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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难临头各自飞 ...

  •   民国八年,冬去春来,钟清政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早已将绣坊的事交给了钟锦文管理。哪料,方一入四月,钟府绣坊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年初运往各地的货物均发生了质量问题,大批货物被退回,绣坊中乱成一团。

      钟锦文展开手上的锦布,只轻轻一拉,就听见撕拉的脱线声,她恼怒地将锦布往前一扔,环视众人后,沉声问道,各位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为何钟府的锦布变成了这个模样?

      众人均是蹙眉不语,看的钟锦文心中更是恼怒,当即点名问道,陈文,你作为第一区负责人,给我一个理由。陈文被钟锦文点名询问,心中一骇,连忙起身解释道,三少爷,我只知道,在我看守下的胚布可绝无问题,至于是不是接下来的步骤出了问题,我就不得而知了。

      言罢,陈文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龚江吴凤二人,龚江是个直性子,连忙跳起来骂道,陈文,你别冤枉人。陈文嗤笑着讽刺道,龚江,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可别不打自招才是。龚江气急败坏地要反驳他,钟锦文低吼一声够了,止住了二人的吵闹声。此时,钟鸿从外间走了进来。

      “七叔,可有发现?”

      “三少爷,各地的货物都运回来了,我方才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些布料是合格的,可是大多数布料只要浸水后就会易裂。”

      “陈文,你立刻去仓库取今年的胚布来。”

      稍许后,陈文抱着两卷布回来了,他将布摊在钟锦文面前,指着左手边的道是曾家之布匹,右手边的是今年新招的供货商的布匹。钟锦文疑惑地看着这两匹布,执起桌上的茶盏将水倒了上去。待水迹稍干后,钟锦文拿起右手边的布匹一撕,只听见哗啦一声,布匹从中间裂开了。

      钟锦文心中恼怒,将布匹一扔,怒道,龚江,当初你染布之时为何没有发现这一状况?龚江见平日里温和的钟三少爷如今亦发怒了,连忙走上前去,拿着布匹仔细瞧了瞧,终是内疚地解释道,三少爷,这布匹在成布时加了其他东西,我染布时要加入大量的碱,所以察觉不出布匹易碎,然而,若是在之后再遇水,则会布匹老化。

      钟锦文听了他的解释后,缓缓地点点头,心中的怒火稍稍压下后,面色亦是平静了不少。钟锦文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处,掏出怀里的钥匙打开了柜子,稍许后,她拿着两份纸在那里仔细的瞧着。钟锦文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合同,她转身走到一直沉默的梁有为跟前,将手中的纸张递了过去。

      大表哥可否给我解释下,为何今年八成的胚布要采用这家新的供货商?

      众人都是冷吸了一口气,蓦然地看着梁有为等待着他的回答,哪知梁有为只是淡然地看着钟锦文,反问道,三少爷是不相信我?钟锦文兀自地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是不愿相信你,可事实摆在眼前,大表哥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梁有为站起来,接过钟锦文手中的合同,翻看着瞧了瞧,轻蔑地嗤笑道,三少爷让我给出一个解释,您不觉得您更该给大家一个解释吗?这上面可签着您的大名啊。

      “混账。”钟鸿气急败坏地怒斥道,“当初二少爷新丧,三少爷要顾及家里的事情,这些合同采购都是经的你的手,如今你竟然还敢将责任推给三少爷。”

      “诶,钟管事,梁少爷不过是按照三少爷的合同办事,你这样栽赃他,可就不厚道了。”

      钟鸿被陈文噎得不知如何反驳,一张老脸气的通红,钟锦文并未理会几人的争执,只冷冷地凝视着梁有为。梁有为被她看的心中不安,想要移开视线,哪知钟锦文竟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逼迫他看向自己。

      有为哥,你,可是想要钟家?

