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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愿你魂飞魄散 近来我总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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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我总琢磨着是否该将阿离送入私塾念书,姑且不提我是一介鬼魂,身无分文,偏偏他的那双鬼眼十里八乡都略有耳闻,扣了个不详之人的高帽,没有哪家夫子敢收他。
心怀愁思溜达在院落,阿离撑着脑袋趴在木窗看我溜达,嘴角的油渍尚未抹尽,每日鸡腿餐餐不落,这便是我吩咐的。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眼下帮他补身子才是首要任务,私塾的事情日后再议。
原以为,收养这件事很是简单,无非供他吃穿,可我错了。
一日,太阳正暖,我搬了张靠椅躺在院中晒去阴浊鬼气,阿离同着我也搬来一张座椅,陪我一道晒日光。
“七七,你不疼吗?”
我纳闷,这从何说起,趁着日头正好,翻了身子眯眼不搭理他。
他又问:“七七,鬼魂能晒太阳吗?你不会魂飞魄散吗?”
撑手在眉眼间支了张小帐篷,避去刺眼的阳光闻声解释道“我在人间逗留数十载,无碍,日光可晒去我身上的戾气,让我留得更久。”
他似懂非懂的挠挠头,“原来是这样,我以为鬼魂属阴,是见不得日光的。我有回偷偷跑去戏园子听书,说书先生指鬼怪顽恶,行事歹毒,食人吞肉,畏惧阳光……”
他每说一句,我的脸便每黑一分,起身搬开躺椅怒目瞪之,见他害怕的缩起身子,心满意足的朝坟地飞去。
兴许自己有些过分,晚饭期间偷来一只鸡,欲给他煲鸡汤,正当我与灶炉斗争之际,阿离悻悻扶在门框旁观察我,有些胆怯。滚滚黑烟晕得我睁不开眼,为了挽回白日的愧疚,呲起一嘴大白牙讪讪的笑着,以示友好。
不料,他‘啊’的大叫一声,飞快跑走,掀起阵阵黑烟呛得着实难受。
强压心中的怒火,洗了把脸,将煲好的鸡汤端在桌上,又给他搬来我素日爱坐的那张靠椅,换了张慈母的面相,温柔招呼道:“阿离,快吃,不然该凉了。”
他隔得远,仰着鼻子嗅到,好香。犹豫的挪着步子,坐到木桌旁。
以表诚意,我又将竹筷递于他手,安抚着:“快吃吧。”
见我和颜悦色,他抽出小手接过竹筷,不忘赞叹道:“七七,你煲的汤好香。”
听他赞美我,心情大好,喜上眉梢,很是受用,拍拍他的肩膀也称赞道:“要说你的眼睛是个奇物不假,这鼻子倒也可爱,鬼魂的恶臭闻不到,却能嗅到鸡汤之香,好鼻子,好鼻子。”
而他却惊呼一声,丢开竹筷,掩面大叫道:“你…你觊觎我的眼睛就罢了,还…还要挖我鼻子过去吗?”
“……滚”
皱起眉头,换上那张青色脸皮,蹲坐在屋梁之上,斜眼无视他。敢情我对你的好,全被你视为冲你眼睛而去,心里大不痛快。我俩皆不出声,屋内静了下来,作为鬼魂我的听力极好,静谧之中,除了屋外的虫鸣之声,耳边还传来阿离心脏跳动的声音,这就是活人,奈何我没有活心。
最终我先软下心肠,开口:“我从没觊觎你的眼睛,原先也只是逗趣,你几时见我真挖你眼睛了?而且,你的鼻子我就更没想法了。”揉了揉鼻子:“况且,你今天污蔑鬼魂,咒我魂飞魄散惹我生气。我虽动怒,但最后也偷只鸡给你煲汤。”
屋梁之下,良久没有传来人声。
扭头望去,阿离脸上竟挂有两行清泪,嘴里含糊不清道:“七七,我没有咒你,我害怕你魂飞魄散,你不要像我娘一样离开我,好不好?”
闻声莫名的感动,点点头,跃下屋梁抱起他的小身子。轻拍后背柔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哭。我不求你长大后成为是国之栋梁,但求你做个顶天立地之人。”
阿离点点脑袋,“嗯。”
寻思着,还是得将他送去私塾念书,做个通情达理,饱读诗书之人,因为他的半生都掌握在我手中,日后娶妻生子也期望是位美艳动人的大家闺秀。
但,银两着实是个难题。而且,怎么让夫子答应阿离入学呢?虽然这事我可以用法力迷惑夫子一时,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想起那县令在月圆之日能够瞧见我,旁人大概也会如此。趁着某个月圆之夜阿离沉睡,我在他家寻了件白色衣衫,躲在院中烧掉换上,继而又将两鬓整齐的发丝弄得杂乱不堪,遮住面容,批头散发的朝县中飞去。
停落在一户颇为气派的府邸之前,木讷扯起丝阴笑,越过院墙直接朝向一间红漆木房。
床上躺着的男子睡得不安,辗转反侧,也是,害了人怎么能够心安理得。
我又将发丝扒扯得更乱,遮住大部分脸,只露出一双阴森无神的黑色瞳孔,声音极轻的念叨:“傅郎…傅郎。”
床上的男子突然惊得坐起,捂着双眼不敢看我。势头不错,我继续念叨着:“傅郎,我好冷,我在河底好孤独,我想要你来陪我。”说罢,直接飞到身前,故意挑起手摸着他的发。
男子吓得不轻,跪在床上闭眼狠磕着头央求:“素青,是我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念及我们以往的情分上,求你别索我性命。”
“唉”长舒口气“我是有一事很是挂念,不知道你能否帮到我,心愿达成我就好投胎去了。”
“你说,你说,只要不是索我性命什么都行。”床上的人依旧不停的磕头。
“其实,阿离并非你亲生子,我那是骗你的。但阿离是我唯一的牵挂,日后无钱财怎么渡过往后,你可明白?”瞧他生性懦弱的样,我可不想阿离名义上有这么一爹。
薄情郎立即点点头,“明白明白。”手脚慌乱的从枕下拿出库房钥匙扔给我,双手合十跪拜道:“这是库房钥匙,你自己去拿吧。”
回乡的小路上,真为满载而归,整理青丝,抛起手中的钥匙,遂又接下。不知他明日早起,看到库房被我搬空是何感想。飞回坟地,我将收货的金银财宝全归置在木棺之内。放不下又跑去几个已投胎转世的墓地,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才将财宝安置好。
换了身华丽的衣裙,将发鬓青丝挽起,梳了个好看的头式,一枚精致的红宝石发簪鱼发鬓之上,打远瞧,浮于空中,衣裙随风四处飘扬,恰似仙女下凡。又挑起个金元宝,别于腰间。
悬浮于私塾之上,唤起你夫子之名,好在夫子年迈瞧不到清楚,我作势开口:“我乃文曲星君座下仙侍,今日路过贵地,见紫霞铺天,灵气逼人,此乃祥瑞。我掐指一算,原来贵地有位杰出之才,目能识灵物,是位不可多得的奇才,后苍天之眷顾…..”等等一系列的疯言疯语。末了抛下一枚金元宝。
三日之后,阿离便顺利进入私塾读书,我叫他每日带些碎银子去堵那夫子的口,果然很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