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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业心仪三郎妒 ...


  •   中秋将近,因着钟锦良的身子好了不少,梁有为梁有业兄弟二人带着好消息归来,钟府也难得热闹了起来,钟清政亦是让大夫人好好操持起此番中秋家宴。

      这段时日,苏浅月的心情似乎比方入府时好了许多,连带着下人们都能感觉到自家三少奶奶面上的笑容多了,不再如初入府时那么清淡了。若说这是为何,鱼儿心想,或许与那三少爷有关吧,如今的钟锦文虽说仍未对苏浅月过分亲近,却也不若最初那般,避而不见了。闲暇时分,二人亦会在院中下下棋,在书房中谈论书籍。而对苏浅月而言,最爱的时光,或许是钟锦文认真地雕刻木头,自己在一旁守候时。古有红袖添香,今有浅月观木。

      “此前大娘让你过去是为何?”

      苏浅月坐在钟锦文身旁,为她此前雕刻的小兔子打磨着表层,被她忽的一问,愣了一下,见钟锦文正专注地雕着手中的原木,便答道:“中秋家宴将至,大夫人一人操持不过来,大嫂又要忙着照顾大哥,所以让我前去学着些,顺道跟着贞妈学着打理家务。”

      钟锦文点点头,想了想又吩咐苏浅月,若是被人为难了,尽可告诉她,若是不想理这家事,寻个由头推了便是。苏浅月知钟锦文是关心自己,心中颇喜,复而想到这段日子听府中下人说的那些闲言闲语,思虑再三后,还是掂量着询问了钟锦文。

      “锦文可想过接手钟府的生意?”

      钟锦文闻言蹙眉不语,放下了手中木头,转而看向苏浅月,试探着问道:“你想我接手钟家生意?”

      苏浅月摇摇头,只得将心中的疑惑一一说来,明眼人都知晓,如今钟老爷已过不惑之年,钟家大少爷身子弱,二少爷痴傻,能指望的只有三少爷钟锦文。然而三少爷却是不喜这些世俗之事,整日里躲在府中捣鼓木匠活,反倒是梁家两位少爷为着钟家的生意在外奔波。因此,外间传言“只识梁家二少,谁认钟家三爷。”

      钟锦文垂首不语,苏浅月的话她并非不知,这些年钟清政亦没有少训斥她的荒唐懒惰,可是她心中的坚持又有谁人可知。

      “因着梁家没落,子孙繁盛,大表兄和二表兄多年前就寄住在了钟府。这些年,钟府的许多生意亦是交给了大表兄打理,二表兄前两年一直在国外留学,去年方一回来就随大表兄出去谈生意了。那些人说的没错,真正撑起钟府的,并不是钟家的三位少爷,而是他二人。”

      苏浅月见钟锦文神色清明,心中更是不明,既然她都明了如今的局势,为何不站出来正了身份,以免钟家他日改了姓。钟锦文似乎知晓苏浅月的想法,只道,钟家是大哥的。

      苏浅月一听不免气急,这三少爷怎的比二少爷还痴傻,连这傻话都能说出口,难不成往日里谈古论今时的聪慧都是假的吗?一时恼急了,苏浅月不免露出些娇气来,刺道,是妾身多心了,这世间都是好人善人,唯我苏浅月是小人,度了那君子之腹。

      钟锦文见苏浅月瞪了自己一眼后,颇为用力地擦拭着手中的木雕,心下好笑,然而却感到温暖,似乎从未有人将对自己的关心如此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甚至不带任何目的性。不自禁地握住了苏浅月的手,见她失措地望向自己,钟锦文笑了笑,复而柔声道。

      “我知你关心我,可也不必拿这木雕出气不是,何苦让它代我受罪?”

      “哼,平日里看你聪慧,怎的到了此事上却总是犯傻,真不知这些年你是如何在这宅子里活下来的。”苏浅月感到手背上的温度消失了,见钟锦文神色深沉,当下止住了话语,转而小心地问道,“可是我的话让你恼了?”

      钟锦文摇摇头,并未责怪苏浅月什么,心中却是暗道,世人都以为梁家二子将取钟家三爷而代之,可谁人都忘了,这钟府的当家人还是钟清政。

      就在钟锦文愣神之际,却听见一旁的苏浅月轻声道:“若你不喜那些,就好好地留在院子里做这木工活便是,有我,我陪着你。”

      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可钟锦文还是明了了一切,审视着苏浅月的眼睛,那里有着一丝淡淡的情愫。就在二人尴尬之际,门外来人,说是大夫人传苏浅月过去。苏浅月避过钟锦文的眼神,当即随人走了,独留钟锦文兀自发呆。

      苏浅月领着鱼儿往大夫人院子走去,因着方才与钟锦文之事,她的心情颇为焦躁,思绪不安,走路时亦是心神恍惚。走到大夫人院子外时,差点与出来的人撞在了一起,待苏浅月站稳,瞧见自己手臂上的手,连忙退后了一步,抬眼看去,却是梁有业,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名大约而立之年的男子。二人均是西装革履,不似钟锦文,只爱穿素色的长袍。

