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沉水》凤凰吟语

5、第四章 神女【泽武线】

　　召开宴会的殿外停着一架很大的轿辇，大约能乘下四人。纯白的木质描着银红色丹顶鹤图绘，四围飘着的浅粉纬纱。
　　“你当真不跟着进去看看？” 身穿着琉璃蓝宫装的女子倚着靠背，看着对面依旧垂目端坐的白衣女子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无奈“那封额外给祭宫送来的修书可是写的明白。那人前来肯定是冲着雅玥来的，你还真是放心。”
　　“有小影在。”白衣女子伸出手来轻轻理了理身上终年不变款式的衣衫十分冷淡地说道“你也没去。”
　　蓝衣女子欲言又止，盯着另一人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道“我不去是因为没理由去，那个叫什么清和的……”后半句话被白衣女子突然抬起的眼止住“好好，我多嘴了。”
　　慢条斯理的从座椅侧边的锦盒中取出了一张轧了黑金色边的白色信纸，白衣女子轻轻将它扔到了宫装女子膝上“在祭宫做神音姬多年你也学不会静下来。信，你只心急看了前半，后半还没看完。”
　　蓝衣女子名唤越铃，是祭宫除却神女唐雅玥和作为其祭祀的弥生之外品阶最高的人。江湖称为神音姬。一曲琵琶能在人毫无准备的时候夺人性命，也能救人于危难之中，故称神音。
　　而那身着白衣的沉静女子则是唐雅玥身边最近的人，主祭祀弥生。
　　越铃拾起膝上的信纸，只当没有听到弥生的前半句话。
　　信不是很长，字迹很是秀美。前半封信言语很客气，大抵是说了一些希望能够得见神女风采的话。而后半封……却没那么简单。至少越铃一个字也没有看懂。
　　“这是什么鬼画符？”
　　说是鬼画符却不是指字迹凌乱难看，而是那文字是繁复秀美难得辨认其意思。写这难辨字体的墨是掺了金粉的檀香墨，纸是轧了暗金麒麟纹的柔印纸。无不是国与国之间礼交的国书才会使用的名贵东西。绝不是能任一个没有皇室血统只是收养与亲王名下的郡主能碰到的东西。越铃抬头，单手拎着信纸递到弥生面前，眉头蹙起。
　　弥生笑了笑接过信纸细心的收在匣子里放回原处，将目光挪向大殿的方向“这种文字只有雅玥能读懂，我是不懂的。”扶膝起身撩开淡粉色帷幔走下轿辇，侧身看着轿内的越铃道“我猜，君凰跟雅玥的处境大抵差不远。不然她也拿不到檀香墨。”
　　“你的意思是……”越铃迅速起身跳到轿辇外面，身手煞是敏捷不凡，丝毫是不见穿着宫装端雅“明渊也得到了降神的方法？”
　　“恩。”弥生回身走向开着宴会的大殿，浅浅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你随我到偏殿去看看吧。雅玥我是不担心，不过那个君凰我是有点好奇。”
　　越铃踩了一步轻功迅速地跟上弥生的脚步，衣袂翻飞倒不显凌乱“还以为你真无动于衷。信你没有拿给雅玥看过吗？她没有说些什么吗？”
　　“看是看了。”弥生停步回头平淡的目光落在越铃的脸上“不过，这些事，你问？”
　　越铃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话有些僭越，叹了口气转而换了一个问题“降神之事……若是明渊得到了为何至今没有传出一点消息？”
　　弥生收回目光继续走，眸光在说起来这件事时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恐惧“方法大约是知道了，只不过没有成功罢了。毕竟同样的方法所降下的是同一个神。我们这里成功了，另外一边自然就……”
　　祭宫之中有一个阴暗的小宫殿，里面关着的是一群降神失败的孩子。那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十四岁，却轻则疯癫重则痴傻，浑身描着朱砂色的符文在哪里或呆坐或凄厉的尖叫疯跑。当真是人间地狱。
　　“君凰的神智很清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越铃是没见过失败之后的孩子究竟会变成怎样，不过她也听说过一二“唯一一点……就是听说随行而来的人都不愿意理会她，甚至似乎是忌惮着她。不过，到底忌惮着什么，不要说是皇室的暗卫，便是我去听风楼找人问也没人知道。”
　　“也许，雅玥自己知道些什么……”弥生登上阶梯，喃喃自语。声音太小，越铃也没能听清楚。
