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烽火孤影两相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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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再伤心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啊。”贞儿在我身旁说道。
我朝她冷笑一声，顺手将刚送来的喜服扔掷在地。
我看着地上一泻红衣，金凤闪耀，珍珠琳琅，无可奈何地跌坐在地。
我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忍冬姐姐，你在嫁入突厥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现在的我一样，忽然之间对整个世界都感到绝望。自我的能力原是多么渺小，连一点点挣脱枷锁的自由都没有。即使如我父皇贵为天子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更何况他懦弱无用的女儿。
贞儿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道“公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摇了摇头，泪水已然无法刹住，“贞儿，我做不到，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嫁给司徒丘，我不能嫁给他！贞儿，我不能，我不能原谅他，我永远都不能原谅他。”
“公主！”贞儿朝我耳边轻轻说道“幽萝姑娘来救你了。”
正是一个黄道吉日，司徒令满心欢喜地要让他大梁太子的婚事举世无双。城中各处都张灯结彩，浩大的迎亲队伍在大道上前行。八匹大马拉着的华丽幔帐车中，正是坐着要嫁给司徒丘的紫金公主。公主一身行头华贵无比，广袖长裙红衣如五月的石榴花，丝丝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虽然层层幔帐阻隔，虽然公主头上的垂珠隔住了面容，却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的美丽与端庄。
在这婚车缓缓经过梁州大街，逐渐驶入玉音宫时，我早已坐在一辆简单的马车之上朝城外前进。
再一次有一个女子为了我而代嫁，姐姐为了我嫁入突厥，贞儿为了我嫁给司徒丘。
“即使太子不爱我，我也是他的正妻。公主不必替我担心，皇上绝对不会将此事的真相宣扬出去。从此紫金公主就是大梁的太子妃，而公主你就将真正地离开获得自由。”
我相信贞儿是心甘情愿的，可是我不敢想象知道真相的司徒丘会如何对待骗他的贞儿，但愿他能答应我书信上的请求，不要降罪于贞儿。我不能让她为了我丢失了性命。
一路上我靠在幽萝的肩上，我没有想到幽萝竟然会来救我。昔日我赠送玉钗不过是想安慰她，倒意外成就我今日的逃离。
“公主，你要不要跟我回秋原，两位公子和小姐都希望你能去。”
“不要再叫我公主了，叫我紫金就好。我想还是不要去秋原了。”我缓缓说道。
“公……紫金，其实公子和小姐都是真心希望你去的。我这次来，小姐也是知道的。”
“幽萝，你能送我到蜀郡吗？”我立起身子对幽萝说道。见幽萝满脸的疑惑，我说道“我有位故人在蜀郡，他会好好照顾我的。”
“可是，紫金……”幽萝话未说完，我便摇了摇头。
过了三四日，外间并没有流传任何有何关于大婚的流言，我方才可以稍微宽下心。多日的忧伤与忧虑让我的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如今松弛下来，一照铜镜，倒觉得自己一夕之间像是苍老了许多。
“你还是很漂亮，不要多想。”幽萝对我笑道。
“幽萝，我没有想到在我最艰难的时刻，你竟然会来救我。”我朝幽萝行了一个大礼，心中满是感激，若不是她和李寻梓冒死前来搭救，我如何能够逃离。自古侠女出风尘，我今日才算是真正地深有体触。
幽萝连忙将我扶起，“若不是紫金你曾经对我的劝慰，我如何能跟着小姐征兵，又如何能遇见如今的相公。”
看着一旁远远坐着的李寻梓，英姿飒爽，颇有侠士之风。这样的人儿倒的确配得上幽萝。
“你如何遇见他的？”我笑道。
“小姐为了宇文家族，嫁给洛安巨贾宁无涯，并且一路上都暗自招兵买马。我便向小姐请命，希望自己能帮助小姐。就这样我遇见前来投奔的李寻梓。他原本是陈修的一员大将，可惜杨修不听他劝，提早起兵造反，为此他才离开杨修独自流浪。”
“幽萝看中的人必然与众不同，他今日能够舍命来救我，就足以见他对你情深。”
“紫金这样说，幽萝心中满是欣慰。其实二公子也很是看重相公对我的情意，常说相公必定会出人头地。”
“二公子而今可好？”既然提起了宇文世，我不禁就多问了几句。
“二公子一切安好。我临走前还嘱咐我一路上好生照顾紫金你。”
“幽萝回去了，请替我多多谢过二公子。当初在宇文府中，也多蒙他照顾。”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天，我们三人终于到达了蜀郡境地，幽萝不能继续送我，我便下了马车径直朝城门走去。
看守城门的人拦住我，问道“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又指了指我背后的大包裹问道“你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则答道“我是从大泽乡那里过来的，听说蜀王治理有方，想在这里卖艺讨口饭吃。”说完将包裹放下打开，那军爷见只有一把古琴，对我说道“进去吧进去吧。”我连声称谢，收拾好慢慢走了进去，幸好事先听李寻梓的话，将财物藏在身上，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可进了城门，我又该如何寻找沈哥哥呢？在这大街上，我又该朝哪里走！