      钟锦文问的很轻,仅仅是动了动嘴唇,可是在她身前的梁有为却是清楚地听见了她的问话。这是她再一次唤自己有为哥,亦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询问自己,这个问题在他们之间横亘了许久,答案他知晓,钟锦文亦明白。可是钟锦文从未问出口,他亦不曾开口。如今,她问出来了,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与其在这里追究责任,还不若想想如何解决,我这就赶去杭州曾家,争取再购置一批胚布。”

      梁有为说完就转身离去了,钟锦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并未阻止,钟鸿走上前去询问钟锦文,钟锦文只漠然地摇摇头,轻声答道,我再信他一次。钟鸿见此亦不好多说什么,只瞧着钟锦文如此重情,不知该喜还是忧。

      苏浅月来到绣坊的时候,工人们早已下班回家了,唯有钟锦文的房间还亮着灯。当她走到屋外的时候,就听见钟锦文和钟鸿的探讨声,期间还夹杂着争执声。苏浅月轻叩房门,屋内的几人都看向了她,而苏浅月看见钟锦文面色疲惫地模样,心中颇为心疼。

      我瞧着你这么晚了还未回来,想着你还未进食,就煲了汤带过来。七叔,您也尝一尝吧?

      钟鸿连忙摆摆手,示意苏浅月不必算上自己,见外面天色已晚,钟鸿亦是疲惫地揉了揉额头。钟锦文见此,亦叮嘱他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继续商讨对策。钟鸿离去后,鱼儿看着一旁眼馋鸡汤的六子,嗔道,想喝汤还不跟我来。言罢,鱼儿就向外走去,六子见她手上仍提着一个盒子,当即笑嘻嘻地跟了出去。

      苏浅月贴心地为钟锦文舀了一碗汤,复而站到她的身后,为她揉起了肩膀。钟锦文端着鸡汤,享受着苏浅月的温柔,然而,看见桌面上的各类账册,眉宇间的愁思却未放下。苏浅月听见钟锦文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心中微叹,只见她双手覆上钟锦文的眼睛,将头枕在她的肩窝处。

      “不许看那些烦人的东西了,平白的干嘛学着那些老夫子一般叹气。”

      钟锦文听见苏浅月撒娇地软语声,心中亦是舒畅了不少,放下手中的鸡汤后,轻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软语道,我的浅月愈发像个孩子了。苏浅月听她如此宠溺地话语,面色一红,娇哼了一声,想要抽回手起身离去。哪料钟锦文竟然握住她的手反手一拉,苏浅月脚步一滞,娇柔的身躯落入了钟锦文的怀中。

      “软玉添香,美人岂可独自离去?”

      苏浅月被钟锦文的不正经一逗,恼羞地打了她一拳,复而圈住她的脖子,将身子贴入了她的怀中。钟锦文亦是拥住了苏浅月,二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瞧着桌上的油灯闪烁。

      锦文,此间之事很麻烦吗?

      嗯,钟府在各地的货物都被调回来了,若是再织造一批货,损失必定大。若只是损失些钱财亦就算了,可年初上海的黄老板在姚庄织造厂定制了一批货物,是准备输出海外的。此番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可是把他给得罪了。他已经下了命令,月底之前一定要再给他准备齐全货物,他的货轮要发往海外,绝不能有差错,而此前这批货的损失钟家必须全权负责。只是,如今钟家的流动资金本就不多,又哪里有胚布可以再生产。

      钟锦文言及此处,颇为懊恼地垂下了头,将自己深深的埋入了苏浅月的颈窝处,苏浅月知她心中烦躁,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问道,那如今可派人去曾家沟通没有?上海那边可有人周旋一二?

      钟锦文沉闷地嘟嚷了一声嗯,她紧了紧抱住苏浅月的手臂,闷声问道,浅月,我怕我守不住钟家,我怕我负了大哥的嘱托。苏浅月扶起钟锦文的脸,看着她眼中又出现了一丝不自信,浅笑着答道。

      “你是我的锦文,怎会有解决不了的事。你曾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会护着我,既然我都相信你,你又怎么可以不相信自己呢?”

      “咳咳。”

      钟清政感觉胸口闷的慌,睁开眼来,只瞧着一片黑暗,他想要唤人进来,却感觉浑身没有力气。尝试了一番后,他只得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床去倒杯水,哪知他放一起身就看见床榻旁的柜子前有一个人影。

      “你是谁?”

