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歌》兕个饭糖

17、蹴鞠屡过飞鸟上

　　“小友，外面怎么那么吵？”

　　“姑娘不知道么，今日又是军中比赛蹴鞠的日子。军中的兵士们都赶着看比赛赌输赢呢。”钱小友满是兴奋地说道。

　　蹴鞠，我可从来没有看过呢，不知道是如何的精彩，便笑道“小友，我可以去看吗？”

　　小友摸了摸自己的头，对我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可是可以啦，只不过姑娘去看，恐怕
　　不太好。”

　　想想也是，军营之中有个女子已经是不合常理，若是再到处乱逛，惹出麻烦来就不大好了。可好戏就在眼前，我真的要就此错过吗？我拿着毛笔无聊地在砚台中舔墨，心里却想着若是能真实地看看就好了。我真是想不明白这蹴鞠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数千年的人们都热衷这项运动。

　　再抬头看着钱小友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只好说道“你自己去看吧，我在帐中呆着就好了。”

　　钱小友立即笑了出来，“那我先去了，姑娘自己可要小心。”

　　我歪了歪头，只好安慰自己正好算算新近的账目，正准备拨打算盘的时候，便听得程合众的声音“姜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快随我出去看我和沈四哥的比赛。”

　　我顿时站了起来，“真的可以去吗？”

　　“那当然，快随我去看看，我这次一定大败沈四哥，让姜姑娘你瞧瞧我的厉害。”

　　“好啊，我倒也想看看，沈哥哥如何被你打败。”说完我便放下手中的毛笔，准备离开，出营帐的时候想到钱小友的话语，便用丝巾蒙住了脸。

　　“你怎么把脸给蒙上了？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校场上有很多灰是不是？”看着程合众一副自以为猜中的样子，我便随着他连声应是。

　　“程将军，你怎么说这次要大败沈哥哥，难道以前你常输给他？”

　　“你怎么知道的？”程合众惊讶地问道。

　　“你自己说的啊。”见程合众憨笑着给予回应，我便笑道“都说沈哥哥是以智谋出众，没想到竟然能够战胜你，难道你没有大家口中那么厉害？”

　　“才没有呢！”程合众大手一挥，“沈四哥脚底下还是有些功夫的。我才不是赢不了他，我这是让着他！”

　　“是吗？”我朝着程合众坏笑道“要是程夫人知道了，一定又会揪你的耳朵了。”

　　“我不跟你说了，你等会看我表现就知道了。”程合众将双手放在后背，大步朝前走去。

　　一到了校场，便见得许多将士围成一团，各自说着话，吵吵闹闹的，甚是热闹。我跟着程合众穿过人群，耳中听着他们的推测，有说沈哥哥赢的，有说王梦得厉害的，也有说江若虚厉害的，总之各有各的想法。我心里当然希望沈哥哥可以拔得头筹，只是这样就要可怜程合众了。

　　“你怎么来了？”江若虚冷冷地对我说道。

　　真是冤家路窄，才刚出现，就被江若虚给逮着了，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他觉得不顺眼，非要处处针对我，只好笑着说道“我来看你们比赛啊。”

　　“哼，这里本就不该让女子进入，沈四弟让你进来管账已经算是过分了，你竟然还来这儿。”

　　“我为何不能来，妇好可以上战场，可以陪夫君攻打城池，为何我就不可以出现在军中管账呢？”

　　“你不过是皇城中的一个小宫女，如何能够与商代杰出的女军事家妇好相比？你可不要以为改善了军中的伙食，节省了些开支，就能够在这军营之中说得上话了。”

　　我歪了歪头，既然江若虚非要这么说，那就不要怪我非要言语上欺负你了。我便笑道，“多谢江将军赞誉，看来我在这军中也并非是一无是处。只是江将军这样说，可曾想到汉高祖出身草莽。且不说别的，江将军原也不过是一名盗匪而已。”

　　江若虚朝我哼了一声，便甩手离开，一旁的李达声则朝我笑道“姜姑娘，你不如随我去前帐观战吧，那儿看得清楚也方便。”

　　我便在前帐中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顺眼望去，这帐中坐着的也都是军中的一些将领，我虽然呆在军中，但从来没有与将领们有所接触，故而看来看去也都不认识。沈哥哥和其他四虎早就做好了准备，换上轻便的衣服，正在场地外说着话，等待比赛的开始。

　　我远远看着江若虚的笑容，明明笑得开朗，英姿勃勃的，怎么见着我就冷冰冰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这时候便想着不管是谁都好，一定要让他江若虚在比赛中大败，让他投不进球。这才能叫我解气呢。

　　沈哥哥则在一旁说话，看样子估计是在和同队的人商量什么，看他拿着树枝一边比划一边叙述，不过一场比赛，怎么就弄得跟打打仗似的。古人所说蹴鞠有利军事，难道除了强身健体，团结感情，还能锻炼谋略么。要是这样，程合众空有蛮力，打不赢沈哥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看着沈哥哥半天，他要么是在与王梦得他们说话，要么就是凝神不语，有时候回头看前帐，也是一扫而过，我心里虽盼着沈哥哥能看过来一眼，到最后都还是落空。心里自然有几分不开心，但想着沈哥哥未必知道我的到来，便也有着不少期待。

　　等到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先是江若虚与王梦得分别打头阵。我暗自为王梦得加油，每次见他们进球，都暗自窃喜。却不想江若虚也是有真本事的人，常常出其不意从别人脚下带出球来，一个飞腿，将球击入门中。

