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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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红玉开门的时候，陵越正躺在厅里的沙发上，一本书盖着脸，一本书枕着头。
紫胤的修养与品位都很高，他工作室的每件家具自然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睡一夜沙发固然不会有太大问题，问题是睡的人的心态。陵越的手动了动，听出是红玉后又垂了回去。
红玉走过来，果然看见沙发脚下一排摞开的书籍和散乱的草纸，轻笑道：
“公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昨天突然想到一个术式。”陵越的辩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
“书房就有床铺。”
陵越没有回应，红玉也没追击，她轻快地绕过沙发走向小厨房：“早饭想要什么？”
“……黑咖啡。”
“空腹喝咖啡不好。”
“妨碍思维。”
“那早饭也得好好吃。”
陵越那边又没了声息。红玉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拉开冰箱，取出培根和鸡蛋。
红玉将早餐端上茶几的时候，陵越已经摆好了三人份的刀叉与餐盘。红玉没说话，倒是陵越自己怔了怔，伸手想要收拾起来，最后指尖停在了距离那套多出来的餐具一寸的地方。
“你负责洗碗的话，多出几十份我也不在乎。”红玉在他开口之前说。陵越的手收了回去，坐下来挑起一块培根，嚼了嚼，微微拧起眉头。
“有意见，下次自己做。”红玉的餐叉不客气地指着他。
陵越再没说什么，安静地低头吃饭。
红玉看着陵越默默在厨房洗碗的背影，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其实陵越的厨艺有点逆天，师徒一家子聚会的时候都是他一手包办的。出了那件事之后，他无论身心都异常惫懒，虽然日常工作和研究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是每天看着他那张死人脸，红玉不确定自己有一天会不会真的抽过去。
她打开计算机开始整理今天的事务，多个界面展开，在她眼球上映出块块光斑。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简易的对话框，没有发件人也没有时间记录，只有一个单词：
——Today？
红玉抬手回复：
——Normal.
然后关闭了对话框。
她知道对方不会再发过来。
这一门师徒每个都是一样一样的！
这时陵越已经洗好了碗碟，他擦干手走到沙发前，俯身开始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书籍和图纸。
“有九个孩子那栋大楼的主人今天想过来拜访。”
“……又出什么事了？我已经将阵法的根基毁去，理应不会再有问题。”
“对方说想过来道谢。”
“和他说不必，委托已经终结。”
“对方执意过来。”
“……”
红玉看着陵越微微有些犯难的表情笑了。那个话唠少爷确实难伺候得紧，但也无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是因为同类相斥么？
“要不我启动结界，将他吓跑好了。”
“我去书房。”陵越抱起摞到下巴的书本，头也不回地走向暗门。
那就是默许对方过来咯？
“好。”红玉不打算纠缠于这个问题，答应着开始给对方回复。
虽然偶尔会抱怨，但红玉知道紫胤将自己留下来照顾陵越是正确的。
就古钧那个没边的宠法，陵越有再多的心事面上都只会强撑着说没事，指不定还得成天扯着脸皮微笑，否则他会觉得对不起古钧的关心。而红玉不同，红玉留给陵越足够的空间去收拾心情。他可以成天垮着脸，可以夜不归宿可以睡地板，红玉虽然会说他但从来不会表现出“这是都为你好”或者“你给我添了许多麻烦”的姿态，她让陵越能拥有一个最放松的环境。
或者说，可以放纵自己闹别扭的氛围。
好歹百里屠苏还会木着脸蹭来蹭去地撒娇，陵越却连撒娇都不会。不知是太小就跟着紫胤还是懂事得太早，陵越从来就将自己的心思欲求收敛得紧紧的，让人偶尔会遗忘了他也不过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这种不听话的方式已经是他表达自我的极限了吧，本质上仍旧是个认真而乖顺的家伙。
红玉敲敲空格将随后一条消息送出，抿了抿嘴角。
紫胤你既然懂得这些，为什么不早些将他养成个真正省心点的样子呢。
那家伙虽然平日几乎不用管，暴走起来可不知会怎么样啊。
所以当陵越将书放好回来，说自己想出去住一段时间的时候，红玉真的差点掀了桌子。
“任性也要有个度啊。”她右手五指轮流敲击着键盘旁的空地，气场全开。
“我不会乱来的。”陵越静静说道。
