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歌》兕个饭糖

20、旌旗十万斩阎罗

　　沈应物下朝归来，脸上满是喜色，刚一见我便笑道“今日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我见他难得如此神采飞扬，将满脸喜色尽情展现，便猜测道“是不是王将军和江将军攻下了渔城？”

　　“正是！大军再过七八日就要归来，到时候离新年也就不远了，咱们兄弟几个又能好好团聚一番。”

　　我笑了一下说道“你们有什么时候分开过吗？”

　　沈应物大笑一声，“你说得有理。不过你这病可要快点好啊，到时候才能好好过年呢。”

　　“我才不陪你们呢，你们肯定是喝酒啊，聊些我不懂的话，我啊只能一人呆在这房子里无聊了。”说完我满是不开心的脸色。

　　“怎么会呢，”沈哥哥恢复神色对我说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外过年，我自然会让你过得开开心心。”

　　我微微一笑，是啊，这是我一次独自在外过年，以往还有娘亲，还有忍冬姐姐，这次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不算我一个人，我还有沈哥哥的陪伴，见着沈哥哥的笑容，我相信新的一年我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沈哥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何皇上不发兵攻取洛安，却偏偏要派兵攻占渔城，明明蜀郡与秋原相比，更加靠近洛安。”

　　“这是因为皇上与周帝曾经约法三章。”

　　“嗯？”　我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一无所知。

　　“皇上曾与周帝同朝为官，还是有不少交情的，曾经书信来往表示愿意效仿刘邦项羽，先合力解决其他反王，再一争天下。”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哥哥见我如此，便笑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因为这一个原因，皇上就要放弃洛安？”

　　“你当知道洛安并不容易攻取，以我们蜀郡的实力根本夺不下来。”

　　“所以皇上连丹城也不要了吗？”

　　“我们的确考虑过要夺取丹城，但皇上不肯。”

　　“这是为什么，丹城可是唯一可与洛安相抗衡的都城要地，夺得丹城一样可以抢占先机。”

　　“可皇上说丹城守卫也很是强大，加上沈万贯要谋求丹城，王俊儒内里也要谋求丹城，不宜与之硬碰。故而皇上选择坐看群雄逐斗，与周帝交好的方式。”

　　“刘邦与项羽，真是可笑。罢了罢了，反正也与我无关，我不在乎。”说完我便朝着沈应物笑了一笑。

　　沈哥哥望着我说道“你到底哪里觉得好笑了。”

　　见沈哥哥这样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凝注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我只是觉得……这个……”

　　“不用说了。”沈哥哥转而镇定地对我说道“姜姑娘，今时不比往日，你应当比以往更加小心才是。”

　　“我，”我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相信沈哥哥。”

　　沈哥哥朝我笑了笑，“不要这样轻易相信一个人。”

　　这时候，丫鬟将药端了上来，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又连忙饮茶漱口，总算是又要少喝一次了。

　　“沈哥哥，我很想知道王将军和江将军是如何攻下渔城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沈哥哥朝我笑道。

　　“我只是想知道整个过程是如何的？”

　　“你明明知道战争残酷，如何还要知道细节？”

　　我顿了顿，方缓缓说道，“我想知道被称为沙场英雄的人是不是一定就会有道义。”

　　沈哥哥笑着看着我“那你一定会失望，战争更多时候讲究的是结果，过程的残酷你根本想象不到。例如诸葛孔明，曾经也做过火烧藤甲兵这样的惨事。”

　　“沈哥哥，我真的很想知道。”

　　“那好，我告诉你。渔城守城将军卫明并没与多少能耐。王大哥与江二哥一开始采取直接迎战的方式，以为可以直接将其拿下，可卫明在快兵败之时带着残兵入城。之后王大哥与江二哥三番五次叫阵，卫明都不出战。”

　　我好奇问道，“那之后怎么办，是采取硬攻城门的方式吗？”

