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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秋家宴三郎怒 ...

  •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的日子,钟府早在一日前就布置好了一切,柳氏亦是回了府。这日,各院的人今日均早早的收拾妥当,来到钟清政所在的正屋用餐。长木桌至于正堂中间,钟清政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神色间有着一家之主的严谨,待众人按着顺序入席后,王忠唤了一声开席,便有丫鬟陆续上菜。

      苏镇的中秋佳节,早起之时定要吃一道名菜,是将芋头煮熟,再淋上滚烫的红糖和杏花汁做成,名为糖芋头。苏浅月在上海时并未尝过,而她又喜爱甜食,不禁多吃了两口,一旁的钟锦文见状,却是柔声嘱咐她少食一些,免得涨食。

      苏浅月瞧她神色关怀,巧笑着低声问她可是不气之前之事了?钟锦文愣了一下,复而继续用食,不再多言。哪料他们此番情景却是落在了他人的眼中,五姨太戏虐地调笑二人大清早的就如此恩爱,羡煞旁人。

      席上的众人均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梁有业眼中颇为嫉妒,只得将妒火发在了自己盘中的糖芋头上,梁有为见他如此,心下有了计较,亦是打量起苏浅月二人。坐在二夫人身旁的钟锦瑞挥舞着手中的筷子,嬉笑着说钟锦文的脸和猴子屁股一样,许是说的着急,口中的饭粒竟是喷了出来,落到了对面五姨太的脸上。

      二夫人神色惶恐,连忙道歉,哪知五姨太不依不饶,怒骂着钟锦瑞,就在大夫人要训斥时,钟清政却是将手中的筷子一掷,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吼了二夫人一句,明知他不能自理,你这当娘的怎的不好好看着,要是我带他出去,岂不是丢了我钟家的脸面。钟锦瑞被席上的气氛吓了一跳,往二夫人身后缩了缩,二夫人亦被钟清政训斥地不敢抬头,只得诺诺地称是。

      五姨太冷哼了一声,哪料钟清政见她如此亦是骂她不会自持,作为长辈居然与钟锦瑞计较,明知他是傻子还不懂谦让。苏浅月一愣,没想到钟清政会当着大家的面如此评论钟锦瑞,转而看向二夫人,只见她脸上满是忧伤。待钟清政训斥完,席上已是一片死静,王忠为他呈上一双筷子,却被他挡开了。

      钟清政抿了一口茶后,将茶盏递给王忠,环视了一圈众人,想来亦没了心情用膳,继而吩咐了稍后的事儿便散了宴。待钟清政领着钟锦良,钟锦文和梁有为,梁有业二人去参加外间的欢喜宴后,大夫人就领着其余女眷回院中闲聊,而二夫人却是领着钟锦瑞回了院子。大夫人瞧着她离去的样子,亦是没有多说什么,只眼中划过一丝感伤。

      用完晚膳后,钟府的下人开始布置晚上的拜月仪式,钟清政身子有些倦了便回房休息去了,几位太太则是回了自己的院子,而钟锦文、钟锦良则是领着府中的几个女眷出了府门。在众人随着人流闲步时,钟宝儿为新来的苏浅月和鱼儿讲起了苏镇的习俗。

      苏镇被一条名为月河的小河穿过,月河之上有一座石桥名为月桥。每年中秋的晚上,苏镇的老百姓都会在镇中的小河旁摆摊叫卖,而各家各户的人都会到月桥处放河灯许愿,端的是热闹非凡。

      此种小镇风俗到让苏浅月颇为好奇,来这苏镇许久了,却是从未出过钟府,想来亦是遗憾的很。今日,小街上又很热闹,苏浅月也不由得四处瞧着。彩荷搀扶着钟锦良慢慢地走着,钟锦良时不时地附在彩荷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彩荷红了脸。