“我知道你想去找他。”
“我答应了师尊不会轻举妄动。”
“万一有线索了你还会想妄动这回事？”
“……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师弟。”
“那我就和紫胤说让他再收一个。”
“……”
“陵越。那不是你的错。”
“不，无论如何，我……”
总之，方兰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仿佛离婚协定般的一幕。
不，其实更像是要离家出走的小孩同监护人吵架的一幕。
……还是不对。
总之就是有什么不对。
方兰生抱着头坐柔软豪华的沙发上想找一个确切的比喻，最后思绪被递到面前的茶杯打断了。
“请用。”红衣美人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全然没有刚才要吃人般的气势。
“啊，谢、谢谢！”他惶恐地接过来，被烫了一下。他抬眼偷偷看了看坐在对面双手抱胸的冷肃青年，对方脸上方才争执的严霜有所收敛，然而还是寒气逼人。他只能自己打开话题了。
“我、我就是想过来问问，我们还能为那些孩子做个啥？”
“无需。”
“就、就是做做法事之类的。我家有祖传的佛经秘典，我爹都出家去了。”
“……无论你做什么，她们都无法知道了。何必多此一举？”
“话怎么能这么说！都是生命啊，而且她们难道没有来生吗？最起码也会有地府嘛。你难道不希望自己死后有人给你烧纸钱吗？啊这么说好像不吉利，总之能做的就去做一点总没坏处嘛何必分得那么清楚而且她们那么小就死了真的……”
“一厢情愿的软弱善意，只会害人害己。”那个青年起身，撂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哎哎你回来！我是认真的，要是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这样那我就是做鬼也……”
红玉抬手示意想要追过去的少年人稍安勿躁，脸上是一成不变的职业化笑容：“方小公子，有些话不可说。”
“啊？”方兰生愣了愣，被红玉身上莫名的气场刺得缩了缩。“我、我知道了。”
红玉点点头承担起了解说员的职责：“那些孩子呢，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是的，就是彻底的‘革除’。所以不会有什么后患，你们心怀感激地收下就好。
“至于其他……那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事情，还请方小公子莫要介入。”
“好、好的。“方兰生只有应承的份，直到红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才蓦然感到身周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
都是怪人。他想。明明是好意啊……我本也不会再来了。他摸摸心口，起身道别。出于礼节他还是问到：“报酬就是约定的金额了吗？你们难道没有什么在我家碗柜取一只碗或者要我家花园最后凋谢的那只荷花之类的要求？“
红玉有些意外，不过他们这行所处理的问题在外面看来的都是些怪异的人事，通过这些细节既能保持神秘性，又能有效地隐藏目的，渐渐都变成了行规之类的东西。虽然在这回的事件中并不需要，但既然对方问起，那么还是保持惯例比较好。
她回身看着自己的办公桌，想了想，拿起一张软盘。
“方小公子若真有心，就帮我们找找这个人吧。“她将软盘递给方兰生，巴掌大的方形磁盘外壳是碧绿色的，看起来高端却随意。方兰生看着它，没有接过去。
“不会用吗？“
“谁、谁不会用！我家早有电脑了！“只是……这样看起来真的好正常而且随意啊……
红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个人，因为各种原因不可以大声张扬，却有人不愿意放弃寻找。所以就麻烦方小公子留个心，如果遇上了，就请告诉我们。“
“好没问题！“这回他接得倒干脆。至多不久是个杀人犯弟弟之类的东西嘛，干他们这行的手中谁没有几条人……鬼命。
“资料的保密性还请注意。“
“当然。而且现在我那片好像就我家有电脑呢。“
红玉笑着送客，不再多说。
刚才魔力的波动有些异样，她本就较常人敏感自然不会错过。然而方小公子并不具有魔术的才能，那么究竟是什么的？
不过伟大的“根源“从来就不是他们所能参透的，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不想很快，一周之后，变故就来了。
TBC
*软盘。想来现在大多是人都不知道软盘是啥了吧，掌心见方的塑料壳子小磁盘，内存1.44M。是1.44没错，当年我几张磁盘才把金庸的TXT小说拷完，现在想起来都是浮云啊……空境的时间框架是九五年到九九年，我觉得还是软盘最适合，电脑也是笨重的486。有种微妙的怀旧氛围呢w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