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来世，静候轮回》世三千

7、启蒙老师？ 说不清此刻

　　说不清此刻心情是该如何形容，似喜似忧，道不大明白。捏起茶壶柄朝前些日子淘来的白地青花瓷中倒入茶水，水声潺潺伴随茶叶清香，令我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变得心旷神怡。而后装模作样的整了整发鬓，正襟危坐的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虽然不知那句话是否属于情话，但听着怪为害羞。我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又或是我思及过深，未防出窘态，故作分神的用手指肚沿着茶杯边缘打着圈，“阿离，你还不懂男女之爱，等你遇见心爱的女子就明白了，莫要再说只有我就行，你的人生还有很长。”

　　指肚摸着茶杯光滑圆润，冰冰凉凉十分舒服，几片翠绿的茶叶沉于纯白杯底，映得水光青青，屏气凝神仿佛处于山水之间，借着茶叶的滋味顿时心情大好，觉得有必要在情爱方面启蒙他一下，招手让他搬了张长椅坐于我身旁。

　　末了回想起来，自己都尚未开窍，还得给他作指导，甚是可笑，但还得硬着头皮上。

　　翻过另一个青花瓷杯倒入茶水，递于他手苦口婆心：“阿离，男女之爱，最重要的是两情相悦，忠贞不渝。往后，你要有心爱的女子定不能负她。”

　　他听我提起从不曾和他聊过的话题，充满好奇的倾身问道：“七七，那你尚在人世时，可有喜欢你的男子？”

　　那时我正在喝茶，恰好一口茶流入咽喉，呛得面色通红，本就面色发青，配上那红活脱脱一副猪肝脸。这个自是不能回答没有，无情无爱之人和他谈情简直就是牛对人弹琴，想想那画面还挺怪异的。

　　扯着幌子就道：“当然有，我生前貌美如花，有着沉鱼落雁之貌，追求我的男子从东城街街头排到街尾，拦都拦不住。你且知道东城街吧，那个长啊，有时间我带你去转转。”觉得说的越来越离谱，稍稍改口又道：“呃，可能有些夸张，但大致就是如此。”抿了一口茶，见他没反应，艰难咽下口水，有些慌乱：“你可别不信。”

　　仰头端起茶杯，露出一双杏眼贼溜的观察阿离，生怕他察觉我说得有假，不然这老脸就丢大发了。哪知他却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盯着我的脸半响，木讷开口：“七七，我怎么没看出来？”

　　用茶杯挡住视线不看他，问：“看出什么？”

　　他一本正经开口道：“貌美如花，沉鱼落雁这八个字。”

　　我虽然可能大致没有这样的美貌，但难免会有些气愤。就像当你说出某些观点，并对此深信不疑时，一当有人反驳，便会据理力争，这大概是人之常情，我亦是如此。

　　忙用双手整理青丝，抚得顺滑光溜，将一枚桃木簪别得端正，双眸含笑说着：“你再看看。”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垂头丧气回到最初的那句话：“我看你是难讨女子欢心了。”

　　而他亦是回到最初那句话：“我有七七就够了。”

　　发誓再也不想和他聊起此等话题，这就是聊不下去的节奏。他不自觉的说着情话，羞红旁人，自己还保持着纯真的摸样，不知该说他是情场老手还是呆子。

　　我看，更像是呆子。

　　五年之后，书院之上，夫子拿起戒尺威严立足于前，耳旁传来朗朗读书声，其中属世离的声音最为熟悉，我盘腿坐在书堂屋顶青瓦片上，目视已行弱冠之礼的世离，果然长成位清新俊逸、温文尔雅的公子。

　　转眼，夫子头发已从两鬓斑白变为须发皆白，真是岁月催人老。我隔空大喊：“世离，回去时帮我在集市上买二两梅子酒，要品香酒庄的，莫要忘了。”

　　他背对我点点脑袋。

　　洛国二十一年，国内动荡不安，街头巷尾都在传闻当朝三皇叔联合亲信密谋造反，我思忖着谋反都做得如此大张旗鼓，那三皇叔定是准备得充分，容不得洛王反抗，感伤着这个国家真是短命。

　　本来这事与我们没多大干系，可世离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然他身受洛国恩泽，作为洛国臣民就理应担当起救国的责任，他要救国我不反对，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能干涉。

　　有一日，他同友人喝了写酒醉醺醺来到我的坟地前，应醉酒有些站不住脚扶着尚未开花的梅花树。

　　那梅花树是同我在院前栽下梅花枝那年一起种下的，是他种的。他说既然我喜爱梅花，而又不能长时间在凡间游荡，所以在我坟前也种上一棵供我观赏。那时我正在睡觉，脑袋昏昏沉沉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外叫嚷：“七七，七七。”

　　惹得其他的鬼魂纷纷出坟想瞧个所以然，待我出来时也着实被这场面惊呆了，好多鬼魂立坐在墓碑上，有的拿着瓜子，有的拿着玉米棒子，更有甚者干脆在支起鬼火烤着鱼。

　　只怪我近些年养育世离，总归传出些闲话，说我在人间养了个小白脸，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他们便投胎去了。转眼又来一批新鬼，随着世离年纪变大，它们又说我在人间勾搭上个俊俏公子哥，供我采阳补阴，不时还有鬼魂前来向我讨教怎么个勾搭法。我见说多了也没有收获还是被传着闲言碎语，也懒得浪费口水后来干脆就不解释了。今日众鬼见世离醉酒前来，定是会上演一场男女情感纠结的好戏码，这才速速前来围观。

　　我扶着就要晕倒的世离，刚收养他时比我矮一个脑袋，而现在我却只到他肩膀处，柔声问道：“你喝这么多酒前来干嘛？还不回家好好休息。”

　　醉酒后的他眯眼轻笑，一副不清醒的样子，拉着我的手说：“七七，如果我上京做官，你陪我去吗？”后又拍着脑袋傻笑：“对了，你不能离开墓地太久，你说我怎么把这给忘了。那七七，我上京做官你会等我吗？”

　　听他疯言疯语，又见一众鬼魂津津有味的看戏，离得较近的那几座坟墓的鬼魂还对世离抛起眉眼，我暗自平复心情，念叨着无视无视。

　　孤月挂着半空，几片浮云遮住月色若隐若现，我见他半天不说话，大概是醉过去了。刚准备扶他回家休息，他却突然搂住我的腰身，差点让我惊呼出声，他深情款款道：“七七，虽然你长得......”夜色较深，有些看不清楚，借着月光端详后：“虽然你姿色平平，脾气又坏，又爱踹人。但是...”

　　尚未等他说完，我已经是听不下去了，立马抬脚踹了过去，力气很大，反正他是晕倒在墓碑前方了。

　　我甚是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拍了拍手回墓地睡觉，留他一人昏睡在荒郊野外。我在睡梦中老是听到些耳语，‘脱衣服，衣服’‘鞋子就不要了’‘嘿，你帮我拽根头发’诸如此类的话。

　　第二天，一大清早出墓，就见世离衣衫不整的呆坐在墓碑前，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看来他醉酒之后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大爱和这类

　　人喝酒，因为我也是个酒后胡言乱语之人，同样酒品的人千万不能凑到一块。

　　可他昨晚似是提起，他想上京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