      钟锦良不经意间看见钟锦文独自跟在自己身后,反而与苏浅月离了段距离,眉宇一蹙,叱责了钟锦文几句,让她别扰了自己与彩荷,找自己的媳妇儿去。钟锦文无奈地看着钟锦良与彩荷相携而去,停住了脚步,身后的苏浅月走到她身旁问她大哥怎的了,钟锦文却是温柔地看着她,问她可想去河边看看。

      苏浅月点点头,想吩咐鱼儿几句,转身寻去才看见鱼儿和钟宝儿钟珍儿在身后的小摊前入神地挑选着,无奈地叹了口气。钟锦文瞧着如此,吩咐六子去看着三人,转而拉起苏浅月的手往前走去。

      远远坠在后面的梁有业瞧见二人走远,想要跟上前去,却被身旁的梁有为拉住了,只见梁有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不该你想的别动那歪念头,记住,钟珍儿才是你的未婚妻。”

      梁有业被大哥的眼神骇住了,收回了迈出的脚步,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转而看向一旁的钟珍儿,心中哀叹。梁有为冷眼瞧着这一切,心中略过未说出口的那句话。

      除非你拥有了制裁这些人的权力,否则,不该你想的就别动那歪念头。

      苏浅月看着前方的背影,第一次细细地打量起钟锦文来,他比自己略高,身形不似一般男子的魁梧,就连病弱的钟锦良亦比他强壮,可就是这个人,娶了自己,亦撩动了自己的心绪。低头瞧着那双紧握的手,苏浅月的嘴角不自禁地翘起,这种淡淡的幸福,亦是不错的。

      “你可想放河灯?”

      不知何时,钟锦文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问道,苏浅月被她吓了一跳,一个止不住,生生地撞进了她的怀里。软香入怀,一股清香从苏浅月发丝间传来,钟锦文的心猛地一跳,身子亦是一颤,而在她怀里的苏浅月更是进退不得,二人就这样傻傻的愣在当场。

      身边的人群涌动,钟锦文尴尬地轻咳两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向一侧,复而问了一遍苏浅月可想放河灯,见她略微羞涩地点点头,便领着她向一旁的摊子走去。苏浅月瞧着空荡荡的手心,心下颇为失落,瞪了钟锦文的背影一眼,追了上去。

      寻觅一番后,苏浅月挑了一个嫦娥奔月的河灯,钟锦文瞧着河灯上画了美丽的嫦娥,而在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玉兔,不禁感叹了一句,对月孤影,何处寻后羿,甚为凄凉。苏浅月见她忽的感伤起来,细细看了河灯一番,却是表示了不同的见解。

      “虽无后羿,亦不孤独。”

      “哦,不知浅月有何高见?”

      苏浅月看着此时温柔地看向自己的钟锦文,那眼中有着温情和怜惜,却无爱意,心中哀叹,提起老板的毛笔,复而在河灯之上题了字。

      “后羿与嫦娥咫尺天涯,吴刚虽日日伐树却只能隔墙相望,唯有玉兔每日伴于身旁,陪着她看日出日落,陪着她哭,陪着她笑,亦陪着她受着那广寒宫中的孤苦冷寒。”

      钟锦文目光灼灼地看着执笔而书的苏浅月,心中掠过一丝悸动,这个女子当真是让人忍不住探寻,想起这几月来的相处,自己与她似乎再不断地靠近,自己对她得关注亦是越来越多,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好了,我们去河边吧。”

      苏浅月方一抬头,就看到钟锦文失神的眸子,待她复而探寻,对方早已恢复了清明之色。二人往月桥走去,钟锦文扶着苏浅月下了台阶,看她蹲下身子,将河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默默地双手合十祷告。

      钟锦文好奇地问她许的是何愿望,却换来苏浅月娇俏地笑了笑,只道这是个秘密,便转了话题。二人顺着石阶走上了月桥,站在最高处,看着那天上的明月,静而不语。

      “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苏浅月安静地看着此时得钟锦文,听她默默地念着这美好的话语,却总觉得她的言语中更多的是一种悲伤。

      “锦文喜爱这句佛语?”