      “三弟妹怎的走路如此不小心,此番可是我第二次英雄救美了。”

      “妾身冲撞了二表兄,还望二表兄见谅。”苏浅月福了福身,复而看向另一名男子,行了一礼,“想来这位便是大表兄了,妾身这厢有礼了。”

      梁有为打量了苏浅月一番,沉声道:“弟妹不必多礼,回来一段时日了,本该去瞧瞧三表弟的,怎奈俗事加身,是有为怠慢了。”

      “大表兄严重了。”

      一旁的梁有业较梁有为性子活泼,又是从国外留学回来,对于一些尊卑礼教颇为不耐,见苏浅月二人说话客套,当即捅了捅梁有为,示意他别吓着苏浅月。梁有为哪里不知他这弟弟的性格,瞪了他一眼后,当先离开了。

      苏浅月见仍旧挡在自己前方的梁有为,疑惑不解,却听梁有为柔声道:“三弟妹,不知我可否唤你浅月?”

      苏浅月一听此言颇为不悦,这女子的闺名向来只有家人和夫君能唤,如今梁有为此番言词,甚为失礼。一旁的小厮见苏浅月面色不善,连忙为梁有为解释,道他方从国外回来,对一些礼仪教条不熟。

      梁有为笑看着苏浅月,只道自己与钟锦文关系亲近,自然也将苏浅月当做家人,唤一声浅月却也无妨,还望她不要介意。

      苏浅月见对方已如此说,若是再拒绝到也显得自己小气,一旁的丫鬟又说大夫人唤苏浅月进去,当下便没有与梁有为纠缠,敷衍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待大夫人和苏浅月吩咐一番后,苏浅月才知晓,原是梁有为从上海归来购置了许多礼物。钟清政便吩咐大夫人将这些物什分摊给各院,作为中秋之礼。苏浅月从贞妈手中接过礼单,仔细地看起来,待她看完,大夫人询问她如何分配。苏浅月想了想,走到一旁,拿起毛笔将心中的分配之法写了下来。贞妈拿给大夫人过目后,大夫人亦是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苏浅月的眼中多了一丝温和。

      “夫人,咱们这三少奶奶不仅人长的好看,这聪慧亦是无人可及啊,瞧这一会儿工夫,就将这麻烦事儿给解决了。”

      苏浅月面色平静,平和地笑道:“贞妈高抬浅月了。”

      “三少奶奶的能力当的起这一赞,咱们三少爷真是有福气啊,哎。”贞妈站在大夫人身侧,低眸瞧了她一眼,转而低声道:“只可惜咱们二少爷没这福分啊。”

      苏浅月闻言疑惑地看向贞妈,不待她多问,大夫人就冷声叱道:“好端端地说这些作甚,越老越管不好自己的嘴了。”

      贞妈被大夫人斥责后,颇为尴尬地低下了头,一旁的苏浅月见此亦不敢多言,待闲聊几句后,大夫人只道自己乏了,就让苏浅月领着人去各院分配礼物了。

      去见过五姨太和大哥后,苏浅月领着人往二夫人处走去,一路上身旁的鱼儿却是唠叨不断,言谈间颇为不满五姨太那狐媚的模样,只道难怪是上海的交际花,无怪乎如此会勾搭人。而说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鱼儿想起方才二人的恩爱模样,心道三少爷若是能学到一分,自家小姐又怎会总是惆怅不已。

      苏浅月见到二夫人后,与她闲聊了一会儿,言谈之间,二夫人很是关心钟锦文,一直嘱咐她要和钟锦文恩爱和睦。苏浅月不禁奇怪,怎的这二夫人与钟锦文更似母子。后来,钟锦瑞被丫鬟领了进来,他瞧见苏浅月后傻傻一笑,抱着二夫人的手臂直嚷着。

      “娘,这就是三弟的媳妇儿,瑞儿记得她。”

      苏浅月见他如此说,亦是起身行了礼,唤了一句二哥,并示意一旁的鱼儿拿了一盒糖出来给钟锦瑞。钟锦瑞见苏浅月给他糖吃,很是高兴,嚷着自己也要娶苏浅月当媳妇儿,有了媳妇儿以后就有糖吃了。

      苏浅月想起方才贞妈的话,心中有一些猜想,如今道是颇为尴尬,而二夫人则是宠溺的摸了摸钟锦瑞的头,哄了他几句,转而对苏浅月说道。

      “瑞儿从小痴傻,我又出身卑微,府中的人便瞧不起我们。那些欺负瑞儿的事我都知晓,可我亦无能为力。幸而三少爷总是护着瑞儿几分,那些奴才瞧着他的面子亦不好对瑞儿过分,所以,我的心里是感谢他的。”

      “锦文这孩子小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有挺过来,后来好起来了,身子骨也还算好,只是性子变得沉闷起来。如今有了你,只望你多担待一二。”

      苏浅月静静地听二夫人嘱咐完,点了点头,便要起身告辞。离去前,瞧着院子里的冷清,苏浅月让人将分给她院子里的东西留了一部分下来,又让人给伺候二夫人的丫鬟小厮打了赏,只道三少爷与二少爷兄弟情深,让她们好生伺候着,日后有什么短缺了的,只管到三少爷院子里来禀。

      这几日,柳氏的父亲病重,又因着梁有业回来了,为着避嫌,柳氏便协了钟珍儿回柳府看望家人。苏浅月去完二夫人处后,就领着人直接回了院子。远远地,她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得笑声。

      瞧着苏浅月的身影远远走来,梁有业放下手中的棋子,挥挥手,热情地招呼道:“浅月,回来啦?”