      钟清政惊呼一声,那个黑影亦吓得转过身来,惊惶地瞧着他,待看清楚那人的容貌,钟清政不禁怒火中烧,只见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冲上前去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看清了她手中抱着的东西后,钟清政一巴掌扇了过去。

      贱人,竟敢打起我的主意来了,咳咳,咳咳。

      钟清政因着情绪一时激动,捂着胸口狂咳不止,抓住那人的手亦送了开,可即便如此,多年来的上位者气势还是在的,在他狠厉地目光下,对面的人胆颤地缩在柜子前,进退不是。钟清政稍稍缓过来后,一把掐住了那人的喉咙,沉声道,说,是谁让你来的,咳咳。

      那人的喉咙被钟清政紧紧地掐住了,黑暗里她的脸仍是因为呼吸的急促变得苍红,她无力地挣扎着,意识的模糊让她感到恐慌,慌乱中,她拿起手中的木盒向钟清政砸去。砰的一声,喉咙上失去了桎梏,待她缓过神来的时候,钟清政早已倒在了床塌边,女人惊慌失措地抱紧手中的盒子向外跑去。

      次日清晨,钟府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当家人钟清政被发现晕倒在床榻前,五姨太消失不见了,五小姐被反绑在房中。下面的人都在猜测其中的缘由,忧心忡忡地担忧着自己的饭碗是否会因此不保。而钟府的主人们,此时都汇聚在了钟清政的屋子里。

      大夫在给钟清政检查后,走出来只是惋惜地摇摇头,叹息道,钟老爷的身子本就内里枯竭了,如今又误伤了头部,方才会全身瘫痪,口不能语,恕老朽无能,还望三少爷另请高明。

      钟锦文黯然地点点头,示意六子去给大夫支钱,复而问道一旁的大夫人:“大娘,爹如今这个情况,您身为家中的长辈,觉得此间之事该如何解决?”

      大夫人如今衣着朴素,听见钟清政的情况后不喜不忧,神色平静,如今钟锦文询问她,亦只是淡淡地回道,老爷身子不适,外间的生意自然有你接手打理,至于这后院的事情,我早已交给了浅月。只是没想到,如今竟然出了五姨太这档子事,既然人都跑了,再闹大对钟家的声誉亦不好,就由你通禀上下,将她除名便是。

      坐在一旁的钟宝儿听见大夫人要将自己母亲除名,最初的哽咽变成了抽泣声,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被自己的母亲抛弃了怎会不难过。一旁的彩荷心疼的拥住她,安抚起来,大夫人见此,神色亦沉了下来。

      “如今是你母亲犯了错,你仍然是钟家的五小姐,若不想惹你父亲生厌,就别再哭哭啼啼了。”

      钟宝儿被大夫人一斥责,连忙收了声,唯唯诺诺地缩在彩荷身旁。就在此时,王忠从外间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方一到钟锦文身前,就气喘吁吁地言道,三少爷,不好了,方才银行的王经理派人来,说五姨太拿着老爷的私章支走了十万大洋。钟锦文听见他的话后神色一冷,想起如今钟家的状况,当真是雪上添霜。王忠小心翼翼地询问钟锦文可要报警,钟锦文想了想,蓦然地摇摇头。若是报了警,日后钟宝儿必然会受人歧视,既然人都走了,就放她一马吧。

      木歌瞧着这一家子的神色,想起方才瞧见钟清政时,他那萎靡不振,口不能言,眼珠子乱转的模样,木歌觉着心中好笑,此时又听闻五姨太的事,不自禁地捂嘴笑了起来。见众人都不满地看着自己,木歌轻笑道,依我看,这钟家就是作孽太多,如今终于遭报应了,呵呵。

      看着木歌独自走了,柳氏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关心起钟锦文来,询问道,锦文,可是在烦心绣坊的事?钟锦文颓然地点点头,只大概地和大家说了几句如今的情况,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感觉到了情况的严峻。

      “锦文,若是缺少胚布,你不妨询问一下你舅舅,毕竟柳家亦是做布匹生意的。”

      钟锦文知柳氏是好心,虽然心中不认为柳家能帮上忙,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稍后会着手此事。大夫人见柳氏如此说,亦询问起梁家二子的情况。钟锦文只道梁有为去曾家商谈了,梁有业在上海周旋。俗语说的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几人商谈钟清政的情况时,钟鸿给钟锦文送来了一封电报。

      众人都观望着钟锦文的神色,见她读完电报后竟然是面含怒色,心中不安起来。苏浅月询问钟锦文何事,钟锦文只是冷笑着将手中的电报捏成了团,嗤笑道,曾家当真是雪中送炭啊,如今竟然将胚布的价格生生的翻了五倍,当真以为我钟家离了他的胚布就过不了这个坎吗?

