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间》乔一丝

8、八 解铃还须系

　　于泥儿醒过来，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绞碎了般混在一起，疼痛无比，鼻子里满是血的味道，身上放佛有座山压着她，她呕出一口黑血，又昏了过去。
　　她恍惚中来到沼泽湖边，看到了站在竹筏上的将军，人们正在安静地等待着一场灾难。身边的阿良用手肘捣捣她说：“什么时候了，还发呆！”她惊愕地看着自己身着战袍，手中紧紧握着武器。
　　说话间，竹筏断裂，人们翻入湖中，挣扎声，撕斗声就在自己耳畔作响。她又看到了明晃晃的岸边，副将领笑着在说爬上来，给你们活路。将军拎起落水的阿良，瞬间又被怪物咬住腰，痛得直挥大刀。这时，人们开始往岸边游去，阿良似乎还要去推开将军。就在阿良的手触到将军的刹那，他用力握紧了将军，另一只手猛戳向怪物的嘴里，怪物嘶嚎一声，放开将军，沉入水中。阿良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说：“阿良誓死追随将军，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做那叛徒的□□狗！”
　　人们听到后，一个一个放缓了步伐，开始自觉游在将军身边，为他筑起一道人墙。人墙铁骨铮铮，手中兵器锃亮发光。怪物们看到了人们眼中的坚强，熠熠闪光，似乎也没那么凶猛了，很快就吓破胆，消失在水中了。这时有人冲到岸上，俘获了敌军，砍下了那副将的人头。
　　将军看着阿良，笑了，原来他笑起来是那么的英姿飒爽。
　　于泥儿也感激地看向阿良，似乎觉得阿良很面熟，再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阿良，而是姚重华，此时他微微向于泥儿点点头，笑得是那么释然。