      “只是疑惑,不知这世间是否真有如阿难一般的人,能为了心中那一人舍身弃道,承受百年孤独。”钟锦文低头瞧着那水中的明月下,自己与苏浅月飘浮着的身影,黯然地自嘲道,“想来,我是做不到的。”

      苏浅月神色一动,想起平日里钟锦文的言行,想着这许久以来他都不愿与自己同房,本以为他是不喜这桩婚事,本以为只是如柳氏所说他小时生过大病故而身子较弱,如今看来,难道是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女子不成?

      “三少爷,三少爷,老爷命人来唤我们回去了,拜月仪式要开始了。”

      钟锦文点点头,转身去瞧苏浅月,却见她脸色颇差,双眼无神,担忧地唤了她几声。待苏浅月回过神来,看见钟锦文担忧地看着自己,心下亦是叹息,无论如何,如今我才是他的妻,又何必寻那不可解的烦恼。思及此处,苏浅月只道方才想事入了神,见她缓过来,钟锦文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随着下人往钟府行去。

      钟府内院堂屋前的院子里,早已摆上了一章供桌,上面摆着精致的月饼、栗子、白果等干果点心。桌子的中央放着一只用香筑成的口大底小的方斗形香斗。香斗中放着檀香木,还有一轮高耸的线香。钟清政领着钟家的几个长辈站在前端,钟家的子孙均是恭敬的站在身后。

      待三拜明月后,祈求祖先保佑钟家太平安宁后,钟老爷持着香烛上前点燃了线香,只见那点燃的线香在夜空中星星点点,瑞气氤氲,香随风飘,映着一轮明月,端的是一派祥和宁静。钟老爷转身对着族人宣读了钟家的家训,以此警示钟家族人要铭记祖宗,不忘祖训。

      训示完后,大夫人作为主家主母,领着人将月饼干果分给了那些小孩子,随后领着家眷们去了后院。钟老爷则是领着族中的男子去了早已定好的戏园子。今日的戏园子很是热闹,说是梁有为特意从上海请来的,凡是家中有点闲钱的苏镇百姓都来沾沾光了,而二楼则被钟家包了下来。

      钟清政领着家中的几个长辈,还有与他同辈却能说的上话的堂兄弟坐在正中的桌子。钟锦文几人坐在一旁的次桌,其余的钟家旁支则坐在两侧的廊子里。钟锦文对这些亲戚都只能说较为眼熟,除了是钟清政心腹的那几个长辈,其他人都是叫不上名字。而钟锦良因着身子不好,虽是嫡长子,论起与这些人的熟识却还不如梁有为。

      就在钟锦文与钟锦良闲聊之时,戏台上想起了敲锣声,意味着这出戏开始了。台上唱着如今上海最红的申曲《孟丽君》,表演形式独树一帜,看的台下的人掌声不绝。钟锦文瞧着亦是欢喜,只远远地看着,觉得那孟丽君的侍女眉宇间颇为熟悉。

      “好,唱的好,有赏。”

      “钟老爷有赏。”

      钟清政今日心情大好,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落幕时却是起身鼓掌,对一旁的王忠使了个眼色后,王忠便领命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王忠领着三人上了楼来,钟锦文瞧着,其中两人正是方才台上的孟丽君和皇甫少华,而另一人想来时班主。

      钟清政见了三人后,寒暄客套了一番,转而问起方才孟丽君身旁的侍女,神色间颇为关怀。那班主能在上海滩混迹,早已是八面玲珑心,此时见钟清政的神色,又怎会不知其中含义,连忙让人去唤那女子前来。

      而那孟丽君的扮演者神色间到是有些不悦,转而说道,这女孩方才入班子不久,见她有些机灵,便让她客串了这一角色,只怕来了后,不懂事会污了钟老爷的眼。

      明眼人一瞧都知道钟清政这是看上那丫头了,而那丫头最多年方二八,钟清政都能赶上她爹了。想来这孟丽君亦是心疼那姑娘,不想她入了这虎口,哪只班主一见钟清政神色不悦,当即训了她一句,让人去催促那人快些来。