      苏浅月和钟锦文的眉宇均是一蹙,苏浅月走上前去,见二人中间摆着一副国际象棋,轻声道:“原来夫君和二表兄在下棋,那妾身便不打扰了,先回房了。”

      见她要离去,梁有业连忙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直道自己被钟锦文杀的打败,让她坐下来救救场。苏浅月见他挡在身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之时一旁的钟锦文出声到。

      “如今还早,你便留下来玩玩吧。”

      苏浅月点点头,当即坐到了钟锦文的对面,熟练地将棋子重新布好,钟锦文和梁有业都颇为惊讶地看向。一旁的鱼儿见此,颇为自豪地显摆着,说自家小姐在出嫁前,曾在上海的女子学校读过书。梁有业一听,看向苏浅月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喜。

      苏浅月与钟锦文在棋盘上厮杀着,此时苏浅月才发现,自己对钟锦文的了解有多少,本以为他只是深居大宅中的文弱少爷,后发现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追求。后又觉得他如那贾府宝玉,不愿追求那些世俗之物,持着自己的一份清高,遗世独立,可如今又发现他其实亦可以接受这些新事物。这个人,总是让自己在一点一滴中发现他的优秀,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

      苏浅月逐渐落了下风,梁有业见着心下大急,抬着凳子就坐到了苏浅月身侧,为她分析起如今的形式来。苏浅月本就心思混乱,又被眼前的棋局迷了心神,故而没有注意到与梁有业的行为有点亲密。

      钟锦文看着眼前二人的身影,不知为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耳鬓厮磨。复而想起之前梁有业唤的是苏浅月的名字,这是连自己都不曾唤过的,自己与苏浅月之间的称呼往往是客气而疏离的。待发现自己心中所想时,钟锦文一惊,她怎的似那吃醋的妒妇一般。再一看,她又不禁摇头叹息,苏浅月与梁有业二人才是那真正的襄王神女,哪像自己这般假凤虚凰。

      一旁的六子瞧着自己主子神色不对,又见苏浅月和梁有业神态亲昵,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鱼儿见六子如此,心下大怒,低声骂道,你哼谁呢?六子呛了一句,谁不守妇道我便哼谁。鱼儿心下不悦,亦是护起主来,怒道,你家主子都不介意,你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六子知自己说不过鱼儿,只的强辩道,三少爷那是斯文,顾及三少奶奶的面子,你身为少奶奶的贴身丫鬟,也不劝劝自家主子,这像什么事儿。

      鱼儿本就看不惯梁有业,总觉得他轻浮的很,虽然钟锦文平时对她小姐也不怎么好,可至少钟锦文平日里对下人都是挺好的,又是自家的姑爷,自己心里还是得向着她才是,当下便有了思量。

      “主子们不好说,那自然得小的们做事,平日里三少爷总夸你机灵,这次你有何办法?”

      六子见鱼儿服了软,眼中精光一闪,古怪地使了个眼色,从一旁取过一盏茶,递给鱼儿,对着梁有业的背影挑了挑眉。鱼儿心领会神地笑了笑,当下端着茶盏走过去,只见她故意的从梁有业和苏浅月中间上茶,待走近时却是脚下一袢,整杯茶顷刻间倒了梁有业一身。

      鱼儿见此,连忙跪下请罪,六子亦是上前拉着梁有业就要拖他回屋换衣服。钟锦文见此亦是起了身,只道天气凉了,恐要着凉,嘱咐梁有业早点回去更衣。梁有业被二人如此一闹颇为不爽,又不得发作,见钟锦文下了逐客令,只得悻悻然地告辞了。

      待梁有业走后,鱼儿和小六露出得逞地笑容,钟锦文是瞧见整个过程的,却只是笑看着她们并未多说其他。苏浅月见此情景,先下亦是明了一切,但此处毕竟是钟府,鱼儿又是自家的丫鬟,少不得端起脸来训斥了几句。

      六子见鱼儿受了委屈,心下亦是不爽,不自觉地就刺了苏浅月一句,“三少奶奶何必训鱼儿,若不是顾着主子得名声,鱼儿又何须如此做。”

      苏浅月被六子如此一说,想起此前自己与梁有业的确有些不妥,面色一红,颇为尴尬地看向钟锦文。钟锦文避过苏浅月的目光,转而瞪了六子一眼,斥责他不该如此对苏浅月说话。言罢,钟锦文起身准备回屋,待经过苏浅月身侧之时,却是幽幽地飘过一句话。

      “浅月与二表兄颇为熟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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