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太晚》烟雨归故人

3、第 3 章

　　深夜。何家。
　　年年坐在床沿上，睁着大大的一双眼睛打量自己所处的房间。
　　地上堆满了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的玩具，房间很大，比他跟爸爸住的卧室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却有些惊惶失措，小声问他醒来见到的一个阿姨”阿姨，我爸爸去哪了了？”
　　何汐捏捏他的脸蛋，”你要喊我一声姑姑~小家伙……”
　　“姑姑……我爸爸在哪里，怎么不来接我回家？”年年乖乖改口，语气急迫。
　　何汐笑了笑，“你爸爸工作忙，把年年放在姑姑这里住几天，你看，还有这么多玩具，好不好玩？”
　　年年摇摇小脑袋，“姑姑我不要玩具，我想要爸爸，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他只记得自己在幼儿园里被一个黑衣叔叔劫走，然后就睡了，再然后就到了这里。
　　何汐把年年的小身子搂进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思绪回到下午她去医院看白楚的场景。
　　男子的胳膊还不如自己的粗，仿佛一捏就会碎掉，上面扎着输液管，青色的血管极细，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他的脸色极白，愈发衬的发色漆黑。
　　看见她来了，白楚吃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喊了一句“二小姐”还是当年的称呼。
　　“你躺着吧。”何汐皱了皱眉，“我哥又打你了？”
　　白楚摇摇头：”没事……二小姐……年年，你多担待些，我知道何先生不待见我，连带我的孩子，以后我可能见不到年年了……咳咳……”一阵咳嗽，纸片一般的人颤抖不止，”他还小，就算身上流着白家的血，他什么也没做过，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帮我照顾照顾他可以么？”
　　残阳如血，照到他的脸上，纸片一样的身体掩在厚被下，看起来……
　　何汐咬咬牙，“我哥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肯定不会亏待他，你放心好了，就算他再混账，还有我这个姑姑呢。”
　　”多谢……”白楚感激万分。

　　而何汐却隐隐觉得不对劲，按照白楚的性子，他那么爱孩子，只要是有半点希望，也会去跟哥哥抗争，可现在却像是无所谓了，又或者再也没有力气去折腾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带走，前途未知。

　　自己怀中的小人，有一张像极了他生父的脸，仰着头，万分期待地看着自己，“姑姑，我想找爸爸。”
　　何汐不忍再看，别过脸去。
　　她知道以前那段往事，也知道白家欠哥哥的，可这些年来确实还够了，光白楚身上遭的那些罪也差不多还清了。
　　而哥哥却还不放过白楚，连带着自己。

　　这将近五年来的时光，哥哥是怎样过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其实哥哥早就知道白楚在哪里，也知道白楚有了个孩子，可是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逼迫白楚去拿掉孩子。
　　何汐想，也许连哥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他的心早就裂开了一道，里面露出来的，或许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是他太不懂得正视自己的心。
　　他以为只有坚定不移地恨白楚，才算是对得起嫂子，殊不知换来的永远是无休无止的爱恨循环。
　　何汐拍拍年年的小脑袋：“年年乖哦，爸爸去上班了，过几天来接年年。”
　　小孩子乖巧地点头：“嗯，我听话，在这里等爸爸。”

　　懂事得让人心酸。
　　连性格也像极了白楚。

　　她还记得白楚刚被哥哥弄来，底下人没有一个正眼瞧他，连秘书也可以堂而皇之地欺负他，有时候连自己看不过去都会训斥几句，而他从未有过抱怨，永远都是逆来顺受的模样。
　　那时的他还是个学生，一双通透的眼，笑起来脸颊会泛起小小梨涡，一脸干净纯稚，哪里像现在的死气沉沉--尽管容貌依旧，怕是心早已不复当初了。
　　她的哥哥，无疑是把他刻成如今这个样子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