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间》乔一丝

7、番外 将军的镇魂歌 将军的镇魂

　　“将军，属下无能，并未找到出路。”副将领跪在地上，埋着头。
　　将军眉头紧了又紧，下意识握了握拳，他举目环顾了四周，这里白雾蔼蔼，四周全是“吃人”的沼泽，唯一一条当初来的路，也布满了敌方追兵。他们困在这里两天了，好容易逃出的一百多士兵，现在也是伤的伤，残的残，两天油米未进，都困在这岸边，垂头丧气，佝偻着相互取偎，映着这景，一派萧条。
　　副将见将军久久不语，又请命到：“末将办事不利，还请将军责罚！”
　　将军扶起身边的副将：“是本将孤军奋战，不顾一切想突破重围，方才中了敌方请君入瓮的奸计，于副将无关。”
　　“属下愿追随将军博最后一博，从沼泽中另辟新路！”副将双手抱拳道。
　　将军起身，走到受伤的士兵面前，查看伤势。士兵们一个个面色如土，睡梦中还在呻吟，定是伤口又发作了。他抚手在阿良肩上，阿良正在读着一封家书。这竹简，寥寥几字，却也看不清了，周围都是坑坑洼洼的破损，上面还沾有斑斑血迹。
　　阿良抬手抹了抹眼角，笑着对望着将军。
　　“阿良，本将要带战士们从沼泽突围，你知道，一个军人，宁可战死，也不投降！”将军坚定地说着一切，心里却是无比心疼自己的这些个手下。
　　“阿良愿追随将军，誓死一搏！”阿良声音洪亮地说着。
　　“在下愿追随将军，誓死一搏！”战士们纷纷响应。
　　将军眼中滑过一丝泪花，却大笑道：“不愧是本将的手下！”
　　“报——”一小士兵匆匆跪倒在将军身下，“报告将军，后方已现星星火光，怕是敌人大部队已经压进了！”
　　将军望了望迷雾的沼泽，前不久还有士兵被水中怪物拖进吞噬的残像历历在目，那怪物身披胄甲，刀剑不如，夺去了好几条人命了！
　　“将军，不能再拖了！”副将请命。
　　“将竹筏推入湖中，立即行动！”将军命人将这两天扎好的竹筏放入水中，第一个站了上去，迎风站立，额边散乱的青丝虽猛烈的抖动，却丝毫影响不到那屹立挺拔的身姿。
　　战士们乘了竹筏，都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吞了吞口水，安静地等待着什么，只剩下竹筏划破水面的摩擦声。
　　突然，有人大叫着坠入湖中，竹筏轻而易举地折断，顺着水中漩涡打着转，一股股血水从水中翻出。
　　“赶快救人！”将军说着就要跳入湖中，却见一血盆大口张嘴就来，一下子咬断将军的竹筏，人们纷纷落水，模模糊糊中看到十几尾长得其丑无比的大鱼，奋力袭来。战士们只感到一股剧痛从身体中传来，奋力反抗的四肢渐渐失去了动力……
　　阿良落入水中，侥幸地躲过几只怪物，努力向水面游去，此时若再呼吸不到空气，不必等那怪物来吃，也只能窒息而死了。恍惚中，一条大尾扫到阿良，缠上几绕，紧紧将他捆住，往湖底拖去。阿良只觉得眼冒金星，水泡股股从胸腔中涌出，胸部的大尾又紧了紧，最后一股气也要被逼绝了。
　　将军一个趔趄落入水中，顿时冷彻心扉的湖水将他团团裹住，他左摆右挥，用大刀极力抵抗者水中的怪物。忽然，他看见一只怪卷起一个身影就往下潜去，他抬起刀一个猛力扎在那怪物眼里，怪物抽搐着，慌乱中丢了尾中的人，将军拉起那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阿良。他们游出水面，阿良终于能呼吸的一口空气了，呛得他咳嗽起来。
　　将军看到此时的水面狼藉一片，战士们奋力地在水中扑腾，那些怪鱼大力地追捕者，撕扯着，啃噬着。血水，泥水漾起的是人们阵阵哀嚎声，惊恐声和那怪物咕哝声。水面突然被一片火光照得通亮，投射出洋洋洒洒的火把亮光。
　　“爬上来吧，给你们一条生路！”岸上有声音传来。
　　将军听闻这声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不相信地抬起眼来，果然在火光映映中，敌军阵前看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副将领的脸，正狡黠地盯着他看。将军瞬间明白了，要不是军中出了间隙，自己怎能断绝与大部队的联系，又怎么能身中圈套，进而被赶尽杀绝。
　　“你！……”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只怪物张开大口，一下子咬在将军腰上，他一个激灵，挥起手中刀去刺，却只能被那一身铠甲般的鱼鳞弹开，吐出口血来。
　　战士们看到将军受了重伤，不知是恐惧，还是失望，顿时乱了阵脚，像受到蛊惑般，一个个收起武器，竟向岸边奋不顾身扑去。
　　将军离阿良最近，本能地想去抓阿良手中剑，却不想一把被他推开，眼睁睁地看着阿良向岸边游去。阿良此时恐慌级了，他好怕那怪物又要卷土重来，也好怕那怪物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他想起了家中两鬓斑白的母亲，想起了未过门的媳妇，想起阿妹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他开始放弃了，他几乎抛开一切地逃走。什么气节，什么背叛，什么投降，这时都抵不过岸边副将领的声音“爬上来，给你们活路……”
　　将军被阿良猛力一推，向后倒去，怪物甩了甩头，把将军彻底咬牢，拽入水底。将军觉得此时的水更冷了，冷到骨头里，咯咯作响，他绝望地闭起了眼睛……

