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三 ...
-
章三
一道泛着霜气的地刺霸道地拔地而起，将想要逃窜的灵体从胸口洞穿。人形的灵体尽力挣扎，大张的口中泻出电频杂音般的惨叫。它的手脚像流体般从躯干上滴落，化为更小的分身试图继续逃亡。然而以它为核心四周接二连三爆出的地刺将所有半透明的分身都穿透了。
原本清幽的竹林小道因为刚才的打斗已是一片疮痍，竹枝弯折，有些被连根拔起掀倒在一侧，竹叶的飘零还未停止，清冷的月光洒在这战场上更显凄恻。
“哒、哒”
曲折的石板路那头，竹枝的间隙，透出一个瘦高的身影。
“诅……诅咒你……”灵体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道路转了过来，陵越的脚步丝毫不乱，留海阴影下的眼眸黑沉，没有任何温度。
“为、为什么……”灵体在他的威压下畏缩了。
陵越与那灵体错身而过，地刺瞬间如同竹笋爆节般窜得更高，被挑在刺尖上的灵体也瞬间化为粉尘。
陵越开口，白色的雾气自他口鼻蔓延开去：
“抱歉，我赶时间。“
声音的温度不会比身周的环境更高。
而随着他这句话，所有的疮痍就像被卷走的幕布般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到了它被打扰之前的状态。竹林清净繁茂，铺路石板光亮得就像雨后路面上澄澈的积水。
陵越抬头看向空中的月亮，月牙细弯，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折断。
有什么蠢蠢欲动。
“辛苦了，欢迎回来。“
陵越轻轻带上玄关大门时，红玉的声音拐了个弯从厅里传来。
“我回来了。“
陵越淡淡回应道。
紫胤定下了回“家“必须问候的规矩，一方面是出于结界防御的需要，另一方面，这样的问候总是会让内心深处的什么温暖起来。这个习惯被属于这个工房的人携带到了任何地方。
哪怕是现在这个临时居所。
为了明天能够有时间去J市，陵越连夜处理掉两个委托临近天明才回来。他走进小厅，常用的杯子里已经泡好了绿茶放在茶几上，热气腾腾。红玉面前摊满了文件，她抽出一张纸，像投掷暗器一样抛向陵越，轻薄的纸张仿佛具有了超出理解的硬度和质量般急速精准地飞到陵越面前，在陵越伸手接住的瞬间又变回了它日常的样态。
陵越拿着纸张在沙发上坐下，捧起杯子抿了一口，一看，是班车时间表。
“公子这状态还是不要开车去了。想订几点的车？“
“……我更喜欢火车。“
“别任性。“
最后的妥协是陵越先去补觉，红玉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下午红玉开车两个人一起去。
陵越是真的非常不喜欢坐长途大巴。如果不赶时间，他宁可坐慢一两个小时的火车。倒不是因为晕车、杂乱等原因，而是大巴整体形成的 “单向“氛围。
所有人都是一个朝向，除了上下车几乎没有流动性，这种一个向度的凝固状态极容易产生强大的“冲力“。正如高速的车辆只需细小的误差就能产生巨大的方向偏斜，这种没有制约和修正性的力量万一寻找到一个突破口，所产生的破坏力无法估量。往小了说，是个翻车事故；如果提升到整个人类的范畴，盲目而狂热的极权主义就是个合适的范例。*
但是当天订火车票是件不太现实的事情，买了票的人还不一定上得去呢。*利用魔术过去也不是不可以，然而为了不惊动对方，还是选择尽可能稳妥的方式。所幸J市与海港都不算太远，自己有车还比较方便。
红玉突然伸手在面前虚虚一抹，一张宣传单的虚像浮现在她面前，上面大而随意的“幽都歌舞团欢迎你“字样不协调得刺目，下方是”南方树林噗哟噗哟大头蛇和西边沙漠呱唧呱唧大眼蛙展出！绝对罕见！过目不忘！““惊奇！头上顶灯的水上飞绝技！”“绝美！青丘扇子舞！鞭炮与四季花齐飞！”“南疆跳月舞！会喷火的求爱宣言！”之类不知所云的宣传语句。不过也正因为不知所云，所以才会吸引很多好奇的人前去吧。最起码从语气上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诚。
“没想到你难得的联络，竟然是让我去找这种看了就污眼的低等宣传单。”一个低缓的男声凭空响起，声线粗粝干燥得让人联想起砂纸的触感。
“多谢，到J市我请你吃饭。”红玉笑道，“不过若说低等，你的品位也不怎么样啊。”
“呵呵，吃饭就免了~能让你动用这条线去找的东西，究竟有多有趣？”
“与你的工作无关。不过是两个人的事情。”
“切，又是‘两个人’的事情么，无趣无趣。那么报酬我们见面谈。再会。”
“再会。”
切断魔术联接后，红玉侧头看着已经泛白的天际，微微出了会儿神。