　　“咳——咳——”于泥儿被猛烈地咳嗽声拉回到现实，一个身影从自己身上翻下来，躺在一侧。
　　于泥儿揉了揉眼睛，发现黑雾褪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雾了。身边的那个身影却从方才滚落，此时还是一动不动。
　　她凑上去一看，记忆瞬间被拉回到穷奇带着尸王奔向闪电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高阳庭坚奔向她，大喊着什么，她却听不见，就这样他附在她身上替她挡住了闪电爆炸打那一瞬……
　　她颤抖着触了触高阳庭坚的鼻息，极度微弱。她小心地抱起他的头，放入怀中，高阳公子还是忍不住从嘴角涌出一股黑血，身前的青衣上旧血一大滩已干涸，结痂般硬硬地附在胸前，此时流出的新血，竟未半点渗入，反而从胸前那一滩血渍滑出，流向身侧。她赶忙用手去接那血，却不小心触到他的后背，高阳公子痛得低吟一声，却仍昏迷不醒。她翻开他的后背，看到一片血肉模糊，被爆炸冲击的□□和衣物竟被烧的发焦，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衣服。
　　于泥儿心里一阵剧痛，他为了救她，连性命都不顾，两行清泪潸然落下。高阳公子伤成这样，那直奔闪电的穷奇是死是生，还有姚重华伤得怎么样了，高阳庭姝又有没有逃过一劫？她发疯似的眼睛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努力寻找，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她心里乱极了。
　　滴答滴答，眼泪落在高阳公子的衣服上，血渍顿时褪去了，一小部分衣服也与焦灼的肉分开了。高阳公子的眉头稍稍松了松。
　　于泥儿大喜，恨不得再多流点眼泪。可是一高兴，又一着急，哪里还有眼泪？她心下一狠，狠掐自己一把，痛是痛，但是眼泪却只挤出那么一点点。
　　无奈之下，她先伸手拂去高阳公子衣物上的污渍，又挤出些眼泪来化去血渍。可这背上的血肉还是混合着衣物，再不弄出，恐怕会感染的更厉害。既然无泪，那么就用同样是液体的血液。她翻出高阳公子腰间的匕首，划破手掌，瞬时，鲜血流出，她涂抹在高阳公子的背上，很快衣服就与血肉分离，并且那血肉像是得到了非同一般的清洁，居然开始翻红，长出新肉来。
　　她扯下自己身上的衣物为他包扎好，将他放平躺在一处干燥的草上。这外伤是暂时无大碍了。可是内伤呢？她自己都感觉内脏像是剁肉般地绞在一起，何况是为她挡了一劫的高阳公子。她望着他，此时面色惨白，瘦削的下巴变得更尖了，呼吸极度微弱，脉象也是时有时无，要是有一颗仙丹就好了！仙丹？她想起了什么，嘴里嘀咕着，"一定还要在，一定还要在！"说着就去高阳公子的袖间翻找，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她不甘心，她相信高阳公子一定是有暗袋。她又伸进去仔细贴着袖间绸缎，果然她摸到了一个小小凸起。她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金色的香囊。她急忙扯开袋子，一个红彤彤的药丸滚了出来。
　　回魂丹，她温柔地掰开高阳庭坚的嘴，放入药丸。又去湖边捧起捧水，那水在她掌间顿时化去污垢，变为一汪清水。她滴水于他唇间，缓缓将药丸送入。渐渐的，高阳公子眉头舒展开来，呼吸稳定了，面色也红润起来，似乎只是熟睡而已。
　　她揉了揉自己心口，体内也没起初那么痛了。她笑了笑，自己从小不管受过什么重伤，甚至误食毒药，缓个一两天，不吃草药，竟也能自我修复。就是出宫时，起初几次都带血色，不知道还以为是葵水呢。哎呀，怎么想到这个了，于泥儿脸红起来。
　　高阳公子朦朦胧胧中醒来，恍惚中看到一女子，黑发如瀑般散开，垂下的发梢在风中打着璇儿，一双清澈的眸子正望着自己，面颊红晕，放佛是这沼泽中一株刚出水的芙蓉，清新淡雅，脱凡超俗，细心一闻，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的莲花香。
　　“你醒了？”女子唇角上翘，如莲花绽放。
　　高阳公子享受着又闭住了双眼，想着自己一定是到了天池，见到了仙女，转而一听声音又十分熟悉，像是……像是于泥儿。他突然又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身影，是于泥儿，可是，怎么，他……
　　“你是女子？”高阳庭坚脱口而出，可咽喉一阵干烧，声音极度沙哑。
　　于泥儿一惊，下意思去摸头上的发带，却想起来，刚才一着急，竟解下帮公子包扎了。“我是女子。”她含羞别过脸去。
　　高阳公子觉得心中的喜乐顿时荡漾开来，起初还为自己特殊的喜好烦恼不堪呢，原来，她是女子，好！真好！
　　“太好了！”他支起身体，却感到一阵伤痛发自肺腑。
　　于泥儿忙扶着他说：“我喂你吃了还魂丹，可是伤还未痊愈，不要着急站起来。”
　　于泥儿手触到高阳公子的那一刹那，他觉得闪电电流又从自己身体中穿过，不同的是这次麻麻酥酥，全身兴奋得不得了。
　　于泥儿看到高阳公子已无大碍，心下闪过一阵悲伤，不知道穷奇是死是活，还有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高阳公子见于泥儿突然脸色不好起来，立即问她有无大碍？她缓缓摇摇头。他还是不放心，从袖中摸出粒药丸递给她，看着她服下。于泥儿脸色还是不见起色。他这才意识到什么，四下环顾，并未看到其他人，他知道她是在为他人生死担忧。“于姑娘放心，我在离开重华兄之前，为他服用了护体丸，我睡梦中梦见他解了将军的咒怨，证明他还活着，只不过不知被闪电的冲击力冲到何处。我妹妹当时离得较远，她那么聪明，肯定很早就吞下了护体，护心，护肝脏，护脾肺肾的各种丸药了。只是，不知穷奇兄现下何如……”
　　于泥儿脸色好容易有点起色，但听到最后一句，又泄了气。高阳公子立即安慰她说：“不过，穷奇兄不是凡人，定当吉人自有天相。”
　　于泥儿点了点头，她知道穷奇拥有非凡的力量，又骁勇善战，不会一击毙命。眼下也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他平安无事了。
　　于泥儿搀扶着高阳公子向南行进，她明白虽然大家都不知身在何处，但肯定都会自发地向南行，汇聚于玄鸣湖。
　　高阳庭坚在他们行过得途中留下了一个太阳的标记，说是其他人看见了会明白是自己。于泥儿也效仿，本想刻一朵荷花，可又不知从何下手，于是索性寥寥几笔，刻了只荷叶，歪歪扭扭的，像一张囧脸。
　　她拍拍手，大功告成，又看了看高阳公子的标记。那圆圆的太阳中间漂浮着一道水波的样子，好似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罢了，先赶路吧。
　　他们在白雾里走了两天，饿了就拔路边的野草充充饥，困了就彼此靠着打个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