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颜不及寒鸦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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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着头望着娘亲问道“娘亲，你怎么知道他是沈将军的儿子？”
娘亲笑了笑，对着我说道“你先和姐姐出去玩会儿好吗？”
“为什么啊？”我拉着娘亲的衣袖问道。
“昨天说好要背诵完《归去来兮辞》的，怎么今日就想偷懒了吗？”娘亲还是一脸的笑容，只是这样的笑容被脸上奇怪的花纹所玷污，我分明看得那少年眼中有一丝惧怕一闪而过。
不甘心地离开后，我与忍冬姐姐呆在桌案前。我手里虽然拿着书本，却一点没有将字句看进眼里的意思。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悲。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舟遥遥……”
“舟遥遥以轻飏！”忍冬提醒我。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风飘飘……而……。算了，我不背了。”我一脸不快地坐了下去，将手中的书本抛在一边。
“怎么了？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忍冬挨着我坐了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娘亲为什么要我们出来呢？”我托着腮帮子说道。
“可能干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啊，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啊。”忍冬笑道。
“姐姐，你没看到吗？”见忍冬没有一丝反应，我便说道“算了。”
再次见到那少年，我已然没有多少兴趣，不大想搭理他，倒是忍冬姐姐，常常照顾着他，我心中虽然有不满，但总是不好发作。反而是娘亲常说我不懂事，不知道照顾受伤的人。
“喂，你的病差不多好了吧，你差不多可以走了吧。”我冲着少年没好气地说道。
少年不搭理我，只是睁大眼睛紧盯着我，看得我心中满是不安与紧张，我忍住不让自己的眼睛四处转悠，强装着胆大说道“喂，你听见没有，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不叫喂，我叫沈应物！”少年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才不管你叫什么，反正你，反正你都病好了，总该出去了吧。”我到底还是心虚。
“渔儿，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娘亲的话语突然飘了过来。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得退开一两米，低下头来用眼睛撇着娘亲。娘亲脸上仍然还是淡淡的笑容，我便扭头看了看那少年，却不想他竟然也用淡淡的笑容看着娘亲。那样的笑容我可以肯定是出自真心，连眼睛都是亮亮的，满含真挚的感情。这样初次看着他，竟觉得他不仅长相清秀，更是满有温柔。一时间我开始恼怒自己是否想得太多，当时那恐惧的眼神也许并不是在害怕娘亲。不管如何至少现在的他是在用真心看待娘亲。
娘亲细心地帮少年擦拭伤口并涂好膏药，然后用绢布好好地包裹起来。看娘亲细腻温柔的动作，我满是羡慕，总渴望着有那么一天能和娘亲一样高贵优雅。
娘亲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对我笑道“不要再淘气了。”见我点了点头，娘亲便慢步走出，在那时我看见娘亲脸上的苦涩，却不知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少年跟前说道。
“渔儿小姑娘，我叫沈应物。”
我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渔儿啊？”
沈应物笑了笑，“刚才夫人就是这么叫你的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笑着坐到沈应物身旁，“你来皇宫是要行刺谁啊？”
“姜帝！”沈应物恢复了原本冷冰冰的脸色，或者说这样的脸色中满含恨意。
“你为什么要刺杀我父皇呢？”
沈应物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脸色，自顾自地说道“你是你，他是他。”转而又问道“那夫人，也就是你娘亲曾是哪位妃子？”
我眨了眨眼睛，回答道“蕊妃。”
沈应物的脸色立即祥和了许多，满是欣喜地说道“没想到又被蕊妃娘娘救了一次。”沈应物转而望着我问道“你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从小就住在这里了。”我转而说道“你刚才说又被救了一次，是什么意思？”
“跟你这样的小孩子也是说不明白的，还是不说了，总之蕊妃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好人，你有这样的娘亲真是好福气，只可惜你父皇他……”
“我父皇他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头也不自主地歪到一边。
“蕊妃是怎么说的？”沈应物问道。
“我娘亲说父皇是一个很伟大的君王。他满有天子威严，一言九鼎，一呼百应。娘亲说父皇风流倜傥，满腹经纶，又满是武功，豪情万丈。父皇能够百步穿杨，马上英姿无人能及。娘亲说父皇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赞美娘亲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娘亲说父皇非常喜欢音乐，常常在娘亲跳舞时伴乐，父皇可是吹得一手好笛子呢！父皇常常赞美娘亲，还专门给娘亲写情诗，你瞧，一代霸主也会这么情意绵绵，是不是很棒啊！还有啊，娘亲说父皇常常在夏天的时候……”
“够了！”沈应物狠狠地打断了正说得眉飞色舞的我，我顿时愣住，见沈应物满是愤怒的脸，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我说得不好吗？”
沈应物调匀了呼吸，方才缓缓说道“你相信吗？”
“当然啊，我当然相信。”我睁大眼睛认真地说道。
“你，真的，相信吗？”沈应物再一次认真地问道。
