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轮回之道 忘川水浊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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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水浊泛着血黄，一路绵延瞧不到尾，里面都是孤魂野鬼，河上腥风阵阵扑面而来，实在不是一道好景致。
遥望奈何桥对岸，即是一条黄泉路，道无他色，惟有血红的彼岸花，曼珠沙华。与我初来之道不同，那路上景色媚，充满诱惑。收眼，奈何桥旁孟婆正煮孟婆汤，转世投胎之鬼瞑目取碗，孟婆汤仰头一饮而尽，不知是何滋味。
前世今生，浮生若梦，饮尽愁思殁，缘起缘灭，静候轮回。
望乡台，三生石，前世如画，过眼烟云。
“九叔，孟婆汤何味？我转世投胎之时，你会引我入黄泉吗？”
九叔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少顷，点头拍着我的肩膀。
我垂着眸子，“九叔，今朝得见那恶鬼，知道她即将魂飞魄散，一时想到我身上。你说，我在尘世还有几载，三年，十年，还是一年。”
“丫头，死后头次见你这么伤感，不像你的性子，死者终必入黄泉。不过，看你平日嚣张跋扈之相，估摸着还有段日子，等你想转世投胎，九叔一定亲自送你。”
呆愣半响，话的味道有些不对，“嚣张跋扈？”
“额~丫头，不是还得召恶鬼投胎吗？走，走，走。”九叔扯着我的胳膊，任凭我再说什么，皆装傻充愣。
升为判官，成为公务员，待遇羡煞旁人，顾九叔身后更随的俩鬼差，倍有颜面，狐假虎威一番。走在捷径路，就是方便。
转瞬，又回到小茅屋前。
怨气冲天，俩鬼差皱眉直言：“颜色浊，实为恶鬼。九叔，得谨慎。”
掩着鼻子，对身旁的的鬼差招唤道：“无碍无碍，她体虚法弱，不是你们的对手。”怕他们还有顾虑，又补充道：“我亲眼见过，里面一人一鬼。还有，千万不要伤到活人。”
为防止出意外，我先行他们一步入屋，步入卧房，厉鬼依旧躺在床沿边虚弱无力，小破孩不在，依着孩子心性，大约玩耍去了。”
尚未走至床边，她细声开口说道：“姑娘，我知道你是鬼，但我也知道你心善，不然也不会引着鬼差前来。”
闻言挑眉，她倒是思个明白，却依旧不肯离去，摆明拨了鬼差的面子，莫不是有隐情就是有私情，我找了张还未完全破损的木椅，听她慢慢道来。
姑且将它归为无情郎抛妻弃子的故事。她的名字叫做素青，是位长昆河上摆渡的船女，年轻之时颇有几分姿色，偶然之下结识富贵人家的公子，两人情投意合，趁着一日甚为暧昧的夜色，把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当真一夜惊喜，数月之后便怀有一子，但他并不是阿离。
这事喜忧参半，尚未出嫁的女子做出此等苟且之事，是要被浸猪笼的。趁着肚子还没变大，她托人捎信给富贵公子。哪知，数日没有回应。眼看肚子越来越大，是等不得了。某个夜深之日，前去找他。不料，薄情郎失手将腹中胎儿害死。
事后不久，薄情郎便娶了员外之女。
流产对于她来说，倒算是个好事，至少不用浸猪笼，可经那之后，身体越发虚弱。洛建国初年，应是她腹中孩子落地之日，漫天雪花飘散，天地一片苍茫，梅花开得正好，那日我死了。而她在田埂之中拾来一婴儿，便是阿离。
又是一年的漫天大雪，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找到富贵公子，诓骗他阿离是他亲生之子，死后，阿离的一切就有劳他了。
薄情郎家中虽富，却不及员外之女，婚后惧内。素青找他收养阿离，当然被无情回绝。怨恨交加，恶疾再犯，猝死在薄情郎面前，他自知逃不过追究，抛尸于河中。
死后的素青，思念儿子，意念重塑形神，变为凶灵陪伴阿离身侧。
故事大致就是如此，我的念头只有，那无情郎该杀。
我好言相劝道：“素青，你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你可知，再不投胎，咒念会让你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之日，消失三界之内。”
她猛的咳嗽一声：“我知道，但我想陪伴阿离至最后一刻。”缓了一口气：“虽然他非我亲生，但我却早已视他为己出。”
看来，阿离是位孝子也并非无缘无故，他有一位好娘亲。
