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歌》兕个饭糖

18、公主一怒守洛安

　　我在军营呆了一月之后，传来洛安失守的消息，我大姜的国都而今已然是大周的城池。

　　宇文益顺利称帝，定都洛安，定国号为周，成为周帝。他册封大公子宇文济为太子，二公子宇文世为景王，大小姐宇文安为定国公主

　　沈哥哥推测得没错，王俊儒果然最后发兵丹城，赶在沈万贯军队到达之前，不过数日便入主丹城，自号燕帝。而李彻自然也顺势登基成了蜀帝。

　　新帝登基本是喜事，我却病倒了。而今一日比一日寒冷，我这病也一拖再拖，索性不再回军营，日日在房中调养。

　　身体上的病并不难治，难的是心病，我虽知道洛安终将不保，但未曾想到宁安姐姐如此刚烈，中箭而亡。

　　日日军中传来的消息已让我担忧万分，而最终的结果已让我无力接受。在那偌大皇宫之中，曾真心待我的宁安姐姐果真是一个英雄，值得敬仰。我心里知道她死得其所，本该心有安慰，却如何也无法平复内心的伤痛。

　　自从父皇在梁州驾崩之后，宁安公主的驸马陶天便率领禁军守住洛安，力图保住国都。宇文家兵分三路发兵洛安，围困之势，无法可解。

　　难为姐夫陶天衣不解带日日守城，姐姐为激励士气，也披甲上阵。宇文家似乎无意快速攻城，每日叫阵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目的在于瓦解守城军士之心，利用弹尽粮绝之法减少自己军队的伤亡。

　　洛安坚持一月已然成了空城，陶天为了军中和百姓所需，决意趁夜突围，可偏偏姐夫碰见的是李寻梓。在李寻梓救我之时我便知道他的能力绝非等闲之辈，虽然比不上司徒丘，但是能避过层层守卫将我一个大活人救出，自然是不可小觑。这样的力量我在蜀郡也有所见识，可惜是最讨厌我的江若虚。

　　李寻梓自然不能放过姐夫，战场激烈我无从得知，只知道姐夫身中数箭仍然拼命拦截，希望军士突围带粮草进入城中。姐夫一人拼尽全力厮杀，到底还是不敌而亡，也没有一个军士突围成功。同时李寻梓的军队也有数百人的伤亡。

　　我不知道遭受丧夫之痛的宁安姐姐是如何度过这痛苦的时刻，她选择站在城墙之上的最前端，手举宝剑，继续带领剩下的残兵死守洛安城。

　　“当初要不是宁安公主相助，我未必能逃离皇宫。如今宁安公主仙去，我深感遗憾啊。”沈哥哥叹息地对我说道。

　　“沈哥哥，宁安姐姐就是这样的人。我第一次见宁安姐姐的时候，就觉得她英气逼人，没有想到姐姐竟然会守城御敌。”

　　“宁安公主是女中豪杰，你应当为之骄傲，而不是伤心。”

　　我摇了摇头，“沈哥哥，我不知道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艰难，也想象不到她如何在城中安慰兵士，鼓舞士气，我只知道她离我而去，再也见不到了。”

　　“你要是这样想，不就把自己推入深渊了吗？我想宁安公主也不想你这样为她伤心。”

　　“不，沈哥哥，不是这样的。”

　　沈应物怜惜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姜姑娘，你可知道我父亲喊冤而亡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可我还是从中逃离了出来。我相信你也从中逃离出来的。”

　　“不是的，”我摇了摇头，“沈哥哥，不是这样的，我没法不伤心，不心痛。”说完我已是痛哭不已。

　　沈应物见我如此，将我揽入肩头，“既然你想哭，不如哭个痛快。”

　　我仍旧伤心，泪如雨下，沈哥哥则轻轻地说道“宁安公主如此刚烈，就连宇文益都深感佩服，下令要厚葬公主。公主出殡之日，城中百姓十里送行，姜帝一生荒＋淫无道，却有这样让万民敬仰的公主，你应当感到欣慰。宁安公主她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守住姜帝的天下，是她身为公主的责任，她担当了这份责任，成功与否只是天意。”

　　“沈哥哥，”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道“可是我，没有尽一分的责任，反而亲眼看着父皇离开，无能为力。”

　　沈哥哥朝我淡淡一笑，用丝帕拂去我的泪水，“如果当时是宁安公主在姜帝身边，姜帝就能存活吗？”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或许在那一刻姐姐也会随父皇离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姜帝最大的安慰了，你又何必要给自己负担？”

　　“可是沈哥哥，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能所有人都在惋惜姐姐的死亡，可我却不甘心姐姐地离去。”

　　“你不甘心什么？”

　　“我有太多的不甘心，太多的不愿意。但是……”

　　“但是你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姜姑娘，宁安公主离世已是不争的事实，公主完成了自己的责任，她不会有遗憾的，天下已然注定，姜国根本无法继续。”

　　“我知道姜国注定灭国，我知道天下会陷入战火纷争，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明白！”不知为何，这句话是我大叫出来的，我从来未曾试过这样与沈哥哥说话，内心已然觉得自责和满是惭愧。

