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歌》兕个饭糖

22、葡萄美酒夜光杯

　　我跟随着沈哥哥进入大殿之中，说是蜀国皇宫，不过是将原先的太守府扩充而成，毕竟这样的关头开源节流更为重要。自然这样的大殿在我看来，简单朴素，毫无皇家气派，甚至说句不好听的，比我在玉音宫中的寝宫还要小不少。

　　我坐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这样的位置正好，不会成为众人关注的对象，反而乐得其所。我原本就不想来，既然来了，就尽量让自己不存在。我无所事事地将盘中的葡萄一颗颗从茎干上拔下来，然后又放到盘子中，眼睛则四处瞟了瞟，看着程夫人正坐在程合众的身旁说着话，又见得沈哥哥与周围的众人说着什么，只有江若虚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苟言笑。

　　我甚是觉得无聊，听得耳边有声音说道“姑娘，姑娘！”正想着是不是叫我呢，转过头来，见得一位妙龄少女正笑着望我，我便点了个头，那少女便笑道“你是不是姜姑娘啊？”

　　“嗯，啊，我是。你？”我皱了皱眉头，这个长相还算清秀可人的姑娘我可从来没见过。

　　“我叫春衣，那上面坐着的是我父亲。”春衣姑娘一脸笑容地指着李彻说道。

　　我只好行了一个礼，说道“民女见过公主。”

　　春衣倒是立即将我扶起，“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你叫我春衣就好，我也叫你的名字可好，对了，你是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我便笑道“我叫紫金。”

　　“是，是”春衣笑着举起了手，“听说你跟王将军他们很是要好。”

　　我笑道“我不过是认识而已，谈不上要好。”

　　看春衣的装束，知道她已经成年，但她一颦一笑间却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般天真可爱。我笑着望着她，一定是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姑娘。

　　“你多大了？”春衣笑着对我说道。

　　“我开春之后不久就十六岁了。”

　　“那我比你小，叫你姐姐可好？”

　　我有意逗一逗她，便笑道，“好是好，只是你刻意讨好我是为了什么？”

　　春衣立即展现一副被看透的样子，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便一脸坏笑地望着她，却听得耳中传来宫监的声音“周国景王驾到。”

　　便见得宇文世身着绣金华服器宇轩昂地走了进来，春衣在一旁说道“这个景王很是气度不凡，不过呢比起……”话到这儿春衣便没有说下去。

　　“大周宇文世参见蜀帝。”

　　李彻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便笑道“景王果然是一表人才，有真英主气度。”

　　我在一旁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宇文世，却不得不承认而今的他英姿勃发，虽身着华服，却掩盖不住周身的霸主气息，自然而然震慑住四方。

　　李彻指了指宇文世身旁的妇女说道“这位夫人是？”

　　那妇女便拜道“民妇李氏幽萝参见蜀帝。”

　　“原来是李寻梓李将军的夫人，真是失敬失敬啊。”

　　我看着远远的幽萝，在一脸冷峻之下暗藏着身为人妻的柔美，不禁笑了笑。

　　“姐姐你笑什么？”春衣望着我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笑笑而已。”

　　宇文世坐定之后，我朝他望去，却见得宇文世也正定睛朝我看来，我便撇过头去，反正我带着面纱，你未必知道是我。

　　大宴之上，自然是奏乐歌舞，举杯同乐。我便和春衣说些女儿家的话语，倒也觉得时间好打发。见着沈哥哥满是笑容地与王梦得李达声他们说话，心里也是好奇他们又在说着什么。转过脸时，却见得春衣满脸娇羞地也朝着沈哥哥那边看去，却不知她看的到底是哪位，心里只盼着不要是沈哥哥就好。这样一来，反倒心里有些恼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压在案几上。

　　李彻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景王看我这蜀地歌舞如何？”

　　“甚好，甚好。只不过……”宇文世说到这儿，便停顿下来，给李彻行了一个抱拳礼。

　　“只不过什么，景王大可直言。”

　　宇文世便大笑道“只不过蜀地女子不比洛安俊俏啊。”

　　这话一出，满堂都是笑声，我也不免笑了出来，真想不到宇文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彻便笑道“春衣你出来。”

　　春衣看了看我，腿脚像是不灵活似的别扭着走了出来，在大殿之上给李彻行了礼。

　　李彻指着春衣望着宇文世说道“景王觉得我这女儿如何？”

　　宇文世笑道“好，蜀国的公主自然是夺目的珠宝。”

　　李彻便笑道“既然景王喜欢，不如我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如何？”

　　堂上众人自然附和着李彻，我见得春衣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满是焦急与不愿意，不免想起忍冬姐姐来，便不顾一切地大胆地走了出来，对着李彻行了礼，跪着说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李彻对我怒道“大胆！”