捧起比我还要冰凉的双手，“阿离是位孝子，既然你知道他为救你，都会寻鬼帮忙。有朝一日他要知道因为自己，你魂飞魄散，你应是料想得到他会做什么？”
素青因我的话怔住，冰冷的双手在我掌心不安的抖动，拚着最后一力，反握我的双手哀求：“姑娘，求求你，帮帮我。”
“你说吧，我会尽量帮忙的，你叫我七七就行。”
“七七姑娘，等我走后，能否帮我照顾阿离。”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屋内静得可怕，俩人都未出声，屋外依稀传来鬼差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像听说书一般自在。其实，如若我还有心，应当是我的心更为可怕才对，我这是收养了一个儿子吗，生前还未出嫁，死后凭空得了一个儿子，节奏太快，都省去干那害羞的事儿，居然有些失落。
见我失神，她红着眼睛继续哀求，“七七姑娘，求求你。要来世有我帮忙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木然点点头，又摇摇头，介个。
轻叹，长舒一口气，好吧。用我在世的时间抚养他，是件善事，积个阴德，希望来世投得个好人家。
素青扬起微笑，恍惚间，像是看到她生前姣好的面容，脑海浮现出一幅动人的面面。青山绿水长昆河上，一叶扁舟浮于碧水之中，遥见女子曼妙的身姿立在船头，挽过耳边青丝，淡然撑着竹竿，任水纹荡漾追随舟后，一如当时岁月静好。
素青回首，她是不愿等阿离归来了，唯恐自己恋恋不舍。
我在门前侯了许久，摆弄着从地上拾得的梅花枝，自打我扔掉它，似是一直躺在那里，怜惜的抚过依旧粉嫩的花瓣，院中恶臭已消散，唯有一缕清香窜入鼻间。
不知候了多久，夜色已深，阿离还未回来，不好的念头在我心中产生，挥袖收起梅花枝。
忙不迭，飞向空中，找寻着那个娇小身影。在途径墓地之时，听到一声惨叫，论夜深是不会有人前来的。如我所料，他找别的鬼帮忙去了。
落入地面，目睹一个鬼魂用贪婪的眼睛扫视他的身子，蛮力拉扯着破孩纤瘦的手臂，口中油腻温软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小脸，有意无意卷过他的眸子。看来，不止我一人看上他的眼睛。
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了。
近身一脚踹了过去，用足了力气，惹得它低沉的闷哼，鬼魂抬头见是我，在泥土上翻身打了个滚，遁入地底。
不指望从鬼魂手中救下他，会感激我，但也料不到他恩将仇报：“就怪你，它已经答应要帮我救娘了,就怪你。”
我拉长脸严肃称：“凭那样的鬼，救不了你娘，它只是想要你的眼睛罢了。”声音暖了三分：“而且，你也不用再救你娘了，她已投胎去了。”
闻言他抓住我本就破旧的衣衫，怒吼：“是你，是你害了我娘。你还我娘。”
我反怒道：“如果你娘还留在你身边，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他比寻常的孩子略微成熟，我想他是听得懂的。
身旁的人儿腿软，虚弱倒落在地。
见他这个样子，我便是有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了。
只有长叹口气，蹲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娘和你这一世缘尽，切勿阻挡轮回，逆天道，遭天谴。我受你娘所托，会照顾你。”
阿离斜睨我一眼，低头不再看我。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湿透的衣服也不换下，我拦腰抱起他的身子，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小得只有八九岁的骨架。以后，得给他肉吃，好好养养。
怀中的人儿紧抓我胸前的衣衫，泪水透湿衣服冰凉了我的皮肤，鬼魂的泪是热的，人的眼泪反而是冷的，有意思。
我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抚摸他的脑袋，胸前紧拽的衣衫略微松了松，怀中传来清脆的童声：“你叫什么？”
“容七七，你呢？”
“世离，傅世离。”说罢，沉睡过去，轻微的鼾声响起，看来真是累了，今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轮回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