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子之清扬邦之媛 ...

  •   真正开始光明正大地行走于宫中,我方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宏大,我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恢弘巨大的宫殿,在阳光之中金碧辉煌,熠熠生辉。而我视线所及之处都看不到尾,在这偌大的宫城之中,我小得可怜。我终于在此刻深切地感受到天家气息,完全不同于我在存蕊阁中小天地里的感受,一时间我想到娘亲终年在冷宫足不出户,该是多么的煎熬。

      忍冬望着我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皇宫如此巨大,还被许多人说成是牢笼,那么真正的天下又会有多大呢,这是我所不能想象的。”

      贞儿笑道“等公主有朝一日嫁出去,就能离开皇宫,看到广袤的大地。”

      忍冬望着我苦笑了一番,我不明白她笑容的意思,难道是担心我会嫁得不好吗?

      跟随着贞儿穿过各处的回廊和路径,终于眼前所见豁然开朗,满眼都是鲜艳的彩色。在这偌大的充满绿色、红色、紫色、黄色、蓝色……的园中,我感受到了人间春天的自然和美好。

      “真的跟画上的一模一样,不,这比画上的还要生动美好!”我笑着对忍冬说道。

      忍冬则轻轻地说道“现在是好,只可惜百花虽好,终有凋谢之时。”

      听到这样的话语,我原本畅快的心情一时间落到低谷,姐姐所看到的不是百花吐艳,而是伤时感怀的苦楚。那么,如果娘亲健在,她又会看到怎样的场景呢?

      我分明记得娘亲曾经说过的话语,娘亲说每到春天百花吐艳的时候,父皇就会陪着娘亲来到这宜修园中,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谈笑风生。娘亲喜欢湘妃竹,父皇便在听雨池便专门开辟一块地种湘妃竹,全然不顾他人说湘妃竹不吉利的话语。而今我置身在此,想象着娘亲的音容笑貌,她或在花丛中漫步,她或在竹林里弹曲,又或者陪着父皇月色赏花,那些过往的美好倒真的如湘妃竹一般,只剩得满是斑驳的泪痕。

      正在思量之时,贞儿朝着一旁行礼问安,我方缓过神来,见得平乐公主正朝我走来。她身旁还有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身上穿着禁军特有的服饰,分明听得贞儿称他为司徒总领。

      我和忍冬便行了小礼,说道“平乐姐姐好。”

      却见得平乐公主精神饱满,脸上满是笑容,完全不同在大殿时的面无表情,她笑着说道“两位妹妹也好。”

      而他身旁的司徒将军望着我与忍冬,似乎犹豫了一番,方才握拳拜道“末将见过紫今公主,见过昌顺郡主。”

      看来我和忍冬的事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了吧。

      我知道平乐公主此刻定是没有多少心情与我闲谈,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我也想去看看娘亲口中的竹林到底是什么样子。

      等到了竹林,看着参天的墨绿,多得有些黑压压的样子。此刻我没有感受到一丝的快乐,反而觉得有些阴深深的渗人,我望着忍冬说道“姐姐,这儿怎么跟娘说的不一样?”

      忍冬也摇了摇头,“我没有来过这儿。”

      倒是贞儿的话语给了答案,“自从蕊妃娘娘移居存蕊阁后,这儿就荒废了。原本竹林就地处偏僻,现在宫廷扩张之后,这块地就更加偏僻了。基本上没有多少人来,工匠也没有用心关照。”

      原来昔日的风流到而今只剩得一片狼藉。忍冬与我缓缓走近竹林之中,眼中所见的是竹林,心中所想的则是帝王的薄情。

      “公主,你看,那里有个秋千!”贞儿对我笑道。

      “这秋千?”我望着忍冬,忍冬也点了点头,看来她也认为这就是娘亲口中的秋千架了。

      秋千上积攒了不少的灰层,贞儿用手帕认真地擦拭着。我眼看这有些破旧的秋千架,想象着娘亲曾经坐在这上面快乐的笑语,而今这些都不复存在。

      虽然贞儿极力劝阻,我还是坐上秋千,忍冬在后轻轻地推我,只有贞儿一副担忧的样子。

      随着力度的增大,我所能看到的面积也是越来越大,而这种随风荡漾的自由感才是真心让我感到愉快的原因,可惜即使想放声大笑,也只能含唇微笑。

      正是玩得开心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正朝我走来。我示意忍冬停了下来,那衣冠楚楚、高大威猛的男子向我和忍冬行了礼,分明就是刚才见过的男子。“末将司徒丘见过紫今公主,昌顺郡主。”

      我望着他,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在陪平乐姐姐吗?怎么来了这儿?”

      司徒丘轻轻笑道“末将是来见公主一面的。”

      我尚未说话,忍冬便说道“你是谁?公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贞儿在一旁小声地说道“司徒总领是现今禁军十二营的首领。他可是大姜赫赫有名的第一勇士。”

      忍冬轻笑道“那又如何,那就能随便在这宫中走动了吗?”

      我笑了笑,拉了拉忍冬的衣袖,“姐姐,别说了。或许他找我有什么事呢。”说完我又望着司徒丘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吧。”

      司徒丘浅浅一笑,“公主不知道么,再过一月,您就要嫁入回琅,成为王妃。”

      司徒丘的话语声声刺入我的心脏,“嫁入回琅”这四个大字一直在我脑海内徘徊,将我原本最初的希望打破得支离破碎。

      而今宫中待字闺中的公主只有平乐公主与我。原来父皇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一时间所有娘亲关于父皇的华言绮语都成了谎言,我深深想起沈应物的话语。

      “姜帝是一个比夏桀、商纣还要残+暴的君主。”

      忍冬一脸怒气地望着司徒丘,“你在胡说些什么?”

