。
　　一个声音突然说。
　　就像是飘零而过的一片叶子，不知来处也不知归所。它的话语却切切实实地被人所听到了。
　　百里屠苏停住脚步。初冬的庭院已经不再有落叶，空气寒冷而干燥，看着心境都会不觉苍凉起来。一切都冷肃内敛，唯独刚才那个字，是滚烫的。
　　那股波动偶尔会翻涌在他神经里，间或漏出一两个字句，就像是体内存在着另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个体。
　　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不属于自己的冲动，最近似乎涌现得愈发频繁了。恨意、悔意还有痛彻骨髓的孤寂，这些情绪与他曾经的经历相共鸣，百里屠苏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它侵蚀。会不会……真的变成杀人鬼呢？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沉寂的眼睛。
　　“苏苏？“
　　温婉的女声自他背后响起，百里屠苏侧身，团长大人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么？“
　　“无事。“他摇摇头，快步走向道具库房。
　　风晴雪看着他笔直的背影，轻轻一叹。原本说去拿道具的百里屠苏去了很久也没回来，她出来找人，远远就看见青年站在庭院中央，身姿挺拔却又落寞，简直就是一副要自绝于人世的样子。她忍不住出声，但她也知道，苏苏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这里，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逃。
　　是的，逃离。
　　这个词与百里屠苏很难联系到一起，但是细心的风晴雪发现八风不动水来土掩的冷面青年只有在被问及为什么要离开家人的时候，会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狼狈。他从未否认自己还有家人在世，但又是一副绝对不会去找他们的架势。
　　半年前她捡到半夜像游魂一样在荒野里游荡的他时，那个有着一身骇人煞气的青年表情淡淡，语气却悲伤得仿佛随时会破碎。
　　“我无处可去了。“
　　他说。
　　所以就算襄铃害怕得发抖，风晴雪还是决定接纳这个新团员。
　　“我们是一群为了各自目的的共同之处而聚合的团体，在你找到新归处之前，欢迎。“
　　后来在相处中，她和团员们发现百里屠苏其实是个内里很温柔的人，而且除了偶尔失神发呆，平日可算是异常靠谱的存在。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是与所有人保持距离，也许他当初离开家人也是出于相同的理由。
　　他说他终有一日会离开。
　　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呢？
　　每人都有一个打不开的死结，那是无论付出什么结果如何都必定要尝试一番的劫难，正如大哥之于自己，母亲之于襄铃。
　　苏苏，不知你的那个人又是谁？

　　不该再想到那个人的，在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之前。
　　百里屠苏心烦意乱地将两箱道具摞在一起。
　　记忆就像闸门里积蓄的水，越是珍重封存在深处的东西，一旦牵扯就越不容易停下。除了那双眼睛那个神情，更多的回忆涌现在脑海里。手上血液的温度与触感，渐渐冷掉的身躯，还有至今让他浑身颤栗的疯狂情感。
　　杀了他！*
　　百里屠苏的手微微发抖。那个人低头浅浅微笑的样子，淡然面对棘手事件的面容，捧着茶杯出神有些呆然的表情……
　　杀了他！
　　身体里有什么在翻涌叫嚣，含着难以抑制的冲动与喜悦。无法容忍他在身边，亦也无法容忍他去到别处；只要他在面前身体里的血液与杀意几乎就要沸腾，而一想到他将去往别处，便仿佛心脏被深深剜出痛不可当。
　　杀了他！
　　哪怕再留恋，再克制，终有一日还是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吧，因为那是此生最深重的眷恋。
　　所以只能逃离。
　　或者。
　　或者杀了我自己。
　　“……屠苏……“
　　纵使将永远无法再听到对方这样的呼唤。

　　“屠苏？“
　　百里屠苏抬起头，愕然地发现陵越正站在敞开的仓库门口。
　　“……师兄？”

　　TBC

　　*这里的“杀了他“是空境特有寓意范畴，看过的GN应该都知道是什么意思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