　　一时间整个大殿没有一丝声响，我跪在底下，心里也着实紧张，见得春衣颤颤巍巍地望了我一眼，我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太过轻率，万一蜀帝不听我的劝告如何。总之到了这一步，也只有硬着头皮了。我取下自己的面纱，抬眼望了蜀帝一眼随即低下头来。

　　便听得蜀帝说道“姜姑娘为何觉得不可？”

　　我顿了顿，方说道“春衣公主乃我蜀国万民之宝，出嫁之事自然不可怠慢，驸马人选更要是人中之龙。景王虽年轻有为，可惜早有妻室，公主自然不可做小，否则我大蜀颜面何存。可若让景王抛弃糟糠之妻赢取公主，天下人自然会说景王背信弃义，会说公主善妒。如此对我两国名声不利，反倒便宜了燕帝、梁帝、南帝，岂不得不偿失？”

　　蜀帝听后捋了捋胡须，方一改严肃。

　　一旁的宇文世却起身说道“姜姑娘说得看似有理，可只限于民间。须知道我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景王正妃一直未立，公主嫁过来自然就是我景王府的景王妃。”

　　我叹了口气，略微扭头恶狠狠地盯了宇文世一眼，却见得宇文世脸上带着笑意，一旁的幽萝也是笑着望着我。我一扭头，心里想着好你个宇文世，明知道是我，还要故意欺负。我便定了定神，低头说道“既是如此，民女斗胆请皇上出题测试景王，看他是否真的有能力迎取我蜀国的春衣公主。”

　　蜀帝皱了皱眉，笑道“这个方法好，既然是姜姑娘出的主意，朕就把这个难题交给你了。朕看明日比试就好。”说完抬了抬手，是平身的意思，我便和春衣回到席中。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群臣举杯，恭贺新年。春衣拉着我的衣袖，眨着眼睛望着我，既有点兴奋又有点担忧。我便笑道“怎么啦，难道你是求我出简单的题目，让你做景王妃吗？”

　　春衣将手一松，“才不是呢，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春衣又仔细瞧了瞧我，“没想到你长得真漂亮，为什么到了大殿之上才将丝帕解开，是想给我父皇一个惊喜吗？”
　　我叹了口气，笑道“这时候你还有闲工夫想这个，不如想想出什么题目让景王知难而退更好。”

　　“我想不出来，这种难题还是交给姐姐你吧。”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啊！总觉得我白为你操了心。”

　　春衣将剥好的桔子放入我的手中，笑道“多谢姐姐为我辛苦。”

　　“你还是等成功之后再谢我吧，万一景王真的赢了比试，你不嫁也不行啊。”我说完，便抬头向前看去，却见得宇文世对我做出敬酒的姿势，便别过头去不看他，再回首时便见得他脸上多了些笑容。

　　继续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我便向春衣借口头疼先行离开。走到庭院之中，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我见着满地的白雪，便俯下身来捏了一个雪球朝着黑暗之处掷去，雪球撞到树枝上，树叶上的雪层簌簌地落了下来，像是突然下起雪来。我觉得有些意思，便继续捏着雪球往前掷去，可惜接二连三都打不中。便硬是要跟自己赌气，捏起雪球掷去，见得打中树枝，落下细微的雪点，才笑了起来。再看双手早已被冻得红通通的，连忙呵起气来。

　　双手却突然被一阵温暖所覆盖，抬眼才见得眼前的身影是宇文世。宇文世一边搓着我的手，一边呵气，我楞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抽回，握拳到颈部附近，心里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只好用牙齿暗咬着嘴唇。

　　宇文世浅笑着说道“刚才好玩吗？”

　　“啊！哦！”我继续捏着自己的手说道“不就是玩下雪吗？”

　　“我说的是大殿上的事情。”

　　我定下神来，深呼吸一番，对着宇文世说道“春衣自己不想嫁给你，我不过帮帮她。倒是你为什么要故意戏弄我，说什么景王妃的事情！”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手臂却被人牵制住，我盯了一眼宇文世，示意他放手，宇文世瞧了瞧我，方才放手，我便要继续离开，耳旁听得宇文世的声音“我想娶春衣公主。”

　　我望着宇文世冷笑一声“少骗我了，春衣还不懂事，你才不会喜欢这种小姑娘呢。”

　　宇文世望着我淡淡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小姑娘，那你说我喜欢什么样的？”

　　我用手扫了扫眉毛，转身就走。宇文世跟了上来，对我说道“怎么才说几句，你又要走了？”

　　我并不理会，继续朝前走去。宇文世见我不理，便拦住我的去路，让我前进左右都不得法。我便望着他恶狠狠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宇文世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当时不过想试探你接下来的反应，并没有别的意思。”我继续不理他，宇文世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解决的，所以我才……”

　　“够了！”我仰着脖子望着宇文世说道“难道宁安姐姐的事情你一点也不愧疚吗？”

　　宇文世怔怔地望着我，半响才对我说道“我出来得有些晚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大步向前，并不理会他的独自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