　　我心里暗自哼着，但也无可奈何。不过一场比赛，我竟能从中推测出各人的性格来。没想到蹴鞠还有这样的效果。王梦得常常将球送给同队的兵士，希望他们能够多进球，淡化自己的能力，这一点跟他重义气的性格倒是般配。他这样自然可以激发兵士的斗志，不过队友不可靠，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削弱了得分。

　　反观江若虚，他则是适当地将球分给队友立功，在比分紧张的时候，则更看重如何将比分拉开。这样的方法，既能鼓舞士气，又能获得高分，自然是好的。只不过他喜欢攻其不备，处处设法拦下对方欲进门的球，如此处处断他人后路，虽能一招决胜，却会给自己平添不少怨气。

　　一局下来，江若虚自然领先。接下来就是程合众与沈哥哥的对决了。我闭着眼睛都赌一定是沈哥哥赢。

　　正看过去，见程合众朝我做了一个握拳高举的动作，不禁笑了出来。

　　“姑娘笑什么？”

　　我向左一看，果然是钱小友，“没有，没有笑什么。”我转而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这？”

　　“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姑娘你一人穿着嫩黄色的衣服，能不显眼吗？”小友笑道。

　　“真的很显眼吗？”我不甘心地问道。

　　“那当然了，兄弟们都看见你了。可惜姑娘今日蒙着脸。”

　　“我呀，是幸好蒙着脸，不然又要被你们笑话了。”我说完朝前看去，正见得沈哥哥进了一个球，可惜沈哥哥手受了伤，不然现在也肯定是军中的一位大将。

　　“姑娘好端端又叹什么气啊？”

　　“没什么。”

　　我话正说完，便听得有将士来报，说蜀王来到军中。

　　“蜀王他又来做什么？”小友小声地嘀咕道。

　　一众参拜后，蜀王笑道“大家尽可继续，本王不过想来军中看看。”说完便坐到前帐主位之上，沈哥哥便继续与程合众比赛。

　　我远远看着蜀王，他皮肤黝黑，生得一双大眼，黑眸明显，非常富有精神。

　　待四处平静之后，我方对着钱小友小声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钱小友望了望四周，方才小声说道“姑娘是不知道，蜀王他原本体恤众将士，可自从蜀军大败司徒丘后，蜀王就不再看重我们，打了胜仗也不再有奖赏。此外，蜀王还常来军中，表面说是来看看，实则是来扬威。”

　　我朝小友淡淡一笑，自从司徒丘一战后，蜀郡名声大起，李彻心中的欲望自然越来越大。他如今有这样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我分明看得出来，沈哥哥根本就没有继续用心蹴鞠，渐渐的程合众开始占上风。

　　一局下来，程合众自然是大胜，李彻大声称好，笑着对沈哥哥说道“本王多次观战，竟觉得沈军师蹴鞠之术日渐下降啊。”

　　沈哥哥则笑道“臣近来一直都忙于政事，很少来军营中，这蹴鞠也玩得少了。”

　　李彻笑了笑，朝着程合众说道“程将军最近带兵习武可好？”

　　程合众则说道“当然是听蜀王的吩咐，蜀王希望如何，我如何便是了。”

　　李彻点了点头，脸上却见得有少许不悦，良久方才说道“之前沈军师让一名女子接管军中账务，可不知这女子何在？”

　　我望着小友，见他一脸的担忧，又看了看沈哥哥，倒是一脸的淡定。方才缓缓走出，来到蜀王李彻面前，请了个安，说道“民女姜紫金见过蜀王。”

　　蜀王李彻有少许吃惊，方对我说道“你的名字倒是和大梁司徒夫人的名字一样。”

　　“民女不才，有幸得家母取名，原本只希望民女能生活自足，不想与前朝公主名讳相冲。”

　　李彻捋了捋胡须，说道“你倒是个有福的人，不知道相貌又是如何？”

　　我笑道“民女最近身体不适，面容受损，不敢冲撞王上。况且民女乃无名鼠辈，切不敢以陋颜面主，恐尊上受惊。”

　　李彻笑道“见姜姑娘身段，本王猜想定是美人，如何这般轻贱自己。”

　　我正欲发话，沈哥哥便说道“蜀王见笑了，若是美人，军中早就有所非议，只有无盐之貌，才能在这军中立足啊。”

　　李彻笑了笑，方说道“既是如此，本王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待李彻离去之后，蹴鞠比赛也就此散了。

　　我回到帐中，不一会沈哥哥便到来，我开口说道“沈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沈哥哥温柔朝我笑道“姜姑娘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蜀王对沈哥哥有所忌惮，既然如此，沈哥哥为何还要我入军营？”

　　“若我竟然身边只能用女子这样的人，你想蜀王会作何感想？”

　　“沈哥哥只当紫金是工具？”这样的话一说出，我内心已是纠结万分，我渴望得到不是的答案，可内心却深知这是个肯定句。

　　沈应物摇了摇头，“姜姑娘总不能一世寄人篱下，而一个女子除了嫁人，还有什么出路呢？”

　　我知道自己已是浮萍，随风飘荡，不知归宿。沈哥哥是想说我根本无所依靠么？

　　沈应物继续说道“你根本不甘心嫁给司徒丘，所以要逃婚。你若仍然等不到心仪之人，又将如何生存呢？让你在军营，只是希望你能学会独立，这样日后哪怕只剩下你一人，你都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沈哥哥，我还有你照顾啊？”

　　“没有人是靠得住的。你想想忍冬，她在突厥，就只能靠自己啊。”

　　沈哥哥说完便离开了，我痴痴地坐了下去，再一次听到忍冬姐姐的名字，心如刀割。我在这一刻方明了，我以往所谓的改变命运不过是靠别人的命运来扭转我的命运，而今后我将无所依靠，只能靠自己坚强的心一步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