　　“阿良为什么？你知道背叛者的下场吗？拿命来！”阿良猛地从梦中惊醒，这已经是从上次逃离沼泽，第三次梦到将军来讨命，他在梦里清清楚楚的看到将军被泡的发胀的身体，长出了黑毛，指甲也变的尖长，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几乎认不出那是将军，但他深深的知道，那就将军，是那个体恤过他，爱护过他，也告诉过他军人就该战死沙场的将军啊！可他……
　　阿良再也睡不着了，他蜷缩在俘虏中的一处篝火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小魏也凑过来，面色苍白，靠近篝火取暖的手还在哆哆嗦嗦。
　　他们面面相觑，忽然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端倪，阿良战战兢兢地问：“你，你也梦到了？”
　　小魏面带惊讶地点点头：“我梦见他说不该背叛，战士就该死在战场，说着张开嘴扑来，我看到了和怪物一样白森森的獠牙……”
　　阿良低下头去，平静的外表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天打雷劈：“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为什么还是走不出这片白雾，反而你有没有发现这白雾越来越浓，竟发起黑来？”
　　小魏强按住打摆子的小腿肚，低声说：“我娘说，死不瞑目的人，怨气越积越浓，最后用黑气积一堵墙把人困在里头，向背叛他的人来讨命！”
　　阿良一个没坐稳，跌坐在地上。
　　副将领听到动静，抽出白花花的亮剑抵在小魏脖子上：“再乱说，格杀勿论！”
　　“是他，是他，推了将军，要报复也该找他！”小魏再也架不住紧绷的弦，胡言乱语着。
　　副将领没有理会，却听到草丛中，像是有什么野兽奔跑的声音。刹那间，又一声如低音咆哮的声音冲出，仔细一听竟然是人声，说着拿命来！
　　那声音从未听过，但是口气却对熟悉。一瞬间，阿良觉得自己浑身寒毛颤立，冷汗贴着鬓角淌下来。
　　一个不明物体向众人飞来，到过之处，只听到痛苦地哀嚎声，三三两两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不见了胳臂，或是腿脚，或是项上人头！
　　“准备战斗！”副将挥舞着刀剑，却看到任何物体，“来者何人？”他喘着粗气，心急速的跳着。
　　雾气淡了去，战士们这才看到，他们走了三天的路，却仍然在那片沼泽湖边。
　　战士们自发地聚在一起，站成一道道人墙。他们明白，这三天他们都做着同样的梦，听到同样的 “拿命来！”
　　又一声咆哮，身影说时迟那时快，飞速击杀着眼前的人墙。身影到过之处，见甲卸甲，见刀抽刀，见拳拆拳，不一会功夫，人墙生生被卸成了尸墙，血汇成了溪流，流入沼泽中……
　　敌军也不能幸免于难。
　　阿良感觉自己越来越轻，现在竟然可以漂浮到空中，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和大家一样，并没有腐烂，而是被带入了沼泽湖中，竟然也长出了黑毛。他时刻感到身后有一双狰狞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每晚都会听到一声军歌响起，悲怆，愤恨。然后，竟然连湖中的怪物也开始怕自己和同伴们的身体，那身体力大无比，可以将怪物撕碎……
　　日复一日，年如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