      钟鸿看着被扔在地上的纸团,心中掂量一番后,还是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只听他恳切地劝告着钟锦文:“三少爷,不是我钟鸿小人之心,如今您派梁大少爷与曾家协商,只怕有些事情会被底下的人欺瞒。”

      大夫人斜睨了钟鸿一眼,精明如她怎会不懂钟鸿的意思,见钟锦文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多言其他,大夫人心下还是宽慰不少的,只听她沉声道,我既已入了钟家的门,自然是钟家的人,若是有为做了对不起钟家的事,锦文不必顾及我的脸面。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是她们这些院子的夫人小姐关心的了,众人离去后,钟锦文看着那道垂下的帘子,心中亦是唏嘘不已,只吩咐下人好好照看钟清政后,亦和苏浅月一起回了院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钟清政,自然听见了外间的交谈声,可是许久后,陆续传来脚步声逐渐远去的声音,自始自终都没有人进来看过他。他心中的所有愤怒与不甘终究只能化作眼中的一道泪水。夜已深,人亦走,情不在。

      夜里,钟锦文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苏浅月正在为熟睡的钟佑康盖着被子,昏暗的灯光下,那一缕垂在耳间的发丝被她轻轻地挽于耳后,只见她缓缓地轻拍着幼儿的身子,嘴里哼着好听的江南小调。那一刻,钟锦文觉着苏浅月有了另一种美,不同于她往日的温柔,那是一种母性的光辉。多年后,苏浅月问她最爱哪一刻的自己,钟锦文总是会想起今夜的苏浅月。

      放轻了脚步走上前去,钟锦文弯下身子瞧了瞧熟睡的钟佑康,轻声问道,康儿睡了?苏浅月点点头,拉着钟锦文坐在了床沿处,担忧地问道,明日可是要去上海?钟锦文一愣,见苏浅月认真的模样,笑着反问道,浅月怎知我要去上海?

      苏浅月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今日你让我帮你准备两套洋装,若不是要去上海,你会穿?钟锦文并未反驳,笑着拉过苏浅月的身子,让她背靠着自己落入了自己的怀里,苏浅月把玩着钟锦文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失落地絮语道,锦文,必须要去上海吗?

      钟锦文知她心中的担忧,可是上海之行势在必行,她只能宽慰苏浅月几句,将其中的缘由诉于她听。原来,钟锦文与钟鸿分析了如今钟家的形势后,为了力挽狂澜,必须立刻筹措大量资金和胚布。钟鸿已经亲自去天津找曾经有过一些交情的商家寻求胚布,钟锦文则必须去上海筹措大量现银以解燃眉之急。

      “如今,钟家亏损最大的就是黄老板的那批货,而且各地的赔付问题亦必须解决,否则有损商誉。”

      “锦文可想到法子了?”

      钟锦文伏在苏浅月的耳边,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她,待解释完后,亦无奈地叹息道,此间之事,成与不成就在于查理德了。苏浅月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又在钟锦文的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钟锦文垂眸笑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温柔地为她拂过额前的发丝。

      锦文,我不愿你再去那大上海,每每看到你身上的疤痕,我就觉得害怕。

      苏浅月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形态,缩在钟锦文的怀里,一只手悄悄地抓住了她的衣袖,那微微翘着的嘴唇让人心猿意马。钟锦文爱极了此时的苏浅月,她的吻轻轻地落在了苏浅月的额间。

      浅月,乖乖在家里等我,你帮我守好这个家,我为你们扛起这片天,你和康儿一起等我回来,好吗?

      苏浅月靠在钟锦文的怀中,仰头看着那熟悉的面庞,心中为着方才的话语酸疼,不知何时起,她的锦文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不再是那个沉默不语地钟三少爷了。她心疼她的成长,亦感谢她的努力,因为,无论她如何改变,她都是苏浅月的钟锦文。

      在钟锦文离开后的第三日,柳明权带着人运来了一千匹胚布,钟鸿喜出望外,立刻命人送往姚庄织造厂赶制黄老板的货物。午后,柳明权和钟鸿一起用了餐后,去钟府拜望四姨太柳氏。闲聊之后,柳氏问起柳明权此间之事,柳明权只道自己将柳家今年的生意单子全部推了,并且向一些交好的布商筹集了这些胚布。柳氏大惊,斥责柳明权冲动行事,复而担忧地询问他柳家如此今年的生意当如何是好?

