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沉水》凤凰吟语

7、第六章 信仰【泽武线】

　　“大哥。”
　　宫门角落的阴影处齐珏抱臂而立.皇后那一侧的接风宴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皇上这边才结宴，可是让她好等。
　　齐策侧身立在阴影中。夜空的月光再皎洁，这样的宫墙阴影中对于没有内力的人来说也可以算的上是五指不辨。
　　“出来有些晚了，那边怎么样？”齐策的问句不乏温和。
　　齐珏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叹气道，“事情到没什么，不过是言语的交锋罢了。”停顿了一会儿后齐珏又犹豫道“神女的意思里似乎以前曾经见过君凰一面。”
　　“见过？”齐策抱臂蹙眉暗自考量，“这不太可能。”
　　“清影和我都觉得有些蹊跷。”齐珏以食指点唇轻声道“清影与我说，这君凰着装离经叛道惹人注意，可言语礼仪俱是端雅大气毫无出格之处。初入殿中面见皇后之时所行之礼并非任何一国国礼，但皇后和羲和长公主竟然也没有异议，反让皇后看起来有些不安。入席之后只是饮酒，除非有人问话绝不开口。答话之时也是谈吐回答进退有度。这样的人既似是冷宫出身，又似是金枝玉叶。委实矛盾。”
　　说完一大段话齐珏长长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君凰眼眸暗淡无光没什么精气，不像是会武模样。但在她和神女答话的时候的目光又……”
　　说到这里齐珏停下了话语，似乎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描述来形容君凰眼睛中神色。
　　“又怎样？”齐策挑眉。目光是说不了谎的真实。
　　“……十分妖异。”斟酌了半天齐珏方才勉强寻找了一个词来表述，“说是杀气却又不似，说是善意又温和过了头。”
　　于齐策而言，没有亲眼看到实际的状况他也不能将齐珏想要表达的情况想个通透。
　　“知道了，你先跟母亲一起回府吧。”
　　对于齐策的赶人齐珏只是抿了下唇就坦然接受了。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靠在宫墙上而有些褶皱的衣衫从宫墙阴影的死角处迅速离开了。齐珏虽然不似齐策一样有战场血战练成武功，但到底是武将家出身的女孩，身手还是不错的。
　　齐策看见齐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暗影中，转头准备回到御书房向皇上禀报齐珏说的事情。不料一转头就看见一个银亮的扇面在自己面前展开。护身的短刀从袖中射出，反手握着刀柄架住了打算下压扇子。
　　“小珏跟阿策说了什么，让我堂堂泽武国年轻的少将军这么愁眉不展，本世子走路这么大得响动都听不到了。”轻佻的嗓音在夜凉的风中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酒香。
　　来人手执一把银亮的钢骨银页扇，绣着银丝穿花千蝶的墨蓝色外袍在早春的薄风里微微飘动着。一双勾人的凤眼中带着丝屡轻佻却不让人觉得厌烦。眉目容貌俊俏风流又不乏贵气。
　　反身架住扇子的时候齐策就认出了来人。乃是泽武开国至今一直和皇室共兴衰荣辱的安瑜侯的世子楚纾。旋即短刀还鞘。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嬉笑轻浮的楚纾开口，“知道世子内力高轻功好。要不过两天末将跟皇上说说，让世子也来边关陪末将一起吹两年风？这么好得工夫不用在战场上着实可惜了。”
　　“停！我是看着你为了小珏几句话烦的不行才出来帮你解个忧。”楚纾哗的一声打开自己的扇子横在齐策面前，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笑道，“你这样可就是恩将仇报了。”
　　齐策挑眉，看着楚纾的目光中含着点愁绪“珏儿的话，你都听见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冲着御书房走去。
　　“听见是听见了，那又如何？”楚纾撇撇嘴摇着扇子“这事你我都没有看到，又有什么立场来猜测？只是君凰此人不简单，倒是有目共睹的。”
　　“哦？共睹？”齐策侧头看了楚纾信誓旦旦的脸一眼“哪家小姐得你青睐？”
　　“刑部，晋家。”楚纾简单得回答了一下，脸上尽是嘲弄“晋宽想要将他这二女儿嫁与我，这两日正和父亲纠缠呢。”
　　“晋家二小姐？晋紫凝？”齐策倒是有些意外“晋宽一直想将晋紫凝送进天家，此时倒是死心了？”
　　楚纾摇了摇头叹了一句“谁知道这些老头子在想什么？不论怎样父亲总不会亏我便是。”说完用狐疑的眼神看了齐策一眼，“说来，明年你就要及冠，老将军没有为你议婚的意思？”