　　“当然不是了。还是江二哥有方法，他命人找来数百婴儿，让军中士兵扮成逃难的百姓趁夜深来到渔城城门之下，利用婴儿啼哭惊醒守城的士兵。然后蜀军高喊‘我们是从洛安逃难过来投降蜀郡的’，然后随即又有人喊道‘这里是渔城，我们弄错了，还是赶紧去追江将军的军队吧’，然后众人便要离开。卫明自然深信这些是逃难的百姓，恨他们只知道江若虚而不是自己，于是大开城门追击百姓。这时候蜀军就趁乱进入城中，一举夺得渔城。”

　　“江将军果然是个有谋略的人，这一仗打得漂亮。”我不得不真心佩服这个对我百般刁难的人。“不过，这样的招数实在是有些……”

　　“你觉得利用婴儿哭啼太过奸诈？”

　　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战场厮杀，婴儿本无辜，这一招有些狠毒。”

　　沈应物朝我笑了笑，“这只是你的想法，江二哥可不会这么想。”

　　“那他是怎么样的人呢？”

　　“你可知道他与镇昌王姜桓对抗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我当时连江若虚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这些细节。

　　“江二哥当时一人杀入军中，连杀数百人，并将敌军首级挂在银枪之上，在阵前叫阵，当时敌军无一人敢上前应战，偌大战场只有江二哥一人威风凛凛，英姿飒爽。王大哥、李三哥和程五弟则顺势带军杀入敌中，获得胜利。事后姜桓曾赞江二哥说道‘战场何来翩翩勇猛美少年’。江二哥打仗还有一个特点，每斩杀一人都要顺势割下对方的耳朵，战役过后，一大半的尸首都是缺耳朵的。之后司徒丘前来讨伐蜀郡，点名要与江二哥对战，江二哥可是与他斗了几百个回合。像程五弟这样天生力大无穷，与司徒丘对抗，也不过一百多个回合而已，你可想而知江二哥是何等英勇的人了。”

　　我心内一惊，对着沈哥哥说道“我懂沈哥哥的意思了，只是这样就叫做英勇了？”

　　沈哥哥说道“这样还不算是勇猛过人吗？”

　　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良久沈哥哥方对我说“你怎么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一听就知道你是骗人的。你心里是否觉得江若虚太过凶残，视生命如草芥？”

　　“沈哥哥，我只是……”

　　“其实江二哥对军中将士很是关怀，即使是投降来的兵士，他也会一视同仁。每次都会把得来的赏赐分给众军士，并且格外安抚伤亡兵士的妻儿。当初做盗匪的时候，也很关心百姓的安危，常常带着帮中人救济贫苦百姓。”

　　“沈哥哥，我懂你的意思了。正如你所说战争比我想象中还要残酷。要获得胜利，光有仁爱之心是不够的，有时候就要下狠劲。”

　　沈哥哥笑着朝我点了点头，“你应当知道即使你救了蝎子，它也不会顾及恩情，反而会随时咬你一口。”

　　“多谢沈哥哥的赐教，解除紫金的困惑。”

　　沈哥哥笑道“你没了困惑，这病可要好得快些了。”

　　我轻叹了口气，“我没打算这病快点好。听程夫人说初一有宫宴。”

　　“不过一个宫宴，你难道怕了？”

　　“我不怕，怕的应该是你，是你说我有无盐之貌的。”

　　“原来你是为这个，放心吧，绝对不会有欺君之罪的。”

　　我摇了摇头，“程夫人还想我盛装出席呢，要是我把自己化成丑八怪，他们不说什么，见过我的其他人也会嚼舌根。”

　　“你尽管让脸上多出点红疹子，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我用双手捂住脸颊，“我可不要大过年的就把脸给毁了。”

　　“所以你就乖乖听程夫人的话，盛装出席就是。”

　　我一脸坏笑地望着沈哥哥，“是你说的，倒时候有事情我可不救你。”