看着他如此真挚的眼神，我有了一丝惧怕，歪着头咬了咬嘴唇，呼出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其实我心里，不是很相信。”见沈应物满是鼓励我说下去的眼神，我便继续说道“要是父皇真的像娘亲说的那样，父皇为什么要把娘亲抛弃在这里呢？”
“这个道理你不明白？”
我摇了摇头，“娘亲的脸虽然毁了，可是她还是很温柔很雅致啊。”
“帝王看重的不过是美色而已。”
见我眼睛睁得大大的，沈应物继续说道“李夫人临终拒见汉武帝的故事你可知道？”
我点了点头。在李夫人病重之时，汉武帝欲见美人一面，以赐李夫人兄弟富贵相求。李夫人却极力拒绝，汉武帝无奈之下只好离开。李夫人身边姐妹满是不理解，李夫人则说道当初皇帝怜惜我是因为我的容貌，我如今因为病重颜色枯槁，皇帝见了讨厌我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怜恤我的兄弟，若是他记得我昔日的美貌，反倒会怜惜我的兄弟。
一时间我领悟到沈应物话语中的意思，脸色黯淡了下来，一脸忧伤地说道“所以父皇因为娘亲的容貌一并讨厌了我。”
沈应物望着我笑道“忘了你不是很好吗？至少你不用面对很多机关算尽。”听到这话，我便笑了笑，沈应物继续喃喃自语道“夫人明明很聪慧，看来是保全女儿才没有学李夫人的那一招吧。”
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是为了保全我？李夫人不是为了保全兄弟和儿子才不让汉武帝见自己最后一面吗？”
沈应物一脸苦涩地望着我，对我惨淡说道“那你说我为何要行刺姜帝呢？”
“这？”我歪着头问道“你是荆轲、聂振那样的刺客吗？”
沈应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为了答谢恩公，而我是为了我父亲。”
“那我父皇到底是怎样的人？像秦始皇吗？”我颤颤巍巍地问道。
“他如何能跟秦始皇比，不过是一个比夏桀、商纣还要暴+虐的君主。”沈应物狠狠地说道。
这样的话语像冰针一样刺痛着我的内心，娘亲口中世上最棒的男人在另一人口中却成了如此凶＋残的人。我一时间愣在那里，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虽然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娘亲的话语一定是对的，可是我多年的疑惑却将我带向另一端，我始终对我的父皇抱着不可理解的恐惧感。
我正要开口，却感到衣袖被拉扯，不知什么时候忍冬姐姐来到了我的身边，忍冬姐姐对我说道“渔儿，干娘让你去一趟呢。”
我“哦”了一声，望了沈应物一眼，转而走出门口。
我顺着琴声朝娘亲那走去，娘亲弹的曲子我从未听过，刚走到门口，见娘亲仍在认真抚琴，我便站在门口偷偷看着，不想打扰娘亲。娘亲的曲子悠扬中带着一丝哀愁，哀愁中又带着一丝期盼，都说曲声传琴，那娘亲是在哀愁什么，又是在期盼什么呢？
待娘亲一曲抚毕，说道“进来吧。”我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娘亲笑着对我说“和沈哥哥聊得开心吗？”
我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又觉得要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娘亲怕是要伤心，便说道“娘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不过是随手所弹，有感而发。”娘亲笑了笑，对着我说道“明天沈哥哥就要走了，千万不要伤心啊。”
“可是娘，他才在这里呆了三天啊。”
娘亲笑道“再待下去，他就多一分危险，何况他的伤需要去外面找好的大夫治疗才行啊。”
“那娘亲，你怎么送他出去呢？”我好奇问道。
娘亲笑着招手让我过来，将我揽入怀中，笑道“娘亲自然有娘亲的法子。你要不要学新曲子？”
“学什么呢？”我仰头朝娘亲笑道。
娘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嗯，学什么好呢，要不要学《梁州歌》呢？梁州可是个好地方啊。”
“娘，你去过梁州吗？”
“没有，娘一直只呆在长安。梁州可是个好地方，梁州那里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每到夏天的时候，就有大亩大亩的荷花盛开，采莲的少女们就在花丛之中摇曳，玉臂在翠绿之间更显映得雪白妩媚。少女们会一起歌唱民谣，在那水中飘来若隐若无的笑声和歌唱声，引得路人直朝水中看去。”
“娘，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那样啊！”
娘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渔儿说得对。来，娘亲教你弹。”
“不等着姐姐一起来学吗？”我笑着问道，眼睛却往着门外瞥。
“你学会了再教姐姐啊。”
娘亲认真地教我，我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地可以弹奏一段。见娘亲那专注而执着的神情，我想她一定很喜欢梁州那样的地方。只是那样的地方到底又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无法从娘亲的叙述之中感受到那种真实的魅力，在我的脑海中，只有画上的图景，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去梁州看看。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我才从被子里偷偷溜了出来，穿好衣服的时候，却看见眼前有一个黑影，我连忙捂住长大的嘴巴，被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忍冬姐姐。
“这么晚，你要去做什么？”
“我……我……”我支支吾吾不肯继续说下去。
“不是说了吗，不要相信沈应物说的话。你还要去找他？”
“姐姐，我觉得他说的也不一定是没有道理的啊。而且我想问问他……”
“有什么好问的，好好睡觉吧。”忍冬一说完就要将我拉回床上。
“姐姐”我推开忍冬的双手，“姐姐，你平日出去肯定知道些什么，我父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就像干娘说的一样，沈应物是为了报父仇才会恨皇上，才会有误会的。”
“姐姐，兼听则明，我就不能去找他问个清楚么？”
“渔儿，你现在去打扰他，他明天怎么有精神离开皇宫。你这样为了自己，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哦！”我鼓起腮帮子，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颜不及寒鸦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