以往都是有人陪着我，我从未试过孤身一人在这大街上。这时候我会弹琴有什么用，会诗词歌赋有什么用，我现在是什么都不会，怪不得人家说大隐隐于市。这下可好了，我成了没有翅膀的小鸟，没有尾巴的鱼了。
我双手贴在脸颊上，呼了一口气，看来这时候我只能问人了。
我四下瞧了瞧，看中了一群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子，便走了过去，问道“小朋友们，姐姐想问你们，你们知道怎么去蜀王的府邸吗？”
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小男孩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姐姐想找一个人。”
“哦，”那小男孩一副很懂的样子，对我摊开手来，抖了一抖。
“什么意思？”我不解道。
旁边另一个小男孩则说道“这你也不懂？我们要铜板啊。”
“铜板是什么？”我又再次疑惑道。
“钱啊！你怎么这么傻，连这个也不知道。”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要用钱买啊，还好我手上有碎银子，便拿出一颗放到他手中。那小男孩一看非常高兴，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这半两银子都不到。
“我们带你去！”孩子们乱哄哄地朝前走去。
到了蜀王王府，孩子们便都散了。这王府看起来倒有点像是太守府，想来是李彻将自己府邸给改造了吧。门口挂着红灯笼，匾额上也有红色的绸缎，看起来像是有喜事的样子，我正准备向小厮问话时，那小厮便迎了上来，急切切地问道“姑娘可是今日要来的乐师？”
我一时错愕，应了一声。那小厮连忙拉着我的衣袖往前走，“你怎么才来啊，王爷等得急死了。”好吧，反正我也是会弹奏的人，应该难不到我的，假装混进去再说。
那小厮急急忙忙带着我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是喜事的婚礼却弥漫着哀伤的气息，庭院中并没有太多的装饰，来来往往也没有多少人。我虽从未见过民间娶妻之事，却也觉得奇怪。
穿过回廊，小厮带我到了正厅让我在屏风后坐定。我将古琴取出放好，却不知这婚礼庆典应该奏什么曲子才好。见身旁也没有别的乐师，竟是连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透过屏风，我只隐隐约约看到些人影，也不知道沈哥哥是不是在其中。
正这当口，一个小厮到了我面前，对我说道“待会儿，新娘子入内，你就奏哀乐。”
我一愣，对着小厮说道“这怎么是哀乐？”
小厮不耐烦地说道“不是事先说好了么？”
这下，我算是彻底蒙住了，我根本就不会什么哀乐啊，这大喜的日子总不能奏《胡笳》、《墨子悲丝》之类的曲子吧，之子于归，明明是宜其室家啊。之子于归，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到《猗兰操》，那里面也有“之子于归”，这曲子感慨生不逢时，身之将老，总也算得上是哀乐了吧。
我弹奏着这曲子，耳中听得“礼成”二字，正在疑惑要不要停下弹奏时，却听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说道“柳姑娘而今有了着落，柳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欣慰。”这时候又有另一个人说道“弟兄们，我们为柳俊兄干一杯。”“好！”厅中众人说完后将手中酒杯倾斜，听得一地溅酒声。
柳俊，这个名字好熟悉。我一边弹着曲子一边想着，恍然记得是被司徒丘斩杀的人，怪不得要奏哀乐，原来是惦念他，那新娘想必就是他妹妹了，却不知新郎又是何人。
“姑娘，别弹了。”我听得这话，便停了下来，抬眼看见刚才的小厮，“姑娘，这是给你的赏银，你可以走了。”
我“哦”了一声，接过一串圆圆的东西，将琴裹好背上。
我又对小厮说道“大哥，沈应物沈公子在这吗？”
那小厮望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你打听他做什么，整个蜀郡想见沈军师的一大把，哪里轮得到你？”
我连忙将那一串东西递到小厮面前，说道“这给你，你可以让我见见吗？”那小厮接过我的东西，仍旧不耐烦地说道“你看看就好，别去打扰，你看，外面酒席上那个穿白衣服、书生摸样的就是了。”我方看了一眼，小厮就催道“快走快走！”
没有办法，我只好跟在后面走下去，正顺着小路走下去时，见那小厮在我前面只想着带我离开，头也不回一个，便转身向园中跑去，冲到沈应物身边。刚冲到他面前，正喘着气呢，见得附近几桌的人都望着我。
我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那小厮过来，说着“是小的没有看好人，小的这就带她下去。”说完便要拉我离开。
我对着沈应物说道“沈哥哥，我是紫金啊！你不记得了吗，十年前在存蕊阁……”
我尚未说完，沈应物便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我先带这姑娘下去，就先失陪一会。”
等到了房间里，沈应物便对我说道“紫金公主不是嫁给司徒丘了么？”
“没有，嫁给司徒丘的另有他人，不是我，我逃了出来。”
“我要如何相信你？”
“沈哥哥，还记得吗，当初你刺杀我父皇未遂，逃到存蕊阁，是娘亲救了你，当时……”待我说完后，沈应物这才相信了我。
“姜姑娘，你娘亲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只是你的身份就只能是洛安城里的一个小宫女。”
“沈哥哥，你为何如今改口要叫我姜姑娘？”
“当初你是一个孩子，而今我还是叫你姜姑娘的好。”
我点了点头，从此我这个姜紫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姜紫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烽火孤影两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