　　齐策耳根有些尴尬的红，避开不答目光直视前方正色问道“那晋紫凝都看到了些什么？”
　　“啧啧。”楚纾一脸了然的摇了摇头，“原来沙场之上所向披靡的齐少将军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脸红，本世子也是见到了。”
　　转而看见齐策又投过来的眼神不着痕迹的向旁边移了臂长距离继续道，“好了……本世子怕了你了。别拉我去边疆吹风，我可放不下京城之中的美人们。”
　　齐策定定看着楚纾，眼中暗含着威胁。
　　“晋紫凝没有慕家那位说的那么透彻，她只是词不达意的说了几句。”楚纾也知不能继续调侃下去，旋即凤眼斜挑道，“听来听去总不过一个意思。君凰很怪，诸事矛盾。”
　　“那你的看法？”齐策反问道。
　　“我哪能有什么看法？安瑜侯府圣宠再荣暗部的人也是不能为我所用。我所知所想全凭猜测。算不得看法。”楚纾摇头道，“若想问看法，还不如去皇上那里看看。”
　　两人脚程很快，走到御书房不过是用了半刻时间。门外的老太监看见二人走过来对着二人折腰行了一个礼，“安瑜侯世子，齐少将军，皇上在里面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楚纾连忙上前扶住那个老太监，“公公就莫要多礼了。”
　　那老太监就着楚纾的劲直起了腰，脸上挂着抹微笑，“两位请进吧。”
　　楚纾和齐策对视一眼，齐齐伸手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走进去。
　　书案背后负手立着一个身着褐袍服的中年男子，衣服上绣着的是金丝盘龙纹。此时正聚精会神得看着书案之后的一整面墙上所挂的一副巨大的河山社稷图。
　　“末将齐策参见皇上。”
　　“臣楚纾参见陛下。”
　　男人转过身来。面目跟尹天铭有七成相似，但是又比他要沉淀了更多岁月痕迹。尹昭晟伸出手，四指向上轻抬，“起吧。”
　　“谢皇上。”
　　“谢陛下。”
　　“宴会的事情皇后跟朕讲了一二。”尹昭晟又回过身去看着背后的山河社稷图。
　　图面上被分为了四个区域。南方的苗疆，东北方的泽武，西北方的明渊，还有接三国之壤却并不受任何管辖的三生谷。那片不大的山谷之中隐居着明渊泽武两国在没有分立之前的前朝皇室后人。虽然有血誓为信，他们温氏一族不能干涉。但到底也是两国的心头心病。南方苗疆以巫蛊之术治国，地域钟林毓秀却没有什么争斗之心。现在的泽武和明渊表面平和，却似冰面下的沸水。只要有一个突破口便会喷涌而出无法收拾。
　　“皇后的意思是，君凰颇为神秘。行事作风与其眼神性格大为不符。似乎他们此次出行重点并不是通商往来，而是为了神女。”尹昭晟侧身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楚纾和齐策，嘴角勾出一抹笑“但朕却又认为君凰如此行为是为了引人耳目，目的还在陆简这一侧。你二人怎么看？”
　　楚纾上前，面色没了方才的轻佻，“臣以为，明渊就是想要皇上疲于思考究竟谁真谁假。若重视清和郡主而轻炤明太子，万一炤明太子这边是真，泽武亏。若轻清和郡主而重炤明太子，万一清和郡主为真，神女险。若二者兼顾……则等同二者兼不顾。”
　　“这，应该正是明渊的目的。”齐策沉声道。
　　“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尹昭晟朗声笑了起来，“这正跟朕的想法一致。”手指摩挲着一直捏在掌心的两枚血红佩，尹昭晟的眸光沉淀出幽暗的灰黑色，“现在整个苍雁行宫的明处暗处都已经缀满了朕的人，此事只有五六人知道而已。”
　　楚纾齐策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道，“谢皇上信任。”
　　“起来吧。”尹昭晟在楚纾身上多停了一眼，然后将那玉佩分别掷向二人，“这佩是泽武暗部的令牌。拿着这令牌，暗部的眼睛和耳朵自会寻你二人。”
　　抬手接住飞来的玉佩，二人仔细看了。
　　两枚佩并不尽然相似，虽俱是血红但却一为石佩一为玉佩。石佩上是一个策字，雕有枪纹。玉佩则是一个纾字，雕有蟒纹。
　　可以说，这两枚玉佩除却都是红色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相交集的地方。即便是有人有心细看也不会将这两枚佩坠往皇室去想。
　　“今日便如此吧，朕累了。明渊此行目的不简单，多加注意吧。”尹昭晟挥了挥手，让二人退下。
　　“臣，告退。”齐声说完告退之后两人退出了御书房。
　　楚纾已经手脚很快的将这枚玉坠穿上了自己的扇子用做扇坠，对着明朗的月光照了照。淡淡的赤红色“纾”字投射在楚纾白皙的手背上。楚纾看着这字，目光先是凝重，再是浮起清浅嘲讽，“阿策走吧，很快就要到宫禁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