　　从侧面的偏门进了大殿的偏殿。这种偏殿本身便是为了官员女眷们参与国宴时准备的，用巨大的屏风遮挡住。屏风用了些比较特殊的绣锦，从外面看不清内里的女子，而里面却能看清外面。
　　弥生和越铃两人此时站在屏风后面，看着高台之上立着的雅玥和那一身绯色红衣的君凰默然不语。
　　“红衣姐姐，就是你要见我是吗？”唐雅玥清脆天真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神女地位的高贵让在场几乎没有什么人敢于出声。
　　君凰的目光先是略过慕清影的位置，再是扫过屏风。让越铃和弥生无端感觉到一种凉意。好像她的目光是能够透过这个屏风看见她们两人的存在一样。
　　“凰早便听闻明渊有神女，纯真天然似玉无暇，无愧于神性之说。能得允一见，实在荣幸。”噙着嘴角温柔到诡异的笑，君凰垂眸朗声道“凰与神女应是同岁，被称姐姐是在不敢。”
　　“雅玥不知道自己父母为何，几时出生。还是唤你一声姐姐吧。姐姐名唤做凰，那雅玥便称你为凰姐姐！”唐雅玥双手在胸前轻轻击掌，眼睛笑成了月牙弯，向前走了两步继续道“凰姐姐的目光清澄和浑浊交汇，柔和与冷厉齐存。如此复杂而奇特，雅玥从未见过这么特别的眼睛呢。”
　　陆霁坐在君凰身后，眼睛又凝聚起来一抹浅浅的忌惮。燕璇将陆霁的目光收入眼底，有些不明白但仍然镇定着。
　　听着唐雅玥的叙述，再想起君凰之前看过来的那一眼弥生与越铃二人感觉到一种极其强烈得不和谐。失败的神降却有清醒的神智，穿着离经叛道而被明渊无声的默许，明明无比的轻待但又似乎是忌惮她的存在。
　　君凰眸光颤动，诡异的笑收回几分“神女谬赞了。凰资质愚钝面目平凡，并不敢承这特别二字。”屈膝微礼，君凰继续道“能得神女这一声称赞，凰深感这千里之遥不枉此行。”
　　殿上宁静了少顷，雅玥不回话，君凰和陆霁也不开口。
　　“早得闻清和郡主幼年便勇气尤佳，不顾自身安危救贵国君后于危难之中。寻常女童遇见那等血腥场面怕是不会如你一般作为，当称一声特别。”看唐雅玥只是微笑并不再做回答，燕璇扬声到“神女如此言说，看是真的。”
　　“凰不敢。”君凰得到燕璇的一句话后低眉敛目应了声。
　　君凰的咬字很清晰，并没有明渊那种略不同于泽武的娇柔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深宫多年幽居不出的郡主所有。
　　“雅玥想要坐在凰姐姐身边，好吗？”雅玥笑眼弯弯，很是开心的模样。除了手指有些轻微颤动之外。
　　“神女愿屈尊坐在凰身边，凰不甚荣幸。”君凰福礼归坐。
　　燕璇两厢看了看，见陆霁没有什么反应便安排了唐雅玥坐在君凰身边。
　　“弥生，没有我在旁边你和雅玥绝不可以单独见她。”越铃看着殿中的发展突然拉住了弥生的手腕，使上了些力道将过分关注在台上两人交流的弥生分了心“她，一定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弥生低声说道“铃，雅玥好像对君凰有些畏惧。”
　　越铃眉峰一挑，眉眼中掠过一抹杀意。
　　神音姬的使命就是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主祭祀和神女远离危险。唐雅玥对危险和阴谋的特殊敏感让越铃十分信她的这份畏惧。
　　“我没有传召不好上殿，你若担心还是亲自去她身边的好。”
　　弥生拍了拍越铃紧握着自己的手安慰式的摇了摇头，嘴唇紧抿目光担忧。
　　“你这么在这边担心也不是回事。小影再厉害也才不过十三四岁，你指望她能怎样？”对于弥生的不作为越铃很不满，眉头紧锁压着性子低声继续说着“小影明显也不对。方才君凰扫看向这里之前也看了小影……小影的表情很不对。”
　　抬起目光隔着屏风牢牢盯紧了君凰的动向。
　　君凰仿佛是能感觉到一般在转头和唐雅玥轻声交流之余用眼睛看着屏风后面的两人。那眉眼间的似笑非笑搭配着赤红的朱砂绘纹让人感受到了那种诡异的惊心动魄。不是美的惊心动魄，而是一种让人极为难受的不流于表面的邪气。
　　“君凰应该没有恶意，雅玥只是在畏惧她身上的某种气息而已。”弥生仔细将目光流连在君凰的眉眼和唐雅玥的反映上，而后轻声道“我和雅玥二人均是受到上天庇佑，能让雅玥畏惧的气息如非妖邪魔道便是杀人无数。可君凰看来两者都不。”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越铃旋身准备走出大殿“过会儿，叫小影出来问问吧。”
　　弥生颔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