      柳明权不所谓地摇摇头,示意柳氏不必担心,如此这般虽会让柳家元气大伤,但自己本就不是从商的材料,这些年若不是钟家照看着,柳家亦不能维持下去,如今不过是防止唇寒齿亡罢了。柳氏听他如此说,只得苦笑着自嘲道,自己这辈子都不知在为什么活了。柳明权听她如此说,心下亦是感慨万分,当柳氏疑惑地问他此次怎会忽然如此帮钟家时,柳明权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柳氏。

      “想来明君还不知自己有一个多么精明的儿子吧。”

      见柳氏闻言后蹙眉不语,神色颇为不悦,柳明权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了柳氏。待柳氏看完信中的内容后,竟是坦然地苦笑了,神色间带着一丝凄然与自嘲,手中的信纸亦是散落在地,那字字句句都焚烧着柳氏的心。

      “呵呵,我终究忘了,她不仅是我的孩子,亦是钟家的子孙,如今终归是长大了,竟利用起了自己的母亲,当真是可笑至极。”

      舅父大明尊鉴,见信如晤:
      近日钟府突逢剧变,钱财不济,货源受困,锦文难以应对。闻舅父年初购置百余胚布,盼尚有剩余得以解吾之急。经年之内,柳家钟家互为扶持,常言道唇寒齿亡,盼舅父明察局势而不做观望之徒。年幼之时,不识母亲与舅父之良苦用心,多有开罪,还望舅父饶恕则个,锦文亦愿与舅父及柳家子孙和睦共望。近年多有传言,道母亲之秽言,锦文不堪其扰,然信服舅父之为人,故而善待母亲。若钟府不得存,锦文亦将不得善存,只忧母亲不得善终,还望舅父援之一二。
      恭请舅父大安
      侄锦文敬启

      当钟锦文收到钟鸿的电报,得知柳明权已经倾柳家之全力解钟家之燃眉之急时,她的心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草地上嬉笑的母子,钟锦文若有若无地叹息着,直到此刻她方才明白当年自己出生时,母亲对自己做出那样的决定时心中的感触。想来,她们都是无奈地,为了一份执着不得不利用自己的亲人,母亲为了柳家,她钟锦文则是为了她与苏浅月的家。

      查理德推开房门的时候,钟锦文正负着双手站在窗前,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出神,微风拂过她额间的短发,查理德惊奇地发现,钟锦文转过身来时竟然是笑着的,不同于往日客套般的笑容,她的笑透着两颗小虎牙,是真正抵达心底的笑容。

      查理德,可是我拜托的事情有消息了?

      查理德摇晃了两下脑袋,将自己从方才的失心中拔了出来,笑道,锦文你给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再加上我查理德的出面,此间之事还不成吗?我约了那些人晚间吃饭,你稍后随我一起去吧。

      钟锦文收起了之前的笑容,转而冷笑着玩弄起了手中的一枚银元,嗤笑道,不过是暂借他们的银元周转一番,不仅给出了高于银行一成的利息,还给了姚庄织造厂一成的股份,这些人又怎会不心动?

      四月底,黄老板的货物按时的发往了海外,钟家各处的生意虽然又恢复如常了,可是经此一役,钟家内部可以算是元气大伤。不仅负债大笔,损失了姚庄织造厂一成的股份,最可恶的是梁有为彻底背叛了钟家,自己在杭州成立了一家绣坊公司,与曾家狼狈为奸起来。失去了曾家这个最大的原料供货商对钟家又是致命一击,幸而钟鸿找来了天津的供货商,柳明权亦汇聚了众多小布商,钟家绣坊方才堪堪地稳定下来。

      五月,钟锦文利用钟府内各位女眷的贴己钱在姚庄和西河镇购置了大片的山地种植棉布和设置养蚕厂。这项举措是因为苏浅月对钟锦文说,与其求人不如求己,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那一日,钟锦文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所有的人,我钟家的织造厂不仅能织出独一无二的锦布,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也能生产出属于自己的胚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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