      司徒丘淡淡一笑,“昌顺郡主,你又想骗公主到何时呢?”

      我怔怔地望着忍冬姐姐,见她一脸被说中的表情,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司徒丘只是淡淡一笑,“今日见得公主,末将定要护你周全。”说完望了贞儿一眼,“若有事,让这个小宫女找我便是。”

      我只高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一路上,忍冬不再说话。我也是心神不宁地走着。终于我对着忍冬说道“姐姐先回去吧。贞儿带我去见司徒总领。”

      忍冬想说些什么,我摇了摇头,她才缓缓离开。

      回到竹林,我让贞儿在外守候,司徒丘仍然呆在原地,“末将猜到公主一定会回来。”

      他满脸笑容地望着我,我看着他一张棱骨分明的脸,那坚定深邃的眼神里似乎有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这样的眼睛竟和我有几分相似。恐怕他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吧。

      “你说的话可是真心?”我缓缓坐到秋千上,抬眼望他说道。

      “是,末将所说绝对是出自真心。”

      “本宫如何能够信你?”

      “公主若是不相信,为何要选择回来找末将?”

      见司徒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轻轻笑道“你可告诉本宫,这些年的姜国到底如何,圣上又是如何?”

      “姜国如何,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圣上如何,我无法给你答案,你需要自己去体会,毕竟您是圣上的女儿。”司徒丘对我淡淡说道,“姜国其实已经是风雨欲来,大厦欲倾。圣上早年穷兵黩武,多次出兵攻打回琅,渴望如同汉武帝一般建立霸业,可惜大姜并没有如同卫青、霍去病般的大将,多年的征战都是失败告终。”

      “本宫听娘亲说过,回琅一直都是姜国的忧患所在。”

      司徒丘摇了摇头,“不止如此,圣上纵情声色,大兴土木,国库空虚,民不堪苦。且圣上喜怒无常,常常在朝堂之上鞭笞臣下,不少大臣都不敢说出心中话,如今朝政一片黑暗。这几年的气候都不是很好,多地不是有洪灾就是旱涝,百姓的生活朝不保夕。公主可知道,四处的反贼都狼烟并起,逆党横行。”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所看到的祥和景象只是一片虚无,在遥远的地方,四处都是杀+戮与饿殍。“所以和亲之事势在必行,父皇要用我来换取边境一时的太平。”

      司徒丘点了点头,“就在此刻,镇昌王姜桓正在攻打蜀郡的逆党。”

      我叹了口气,有这样的答案并不让我出奇,在遇到沈应物后我早已对一切产生了怀疑,如今不过是让怀疑成为了现实。

      “你与本宫不过初次相遇,不怕本宫此刻去父皇那添油加醋么?”

      “公主的本意不就是试探末将么?既然末将以真心对公主,公主自然不会告发末将的胡言乱语。”

      我淡淡一笑,说道 “若是我的脸如同娘亲一样,是不是就……”

      话还没有说完,“不可以!”却见司徒丘满脸的严肃,“废蕊妃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因为当时皇上顾念感情和腹中胎儿,如今的你没有一点资本,光凭是皇上的骨肉不足以让皇上抵抗压力保你活命,若是如此,你反倒不如嫁入回琅。”

      司徒丘恢复神态,继续对我说道“再过数日,圣上就要启程游历梁州,但首先要去的就是秋原。”

      秋原,那是靠近回琅的地方,“你的意思是父皇去秋原是为了送我出嫁?”

      司徒丘笑了笑,“话说到这里,我先送公主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回到嘉德殿,我反复思索司徒丘的话语,他似乎说破了,又似乎没有说破,似乎是要帮我,似乎又不是很想帮我,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一旁的忍冬摇了摇我,“妹妹,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我望着忍冬说道“姐姐,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要代替我,你并不是担心我会出什么事,而是想以我的身份代替我嫁入回琅,你早就知道回琅要来和亲是不是?”

      忍冬淡淡笑道“是,宁安公主告诉我这件事后,我就打定了主意要代替你,只可惜还是被圣上看了出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忍冬望着我苦笑道“干娘愿意为你毁容保你一世平安,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嫁入回琅呢?”

      “姐姐,那不一样!娘亲至少有我有你,可你嫁入回琅,就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你忘记了那些和亲公主凄惨的人生了吗?”

      忍冬将风吹到脸边的发丝整理好,缓缓说道,“可记得干娘讲汉朝公主和亲的故事?那时候我常常想,为什么不直接派个宫女什么的过去代替呢?可事实上,即使代替公主的也都是郡主之类尊贵的女子,比如说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刘细君,她虽是待罪之身,仍然作为和亲公主嫁了过去。”

      我望着忍冬答道,“因为只有真正的皇室女儿才有足够的尊荣和魄力,才能真正达到和亲的目的,这不是普普通通的女儿家可以完成的任务。千百年,唯一不是尊贵身的只有王昭君,可是像她这样的美人千百年也只有一个。”

      恍然间我忽然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明白了忍冬的意思,也明白了司徒丘的意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