　　心情大好比什么良药都重要，我便渐渐能够下地。天气渐寒，穿得多倒也不觉得冻了。我便随着沈哥哥一起去迎接凯旋的军队。

　　王梦得将军一脸温柔地笑着与百姓招手，江若虚则还是冷冰冰的样子，看他高傲地望着前方，真想动手打他一拳。

　　程合众首先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抱去王梦得笑道“哎呀，这次功劳又是你们的，我不甘心啊！”

　　王梦得笑道“五弟你在军中替我们看守大营，这才是大功劳啊。”

　　程合众则说道“这算什么大功劳，下次我一定要皇上让我出去，我也要去扬威一次。”

　　我在一旁打趣道“快别去了，你要是去了，才想不出婴儿治敌军这样的妙计呢。”

　　江若虚冷冷对我说道“你这意思就是说我这计策不好了？”

　　李达声连忙替我说道“二哥，人家姜姑娘是夸你呢。”

　　“是么，我可没听出来一点夸我的意思。”江若虚看了我一眼对着李达声说道。

　　“好了，难得回来，杵在这里做什么，等我们见过皇上后回府好好畅谈一番。”王梦得话语一出，几个人便都说好，果然还是大哥的话语最有效。

　　等王梦得和江若虚归来，他们兄弟各自热闹去了，我便陪着柳老夫人和程夫人说话。

　　程夫人首先说道“娘，这就是我常说的姜紫金姜姑娘。”

　　我便朝着柳老夫人行了一个礼，“之前一直说要拜见老夫人，先是去军营没得闲，后是病了，如今才得见老夫人，实在是紫金的不是。”

　　柳老夫人笑了笑，仔细瞧了瞧我方说道“姜姑娘有心了。姜姑娘倒真跟颜儿说得一样倾国倾城啊，连我这老夫人看见了都觉得眼前一亮啊。”

　　我这才知道程夫人的闺名是柳颜。

　　柳老夫人继续说道“听说颜儿婚礼的时候，是你弹的曲子？我当时在堂上听着，觉得甚好。不知道姜姑娘今日可否为老身再弹奏一曲？”

　　我笑着点了点头，“容我先去将琴取来。”

　　取琴归来，柳老夫人看了看琴，对我惊叹问道“这琴……这琴可是名叫流觞？”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柳老夫人是如何知道的，或许她曾经与娘亲相识。我只好笑道“老夫人真是见多识广。不知道老夫人想听什么曲子？”

　　柳老夫人顿了顿，就那时你弹奏的曲子便好。

　　我便缓缓弹奏，琴弦随着手指的律动而发出声音，连续成优美的乐章，我亦轻轻唱起“习习古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有定所。
　　世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

　　一曲终了，柳老夫人点了点头，对我笑道“今日听到琴歌，更感此曲的悱恻多情。姜姑娘果然与众不同，日后定是要尊显的啊。”

　　我一愣，曾经父皇也说我会尊显一方，如何柳老夫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我正欲发问，柳老夫人已经说道“我有些累了，先自个回房去了。颜儿在这好好陪姜姑娘说说话。”

　　“娘，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啦。让门口的小丫鬟陪我回去就好。”柳老夫人站起身来，杵着拐杖向前。

　　我不禁轻喊道“老夫人！”

　　柳老夫人朝我淡淡一笑，“姜姑娘心里的疑问老身也解答不了啊。”

　　待柳老夫人走后，我望着程夫人，程夫人对我笑道“你望着我我也没有答案。”

　　“这……”我皱了皱眉头，“柳老夫人曾经常出入宫廷吗？”

　　程夫人便对我说道“我娘是洛安人，嫁给我爹后一直住在常乐。不过我娘是姜朝已故太史令孙廉唯一的女儿，孙家没有男丁继承家业，所以娘亲略微精通周易。”

　　我点了点头，怪不得老夫人当初处理柳颜的婚事与众不同。我对着程夫人说道“我要是有疑问，老夫人会告知吗？”

　　程夫人摇了摇头，“娘亲要是不肯说就一定不会说。”

　　我点了点头，对着程夫人说起别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