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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想要你 从未指望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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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指望他学有所成治国安民,只愿他做个通情达理自食其力之人。但阿离天资过人,课业优异,甚得夫子喜爱,心甘情愿传道授业于他,这是个好兆头,也免去了我一大笔的开销。为了庆祝此等大事,扬言夸下海口,无论阿离看上什么我都买于赠他。而他却只朝我要了几两碎银子,还不及给夫子的多,便兴高采烈的飞奔去集市,寻个自己喜欢的物件。
待他走后,我取出那支尚未凋零的梅花枝,幸而我用法力护它,花瓣才依旧粉嫩清香,又飞去黄泉得了些忘川河水。在院落中寻了处合适的地方,将梅花枝种于茅屋前,浇了忘川水,外加几分法力,这才落地生根活了下来。
单下身上的泥土,跃上屋顶,遥望乡间小路等着阿离归来。
夕阳挂于天地之间,举目远望一抹褐色的身影雀跃行于陌上,待他走进,眸子清澈笑脸迎人,驻足陌头杨柳旁,隔着柳絮朝我挥手。
细看,才察觉他脸上有伤,经得晚霞相映,显得更为红肿,眉眼却依然浮起笑意向我招手。心下怜惜,片刻又换作大怒。
哪个兔崽子打了他!!!
此刻我是再有闲情逸致也无法安然卧于屋顶,未等阿离走进,我便飞身迎他,恰好停于柳树之下,细心留意他脸上的伤势,心疼的问道:“你遭欺负了?是谁?”
他愣神一会:“无碍,是我自己摔的。”
明知他在诓我,可依旧心疼,“我们回家。”抱起他的身子飞回院落,相较以往似是秤手了些,该是长大了。
怀中的人不安的扯动我的衣袖:“七七,现在还是白天,旁人会看到的,放我下来。”
我不语,冷面朝着茅屋。
他安分了一会,支吾道:“七七,男女授受不亲。”
听着甚是可笑,低头瞧着他:“你才多大。”
他撇开头:“我十五了。”
只道是时间飞快,收养他有一年多了,扯着笑意:“我都死了那么久,你比我小多了。”
“可你身形容貌才不过十七、八。这样不妥。”
死后这算是一个好处,面容如同生前半分不差,我扯动嘴角,落在院中笑意满满:“没事,我心里可住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姑娘。”
借着夕阳余晖,我在院中替他将伤口收拾一番。本欲用法力修复,但他是活人不知能否承受鬼魂法力,不敢妄加施法。垂眸问道:“我不问打你的是谁,但你欺负回去了吗?”
他摇摇头:“夫子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收拾伤口的手一顿,世人都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那为年迈的父亲是位秀才,每日听他倚窗早读,我也略有所得,出声:“那夫子没同你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点点头:“夫子说过,但夫子说切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并非圣贤所为。”我面色不好,他又道:“而且夫子还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文学是说不过他了,但有一样我很是在行,待处理好伤势我挽起衣袖就要夺门而出,不料被他眼疾手快的握住手腕,问道:“天色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找夫子。”
他不解,“你找夫子干嘛?”
我:“打他。”
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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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之时,我在阴间喝了会早茶剔着牙,九叔给我的这块木牌当真不错,驶在冥界通行无阻。正愁着近日闲来无聊无所事事,隔壁桌上嚼舌根子鬼差勾起了我的兴趣,甚是乖巧的搬着椅子凑成一桌听故事去,其中一位鬼差还颇为大方将身前的瓜子分了些于我,见我嗑得正欢,又好心的叫来一壶茶。
鬼差大哥抿了一口茶,忧心忡忡的说道:“你说说,怎么还没找到,得亏地下一年天界一天,不然冥界真得出大乱子了。”
一听此事居然都扯到天界了,离我太过遥远,再者说了天界风花雪月的事多得去了,顿时也没多大兴趣,可又不能辜负鬼差的盛情款待,便装作十分感兴趣的摸样,接嘴问道:“什么事居然能让冥界出大乱子?”鬼差见状,死沉的鬼面容光焕发更加激情澎湃的说道起来。
另一名鬼差则专心的吃着素包子,不理我们。
鬼差大哥隔着桌子凑过来,小心翼翼的说:“呦,你还不知道呢?听说天界上神下凡历劫,司命将命谱都规划好了,可到冥界后阎王失手把人给弄丢了,这么些年铺天盖地的四处找呢,真是大事啊,大事。”
我摇摇头,不信:“哎,怎么可能,上神法力极高,不会出什么事的。”
鬼差大哥不服的又说:“冥界倒不担心他出事,他这是下凡历劫来了,如若没经历此劫,这一世就得废掉重来。我十几年前有幸见过那位上神,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啧....啧..神威摄人,瞧着我怪害怕的。有朝一日他恢复神位,将此事告上天庭,冥界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跟我说道说道,他这世历的什么劫?”
“情劫。”
我掩面大笑,拍着桌子就道:“那你担心什么啊,人有七情六欲还怕经不上情劫,只要动情就算是劫,不是大事。”
他抛下手中的瓜子壳,耐心解释着:“你不知道,要万一他出生便削发为僧,又或尚未有情便死了呢?这事说不好。”
这倒说得在理,就如我一般还未喜欢上何人就被踩死了。
但这事我可帮不了冥界。
回人间前,我买了两罐梅子酒,心满意足的埋在墓前准备慢慢喝,跺脚将泥土压得紧实飞去茅屋看望阿离。
步入院落,正巧碰见给梅花枝浇水的他,有朝一日他长大成人,应当也是一位温润玉如一表人才的公子,不知那时我是否在世,想起这个事情,心情又不大如意。
他抬头见我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水壶,借着衣袖擦了擦水渍,起身迎我入屋。
飘了一眼尚未有所变化的梅花枝,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傻,梅花枝怎么能存活下来。”
他轻声笑道:“七七能让我入私塾读书,我相信你什么都能办得到。”手指朝着腰间犹豫半分,后又一鼓作气的拿出个细长物件递于我掌心。
是支品相不错的桃木簪。
“七七,我平日见你不爱梳妆打扮,头发看似挂面,清汤寡水的,我借着你上次给的银两买了这支桃木簪,你可喜欢?”说完面色微红的盯着我。
我犹豫半响,考虑如何开口才为妥当,思量久了又觉得好笑,拿起桃木簪顺手别在发鬓上,笑道:“阿离,我看你今后是难讨女子欢心了。”岂知日后,他根本无需讨人欢心,倒是那些女子前仆后继的一涌而上。
他失神瞧着我发鬓上的桃木簪问道:“你不喜欢吗?”
我摇摇:“喜欢倒是喜欢,要是别家女子收到你送的礼物肯定十分心悦,可你送完礼再将女子打击一番可就不好了。”
他蹙眉不大开心的问:“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闻言觉得好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任是哪家女子也不愿听见自己头发像挂面的。”
他又问:“那七七呢?”
我愣了会神:“倒是无碍。”
刚才紧蹙的眉眼瞬间展开,笑道:“那就行了,我只要七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