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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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432年，秋分。
我将自己困锁在宫中已经多日，除了日日向父皇请安外，我不肯外出一步。
一个人想要弄清楚自己是否喜欢另一个人真的需要很多理由，需要许多证据来证明。而我就在寻找证据，企图放开我不堪一击的心灵。
然而司徒丘带着御林军一脸暴戾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他，发丝尽竖，满脸带着压迫人的丑态，如同要吃人的狂魔。这不是平日我所见的他，平日里他虽身着铠甲，却英姿飒爽，独领风骚，分明一个好儿郎。
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吗？
“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宫滚下去！”我一拂衣袖，刻意高傲地看着他，心里却是万分地不解。
可是他只冷冷地回了我一句“公主，请！”
我怒道“你们要带本宫去什么地方？”这玉音宫还轮不到你撒野！”
“那就得罪了，你们几个，把公主带走。”那原本温柔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愤怒。
后面两个士兵就要来挟制我，我广袖一拂，“本宫自己走！”
在那一瞬间，我已然知道，这是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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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432年，新春。
春节刚过，又到了新的一年，算下来，已经十五年了。
我在这冷宫已经住了十五年，而我今年正是十五岁，正是世间女子最美好的及笄之年。
十五年，埋藏了我所有的童年，也将继续埋藏我的青春，直到最后吞噬我的生命，就像吞噬我娘亲的生命一样。
承宠因为一张绝世的颜，失宠也因为一张绝世的颜。
娘亲在怀孕五个月时，一夜醒来，脸上莫名生出奇怪的花纹。那花纹血红血红，弥漫在娘亲绝世的容颜之上，成为丑陋的疤痕。从此一代佳人沦落成了冷宫的妖孽。
没有人肯亲近冷宫一步，这空空如也的冷宫如今只剩下我和忍冬相依为命。在这寂寥生如黄昏的日子里，我虽衣食无忧，却孤寂得如同深井里的死水，海上的孤魂。
每日里无所事事，我只是坐在大厅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看了无数次的书籍。
“月出皎兮，佼人撩兮。舒窕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浏兮。舒忧受兮，劳心懆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妹妹，又在读《诗经》啊。”忍冬笑着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正在读《月出》篇。”
忍冬笑了笑“这一篇啊，月光之下，朦朦胧胧，女子温柔美丽，自然是格外婀娜多姿。让那男子思念也是常理。”忍冬转而不再笑了，“只是干娘常说‘以色事人，终不能长久’，我倒觉得还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好。”
我摇了摇头，转而对忍冬说道“今天麻烦姐姐去内务局领东西了，我是不能去的，这次又要你受气了。”
忍冬跺了跺脚，“他们也就会瞧不起我们！”说完，便转身离开。
在我看来，忍冬的话虽好，可就算再有才情，也未必能换得白头不相离。娘亲初入宫闱之时，便艳盖四方。即使像父皇这样终年涉猎花丛之人，都不得不为之倾倒。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朕今日竟得美人如此，当是不负此生。”
娘亲喜文墨，善音律，精歌舞，一时之间，成为整个后宫佳丽三千中的专宠，更何况她又有了身孕。整个姜国朝堂人心惶惶，各队人马都担心自己未来的权势，可就在所有人都想向娘亲发出进攻之时，娘亲脸上无端多出了花纹。
一时间流言四起，说娘亲是妖怪，才会美得那么突兀。现在妖怪突然显出原形，都是皇上的天威。
而父皇在得知娘亲的脸真的治不好的时候，选择一道圣旨。从此高墙冷瓦，从最高处的荣耀跌落到最底层的烂泥。
帝王最后的一丝温存只是继续保持娘亲原本的生活，让她虽身在冷宫不得踏出半步，仍旧享有基本尊荣，而这样的尊荣也延续到了我的身上，虽然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名分。
从出生起，确切来说从腹中五月起，我就已经存在这冷宫之中。忍冬的母亲就是从那时候一边照顾我待产的母亲，一边看管才出生的婴儿。忍冬的名字是娘亲取的，原本是一味药，娘亲希望她能如同忍冬，虽然花色不出众，却能战胜百花够忍受冬季严寒。
至于我的名字，娘亲到底没有依着父皇的意思，只叫我渔儿。
父皇曾对我的出生寄予了厚望，可惜我却让他失望，不是皇子，更加不尊贵，我甚至连一个公主的名分都没有。
我不过是一个终年生活在冷宫之中不能离开冷宫半步的小女子，直到现在我所有的世界只有满屋的书籍和小小的天空。而天空之外的世界，我只能从娘亲和忍冬的话语中一窥一二。
“妹妹，我回来了，那群死太监实在是太可恶了！明明皇上有令优待我们，他们却连制春衣的新布都不给我们半尺！”忍冬鼓着腮帮子，一屁股做到我旁边，还是气呼呼的样子。
“他们不给就不给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们又能怎么办？”
忍冬睁大眼睛看着我，“你总是这样，跟干娘一个样，不愧是她的女儿！”
我将手上的书本合上，一边起身将其放到书架上，一边说“我可和娘亲不一样，我要是娘亲当年，肯定不会中毒花了自己的脸。”
忍冬一听这话，站起身来到我跟前，用手敲了敲我的头，“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可白浪费了干娘的一片苦心。”