才能和天赋（禀赋）其实是有细微区别的两个概念，才能是悟性，而天赋是资质。同时具有这两者的人被称为“天才”。虽然在现代社会里，这个两个概念的界限变得模糊，而“天才”这个称呼的外延已经被泛化了。
陵越属于前者。他对“魔术”的悟性非常高，也能明锐地感觉到“魔法”的律动，在紫胤的指导下他精炼和巩固着自己的魔术回路，在无论“魔术”操作还是知识累积上都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平辈。然而最终家族将陵家的“魔术刻印”交托给的却是他的堂弟陵端。虽然是个没教养也没什么才能，自己放的火焰都无法收回的家伙，但“资质”的赋予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家族的选择很现实，优与优的组合，才最有可能制造出血统和能力更为优异的后代。
而陵越的独特也体现在这里。
虽然流淌着“魔术师”的血液，他却对不顾一切追求强大和极致没有兴趣，除了对“根源”的探求精神与其他同侪无异之外，他的性格与志趣都与普通“魔术师”大相径庭。在他看来，倚靠突然介入的外在之力或者不可把控之力反而更会让人不安。所以他对陵端取得家族的“魔术刻印”的事情没有什么反应，家族也因此松了一大口气。毕竟有三位“魔法使”之一的“青”与她姐姐决裂的事迹在前，家族不希望失去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不过陵端其他方面确实糟糕到了让人头疼的程度，所以家族虽然把家主的名头给了陵端，却希望陵越能够作为“影”家主统领家族事务。这件事遭到了认为自己被架空的陵端的强烈反对。陵越无意挑起家族争端，于是干脆离开族地去往师尊的工房。
这一走就是十年。
J市是个比Q市规模要大些的城市，演出是晚上七点在城西北的花满楼。他们到达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不上不下的有些尴尬，于是红玉找个地方将车停好，就打发陵越先去随意逛逛，自己还有人要见。
红玉很少主动提出要见人，见过的对方往往也不是易与之辈，所以陵越没有什么表示，顺从地离开了。他先是漫无目的地在市集逛了逛，没发现流落在外的魔法道具，反倒是差点被一个欠赌债的酒鬼纠缠上。于是转移阵地到J市城郊的茶摊，又不小心戳破了一个黑猫妖的身份，幸好那猫妖看在他们是同性的份上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契约啊负责啊之类的东西。
……有点背运呢。
陵越喝着姜氏茶摊上的鸭脚茶，蓦然发现自己没带钱。
好在那只叫黑耀的猫妖因为莫名其妙的义气帮他付了茶水钱，作为回报陵越稍微修正了他的拟人结界，也算是两讫。
晚上六点，红玉在花满楼前见到陵越时，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
“没什么。”
陵越只是想起了他师弟。
百里屠苏是真正被能够被称为天才的，既拥有悟性又具有资质的人。无论是力量还是操控都非常完美，已经隐隐有超越陵越这个大弟子的架势。然而不知为何他的运气却出奇地差，凡是有失败百分率的魔术，哪怕失败率不过5%，百里屠苏也总是失败的那个。其他日常生活中如路过书架书架坍塌，用着杯子杯子炸裂等等小事故更是不胜枚举。师尊曾以研究的态度异常认真地说也许那是某种层面上对于自身平衡的协调补偿，红玉也常常在两个东西难以取舍时让师弟凭借直觉选择其中之一，然后她买另一个，效果奇佳，屡试不爽。
陵越的运气值属于不好不坏的那种，今天在J市不过一会儿就遇上这么多事情，不知是不是师弟可能近在咫尺的缘故。
他不知道自己因此而微微扬起了嘴角。
此时的花满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到处都张贴着“幽都歌舞团”的宣传画，地方是一定错不了了。
“能去后台吗，还是先看演出？”距离这么近，陵越的心情反而不再那么急迫。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会越大，他已经学会调节自己的心境。
“票我买好了。”红玉扬扬右手中的纸卷，“花满楼的瑾娘我倒是认识，不过……
“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呢。”
TBC
*关于翻车和单向度的论述。是我在魔法范畴内的神棍，别信啊别信！
*九十年代的人们都有印度阿三一般的搭乘火车技能你们可以去搜图（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