      钟锦良和钟锦文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之色,生为人子,钟清政即便要纳妾也不是他们能管的,只盼着那姑娘卸了妆后能入不了钟清政的眼。

      楼梯口想起脚步声,众人均是闻声望去,只见一袭襦裙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待那人走上楼来,一副清秀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待钟锦文看清那熟悉的眉眼,那娇小的红唇,她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不禁站了起来。看着那女子从身旁走过,若有似无地瞟了她一眼,钟锦文神色一凛,正待追上去询问一二,却是被钟锦良猛地拉住了手臂。

      钟锦良对她摇摇头,低声道:“坐下。”

      钟清政看到那个面容时,亦是一惊,方才只觉得这女子身形娇小,笑起来颇为俏丽,现下卸了妆,近看方才发现与那人何其的相似。他亦看见了钟锦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子,见他方才的行为,知他心中亦有波动,心下却是颇为不悦。

      “歌儿见过钟老爷。”

      娇弱的声音缓缓道来,不似五姨太的娇媚,不似大夫人的沧桑,不似四姨太的冷清,那是属于小女孩才有的娇弱柔媚。钟清政的心就被这一句话就勾住了,心下立刻有了主意。

      “原来你叫歌儿啊,不知歌儿可有许人家?”

      钟清政问的直接,众人均是一惊,连那歌儿亦是紧张的看向他。钟清政瞧着众人的神色,亦知晓自己失态了,当下轻咳两声,转而与班主商讨起来。一旁的孟丽君见二人似把歌儿作为物品一般买卖,心中却是愤慨,当下质问二人是否应该问问歌儿的意见,毕竟歌儿并未卖身于戏班子。

      班主一听,方才想起这歌儿才入班子不久,并未签卖身契,心下大急,瞪了孟丽君一眼。钟清政环顾四周后,不想损了自己的面子,故作绅士地询问歌儿可愿嫁给自己。歌儿的大眼打量起钟清政来,瞧了许久后,竟是问道。

      “跟了老爷,是不是就不会饿肚子了?”

      众人哄堂大笑,被这小女孩的单纯逗的一乐,钟清政见歌儿看向自己的目光颇为自豪,亦是认真的答道:“若你跟了我,不仅不会饿肚子,还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连你的家人亦会富贵。”

      钟清政瞧着歌儿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睛一亮,只见她害羞地低下头,低语道,我愿跟着老爷。钟清政满意地捋着胡须,笑地颇为自得,而一旁的孟丽君却是失望地看着歌儿,最终只能独自叹息。

      钟锦文一直被钟锦良压制着,她瞧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想要开口阻拦,却不知从何说起,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钟锦良压着身子,怒视着她不许动。直到歌儿答应了钟清政,钟锦文的身子却是一软,兀自地端着酒杯坐在椅子上出神。

      有人举起酒杯来,庆贺钟清政得一佳人,钟清政开怀地笑着,饮了这杯酒后,就是搂着歌儿要离席而去。众人都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亦没有多说,反到是钟清政走到钟锦文身旁时,停下了脚步。钟锦良见此,连忙拉着钟锦文起身,笑着祝贺钟清政,并唤了一声六姨娘。

      歌儿被钟锦良如此称呼,脸色一红,颇不自在地垂下了头,钟清政见此心下大悦,再看向钟锦文,却见她握着酒杯,目光深沉地看着歌儿。钟清政颇为不悦,又不好多说什么,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而吩咐梁有为稍后给班主赏金,言罢携歌儿离开了。

      钟锦良瞧着钟锦文神色呆滞,不自然地劝了几句,哪料一旁得梁有为却是不阴不阳地道了一句:“看来我要恭喜大表弟和三表弟了,明日又多了一位姨娘。”

      “砰。”