“疼！”我摸了摸额头，“又这么欺负我！我只是觉得与其老死在这里，不如到外面潇潇洒洒走一回。”
听我这样说，忍冬收住了脸上的笑容，转而痴痴望着地面，缓缓说道“其实我也想离开这里。只是……”
“只是我们没有能力。”我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如果真的可以，我倒是真的想离开这里，这也是娘亲毕生的愿望，娘亲曾说过外面世界的美好，那里有街道、沿街的小贩叫卖着，还有卖艺的杂耍老人，身后跟着的水灵灵小闺女拿着铜碟子，一面说“谢谢”一面暗笑或惆怅今天的收成……还有外面那些好吃的，云片糕、芙蓉鸡、水晶鸭……
只可惜我每日对着的只有空空的房子和大大的院子。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一些杂草，什么是荷花、什么是牡丹、什么是腊梅，我通通没有见过真正活生生的样子，只有跟着娘亲刺绣时的依稀辨认。
这样的我，除了抱着一本本书籍、除了弹着古曲，剩下的就是对着一轮明月，想象那些美好。想象着千百年前有女子在蒹葭之中，在河的对岸跳舞；想象着那痴情的少年正看着美丽的少女，心中满是欢喜和紧张；想象着田间的老农播种，孩儿弄蚕摘桑；想象着塞外风光，霍去病驰骋沙场……
但对于外面的世界，我并非真的一无所知，至少我认识那么一个人，一个我唯一认识来自外界的神秘人物。
那时候我才十岁，娘亲也尚健在。
不过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却突然间整个夜空灯火通明，形如白昼。外面也满是吵吵闹闹，不如以往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偏僻的冷宫境地，我分明在睡梦中听得“抓刺客”的声音。
被惊恐所吓醒，我和忍冬躲在娘亲的怀中，却又略微探着脑袋朝外面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突然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随即又转瞬即逝。母亲披好衣衫，让我们好好呆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点着蜡烛出房门。
我和忍冬抱得紧紧的，只听得外面一个粗壮的男声传了进来“里面的刺客出来！”又听见旁边一个人说着“总领，这里可是冷宫，里面住着妖怪呢，我们……”那粗壮男声又说“那怎么办？怎么交差？”之后我便什么都听不见了，总之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进来。慢慢地便没有了声响，一切恢复了平静。
可许久，娘亲还是没有回来，我和忍冬大着胆子出门，见柴房有依稀灯火，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娘亲先是一脸惊恐，转而面善起来。地上却躺着一个看起来瘦削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受伤的手还紧紧地握着一把剑，正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娘亲温柔地说“这是我的女儿，你不用担心。”那男子才放下了剑，整个人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原本的紧张一经消除便成了无限虚弱的样子。
“娘，这是怎么回事？他就是那个刺客吗？”我怯怯地问道，眼睛却是一个劲地往那少年身上瞟去，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男子呢，娘说了太监不算男人。这人看起来和我一个样，一双眼睛一只嘴。不过他的五官很是精致，看起来有点柔柔弱弱的，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书生。哎，这样的人，干什么要来行刺呢？
母亲温柔地看着我“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呢！”转而又对忍冬说道“忍冬，你去房间把药箱拿来吧。”
“可娘亲，他是刺客啊，他是要……是要……”我也不知道他要到底要干什么，便不再说下去。
母亲一边检查着他的伤口，一边温柔地对我说道“好孩子，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你不能理解的，也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的。”
当时的我并不懂娘亲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
娘亲一边检查伤口，一边对那少年说道“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来行刺呢？你是来行刺当今圣上的吧。”
少年并不搭理，娘亲便只是苦笑了一下，对着少年说道“你先在这好好休息吧。”
“娘，你不担心吗？要是被侍卫们发现了，娘你又该怎么办呢？”
娘亲摸了摸我的头，对我笑道“你不要担心，没事的，好好睡觉吧。”
而之后也果不其然没有侍卫来搜查，就好像刺杀之事没有发生一样。娘亲日日为那少年治疗，少年却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乖乖地呆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我笑着问道。少年还是不理我，我便继续笑着问道，娘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烦不烦啊！”少年不耐烦地说完后转身背对着我。
这时候，忍冬突然在他的面前，吓了他一大跳。忍冬便笑了起来，“告诉我们，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应物，可以了吧。”少年终于说了出来。
“原来你是沈将军的儿子啊。”娘亲端着药走进柴房之中，对着少年说道“喝了吧。”
少年接过药，一咬牙全吞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