　　沈哥哥甚是无奈地看着我“既然你都知道，你又何须在这里耍小家子脾气。

　　“沈哥哥，我不是耍小家子脾气，我刚才不是故意朝你吼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伤心过度，你为宁安公主伤心也是在所难免的，是我对你太过苛责，没有好好安慰你，反而……”

　　“沈哥哥，你知道吗，是我害死了宁安姐姐，是我害死了她！”

　　“你为什么这样说呢？”

　　我望着沈哥哥，满是泪眼地说道“我在宇文府的时候，宇文世曾间接说过大逆不道的话语。我当时觉得若是宇文家不反，就会白白屠杀生命，一时心软便没有将此事告诉父皇。却不想宇文家真的叛变，还要夺取洛安，终于宇文世一箭射杀了宁安姐姐。”

　　沈应物抚摸着我的发丝，朝我缓缓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应当知道就算宇文家不攻取洛安，别的反王也会去。宁安公主终究还是会为姜国捐躯。”

　　“可是沈哥哥，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你慢慢就会度过这一难关的，好好睡一觉，凡事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我坐在帐中，根本没有看账目的心情。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大帐，想起宁安姐姐的音容笑貌，想起她对我的照顾，想起她对我的一字一句，内心已是波涛汹涌。父皇驾崩已经对我打击深重，我逃离梁州来到蜀郡，靠着沈哥哥还有一丝的安慰，可宁安姐姐的离去已让我无法承受。我不敢想象未来还有多少打击在等着我，我害怕来自外界的消息，却又渴望知道外界的消息。

　　“姑娘，一个人在那里发什么愣啊？”钱小友冒冒失失走进来，仔细瞧了瞧我，又继续说道“姑娘怎么连眼圈都红了？”

　　“没什么事。”

　　“姑娘是不是也和大伙一样被宁安公主的事迹给感动了啊。”

　　“怎么，你们如何看待宁安公主的？”

　　“大伙儿都说宁安公主比男儿还强呢。以前大伙只知道宇文家的安小姐，也就是现在大周的定国公主组织军队联合抗姜，却没想到姜帝这样残＋暴，竟有个忠贞女儿。”

　　“是吗？宁安公主能得到你们这样的赞誉，真是好。”

　　“姑娘你以前不是在宫里吗，有没有见过宁安公主？”

　　我不想多费唇舌，便说道“我没有见过呢。”

　　“真是可惜了，不过比起宁安公主，大伙儿更好奇那一箭射向宁安公主的宇文世呢。”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

　　“姑娘您不会不知道吧，那洛安的城墙可是有七米高啊，能一箭射向这样的高处，宇文世一定武艺高强，连李将军都自愧不如呢。”

　　“你是说李达声将军？”

　　“除了他，军中还有谁能称箭术第一啊。一个公子哥能有这样的成就，真是不简单。”

　　我无心听得太多，自言自语嘀咕道“早就知道他箭术好，只可惜他射死了姐姐。”

　　“姑娘你刚才说什么呢？”

　　“我没说什么，小友，最近军中可有什么事？江将军和王将军外出打仗如何？”

　　“现在还没消息呢，估计要过段日子吧。”

　　“没有消息未尝不是好消息啊。”我轻轻叹道。

　　临近中午，府中小斯将饭菜送来，我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对小友说道“小友，这饭菜你拿去和林大叔一块吃吧。”

　　“姑娘不吃么？”

　　“我有些不舒服，吃不下。”

　　如此数日，我便病倒了，一开始我还勉强支撑，到后来就完全顶不住了。“都说了让你不要太担心，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这下可好了，大夫说你郁结五脏六腑，有段日子才能好了。”

　　我躺在床上，见沈哥哥这样说我，心里反倒有一丝开心，便淡淡笑道“只不过病一场而已，唯一可惜的就是军中的账务。”

　　“你放心，我会派人盯着的。你只管好好休养，多安些心，别再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了。”

　　我朝沈哥哥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这大病一场，沈哥哥虽然忙，却日日来看我，还常常亲自为我喝药，我若是觉得苦，不想喝，他便要逼着我。我心里不恼，反而日渐开心起来，连程合众都说从未见过沈应物对人这般劳心劳力。

　　见着沈哥哥为我忙进忙出，我感受到真实存在的温暖。只是光是这样就够了吗？我总觉得自己和沈哥哥之间隔着些什么，难道我还是一如既往不敢交心么？

　　一时间反倒想起司徒丘来，梁州依然处于独立的状态，外人攻不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外出侵犯，反倒成了这硝烟战场上唯一的一片净土，据说不少人都投奔梁州，希望可以暂时过上安稳的日子。

　　司徒令在梁州做着安稳的皇帝，可司徒丘这个太子却常常独自居住在城门附近，似乎不肯参与朝政，只想着如何守住梁州。听探子回报说司徒丘无事之时常常饮酒作乐，很少与新婚妻子见面。

　　沈哥哥说我凡事容易想得太过，不肯轻易逃脱，我这样的性格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司徒丘，更是害了贞儿。

　　程夫人这段日子常劝我，若是想知道沈哥哥的心思，不如让程合众几个去直接问问，但我心里总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面对沈哥哥，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我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