      杯子坠地,碎成一片,众人都闻声往来,只见钟家三少钟锦文一脚踢飞身边的凳子,推开拉住自己的钟锦良冲下楼去,而他的小厮六子则是跟在身后追了出去。

      钟家内院,钟清政的屋子今夜灯火通明,守在屋外的小厮总能听见一声声压抑的娇喘声,他们都知道,明日里钟府又将多一个六姨太了。

      此时的钟家后院,大夫人本在招待各家女眷,听下人说老爷看中一个戏子,领了回来,穿了话给大夫人,明日要给六姨太认亲。众女眷听见这个消息,神色都颇为尴尬,再看那端坐在主座的大夫人神色淡然地点点头,虽心中好奇,众人亦知不好就留,便寻了由头离开了,待贞妈送众人出了院子,方一回到屋里,就瞧着大夫人手中的佛珠散了一地,无奈地叹息一声。

      “夫人何苦如此,老爷那人您还不知嘛,不过是瞧着那女子年轻,贪一时新鲜罢了。”

      “哼,一时新鲜?我看他是临老入花丛吧,前两年为着一个丫头差点害了自己儿子的命,瞧着他收敛了两年,如今又来了。”

      贞妈神色一变,挥手让两个丫头退了出去,复而上前劝说起来,自家夫人还是太在意了,只可惜,为着这份心思,苦了自己一辈子。

      柳氏几人方一出大夫人的院子,就瞧着六子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当下问他怎么了,六子眼神闪烁地瞧了瞧苏浅月,不知是否该说。柳氏见他如此,却是心中大急,一旁的福妈亦是骂道,小兔崽子,有什么话赶紧说,看把主子给急的。

      六子闻言,亦是跺跺脚,将方才戏园子里的事大概说了一下,只道三少爷因着钟老爷要了一个戏子,大动肝火,幸而大少爷压了下来,可如今三少爷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在那屋子里不出来,任谁敲门都不开。

      苏浅月疑惑,钟锦文并不是急躁之人,又怎会因着钟清政要了一个女子而恼怒,可柳氏在此她也不好多问,只得看向柳氏。柳氏亦是疑惑,当下问六子原因,六子眼光闪烁地答了一句。

      “那人与离儿姐长的八分相似。”

      柳氏等人一惊,连忙向钟锦文的院子赶去,苏浅月虽不知其中缘由,但听了六子此言,猜出了几分,亦跟着柳氏的脚步往回赶去。待几人回到院子,见着钟锦良和彩荷站在屋外,而那间时常锁着的屋子此时却亮着灯,隐约能瞧着钟锦文的身影。

      钟锦良与柳氏打了招呼,想要说些什么,眼神又飘过苏浅月,欲言又止。柳氏听到钟锦良咳嗽,连忙吩咐彩荷先扶他回去,只道此间之事自己会妥善解决。钟锦良想了想,不再多说什么,只隔着房门唤了句,三弟,大哥知你心中苦痛,然,人生在世,当珍惜眼前人。言罢,钟锦良和彩荷便离去了。

      苏浅月走到柳氏身侧,见她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人影,不知为何,苏浅月觉得平日里那个和善淡雅的柳氏如今却是深沉精明。她低声问柳氏可要唤人进去寻钟锦文,柳氏摇摇头,当下吩咐众人在外等候,独自进了屋子。苏浅月迈步想要跟上去,却被六子拦了下来,鱼儿质问六子何意,六子为难地解释道,此间屋子少爷不准任何人踏入。苏浅月不欲为难他,便随着众人站在了院子里,她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如今看来,自己的丈夫不仅心中有人,而且这个人钟府上下尽知,除了自己这个妻子。

      钟锦文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一枚荷包,上面是夺目的红色,染了那两只鸳鸯。钟锦文指尖抚摸着荷包,听见推门声后,嘴角却是划过一丝苦笑。柳氏关上门,走到书桌前,瞧着此时的钟锦文,要说心中不痛那是不可能的,可她不能让钟锦文如此任性下去。

      “锦文,可闹够了?”

      “娘认为儿子在胡闹吗?娘可知我今日瞧着那女子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钟锦文抬头瞧着柳氏,眼泪终是落下了,自嘲般笑道,“儿子以为离儿来收我这条命了,更可笑的是,儿子除了震惊外,居然是高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氏冷眼瞧着钟锦文在那里哭笑着,寒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离儿早已死了,即便她要报仇,那也该收了你父亲的命,而不是你。”

      “是吗?不是有句话叫做父债子偿吗?”

      “够了。”柳氏似乎很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颇为不耐地打断了钟锦文的自语,沉声道,“锦文,此番回家,你外公身子更是不好了,柳家这些年在你父亲的看顾下才有所恢复,若此时你惹恼了你父亲,那柳家。”

      “柳家!柳家!那不过是你养父养母,娘你到底要为了柳家为难我到何时?我才是你的孩子,你可知我看着离儿死去时,我有多恨你,恨柳家,更恨钟家,我。”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震慑了钟锦文,亦是让门外隐约听到吵闹声的众人心惊,幸而苏浅月早已吩咐六子将多余的人遣了出去,今夜钟清政新纳了小妾,若是惊动了他,恐怕事情要闹得更大了。

      柳氏瞧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钟锦文,她的脸上泛着微红,眼中因着酒意竟是血红一片,直到这一刻,她方才第一次从自己的孩子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恨意。

      “锦文,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忘了,若是没有柳家便没有我,没有我如何有你,人不能忘本。”

      “呵呵,娘当真是孝顺啊,却不知,父亲可知晓娘与大舅之间的亲梅竹马?”

      柳氏到退一步,惊恐地看着钟锦文,眼中尽是震惊,和隐隐的恐慌之色。钟锦文笑了笑,似乎料到了柳氏的反应,眼中带着一丝报复后的得意,复而想起今日的那个歌儿,钟锦文眼神一冷,只见她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上前,低声问道。

      “当初,母亲答应我会妥善安排离儿一家,孩儿斗胆问一句,为何今日离,离儿的妹妹会出现在戏台上?”

      柳氏迎着钟锦文眼中的探寻之色,握紧双手,肃声道:“我将离儿的家人送去上海后,安顿好了他们,哪知某一天却是失去了他们的消息。至于她今日为何出现在戏台上,我不知其中缘由,想来,想来是巧合吧。”

      “砰。”

      桌子上的东西被钟锦文猛的掀翻,那一方砚台洒出的墨水溅在了柳氏的身上,柳氏眉头紧蹙,瞧着钟锦文怒视着自己,低沉地嗤笑着。

      “母亲当真精明,打的好算盘啊,锦文甘拜下风。”

      苏浅月听到摔门声响起,便看见钟锦文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正要走上前去,哪料钟锦文竟是直接穿过她向院外走去。苏浅月连忙吩咐六子跟去看着,转身过来,却看到柳氏亦是失魂落魄地从屋内走出,福妈连忙上前扶住她。柳氏不理会苏浅月的问候,靠着福妈和钟珍儿出了院子。

      鱼儿见院子里的人忽的都散去了,颇为不满地埋怨起来,只道这钟家的人都神神叨叨的,怪里怪气。苏浅月眼中闪过方才钟锦文的模样,不自觉地向那件屋子走去,鱼儿担忧地跟在她后面。

      待苏浅月二人进到屋子里,鱼儿不禁地低呼出声,失措地掩住了嘴巴,苏浅月环视屋中的一切,嘴角却是露出了然的苦笑。原来,这就是一切谜团的原因。

      只见屋中四周的墙上挂满了一幅幅的画,每幅画上都是一个娇俏的女子,每一张画上的姿态神态都不一样,可都拥有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从那双眼中可以看到浓浓的情谊,可那些画的左下角题字才是深深刺痛苏浅月的原因。

      致爱妻离儿锦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秋家宴三郎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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