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绣坊危机三郎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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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镇的百姓早早的就休息了，一辆西洋轿车停在了钟府门前，钟锦文轻轻地推了推苏浅月，见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早已滑到自己的腿上，那小巧的鼻头微微动了下，仍是没有醒来。钟锦文不禁想要逗逗她，慢慢地俯下身去，待她的唇快要触碰到苏浅月的耳垂时，一股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苏浅月的脸蛋上，她睡眼蒙蒙地苏醒过来，忽的瞧见钟锦文近在咫尺的面容，突愕之下差点惊叫起来。哪料钟锦文的手早已覆上她的唇，待苏浅月的神色缓和下来，二人方才因为此时的姿势红了脸。
六子与鱼儿早已下车整理行李，此时在门外唤了一声，钟锦文尴尬地直起身子，示意苏浅月下车。苏浅月做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在鱼儿的搀扶下下了车，哪料鱼儿居然眼神暧昧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升起来。
钟锦文的神色却没有其余三人好看，她方一看到钟府的牌匾，心下就是一沉，又要回到这里了。就在此时，王忠领着几个小厮开门迎了出来，钟锦文面色一凛，又变成那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钟三少爷。王忠传了钟清政的话，让钟锦文先行去休息，明日再去书房找他。钟清政点点头，当先踏入了钟府。
那一夜，钟锦文辗转难眠，她能够猜到明日去见钟清政会遇到什么问题，那一个选择又将放到她的面前。就在她反复翻身难以安睡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一道软软地声音传来。
“锦文可是在担心明日和爹见面的事？”
钟锦文转过身子平躺在床上，望着上方黑暗中的床帐，轻声问着苏浅月是否吵着她了。虽然知他看不见，苏浅月还是摇了摇头，其实自从回到钟府的那一刻，苏浅月就明显地感觉到钟锦文的变化。他似乎又将自己关在一个安全的屋子里，防备着任何人，躲着任何人。她不懂，那个在姚庄总是淡淡微笑，眼中透着一丝自信的钟锦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问，却不能问，亦不知从何问起。
这么多年以来，钟锦文已经习惯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默默的压抑在心中，苏浅月不会知道，曾经有很多个夜晚，钟锦文都会这样失眠的看着四周的黑暗，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和这片黑暗是一样的，抬眼望去，看不到一丝曙光。
曾经，她以为她找到了一丝希望，可在她被那个女孩一点点改变，想要将自己从黑暗中拉出来的时候，却被这个毁了她一生的钟府再一次毁灭了她的希望。
钟锦文想到这里，不自觉地转过身子去，将自己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的身子，逼着自己从那些回忆中挣脱出来。苏浅月看不清钟锦文的神情，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心疼此时得钟锦文。
被褥之下，钟锦文感到一个温暖的身子贴上了自己的背脊，一道纤细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身，覆上了她紧握成拳，放在胸口处的手背上。她知道苏浅月对自己的心思，她知道她不该纵容她的靠近，可是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这份陪在自己身旁的好，眷念着这份在黑暗中拥着自己的温暖。
“锦文，可是觉得若是你接手了这钟家的生意，就是对不起大哥？”
苏浅月想起这段时日的相处，钟锦良是一个翩翩公子，或许因着常年生病的原因，他对身外之物看的颇淡，说白了就是没有什么争名夺利之心。这些东西，从他身为钟家嫡长子却纵容梁有为就可以看出。可是，即便钟锦良对钟锦文的确不错，可钟锦文对待钟锦良的态度总让苏浅月很疑惑，那种敬爱中带着一份愧疚的感情让苏浅月很是不解。
就在苏浅月以为钟锦文不会回答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时，钟锦文竟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黑暗中传来钟锦文略带哽咽的回答。在钟锦文断断续续地诉说后，苏浅月拥着她的手更是紧了紧，她顾不得自己的羞涩，将自己整个前身都贴在了钟锦文的背上。此时的两个人，没有谁去在意那份暧昧，只是黑暗中彼此汲取对方温暖的两颗心在靠近。
钟锦文说的很混乱，她不是在叙述着什么，只是迫切的想将压抑在心中的那些悲恸发泄出来，她太需要一个人能安静的听她说些什么了。许久后，钟锦文告诉苏浅月，木离让她学会了笑，但是苏浅月，却让她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因为木离遇见的钟锦文只是一个需要爱的人，而苏浅月很幸运的在钟锦文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了。所以，木离与钟锦文有情却无心，唯有苏浅月得到了钟锦文的心。
钟锦文想，或许她爱上苏浅月就是在这一夜，因为苏浅月在这一刻温暖了她。
苏浅月听钟锦文说着她小时的生活，说着钟锦良对她的好，她总觉得在钟锦文的话中没有寻到那一丝愧疚的原因，可她还是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深厚的兄弟情。待钟锦文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苏浅月清晰地听到她今夜最后的一句话。
浅月，我夺走了大哥太多的东西，若是再加上一个钟家，我怕，怕自己以后更不知如何面对他，我怕我欠他的连下一世都还不完。
苏浅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钟锦文，她知晓钟锦文是个看似软弱，其实很有自己想法，并且固执到死的人。她能够迅速地决断姚庄的一切，安静地等待时机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她又因为某些不知的原因，固执地不愿伤害钟锦良，若不是她的执拗，这些年来她又怎会让钟清政逐渐失望，反而被梁有为上了位。
“锦文，或许，你可以这样想，大哥的身子不好，钟家的生意如此繁琐，若是让大哥打理岂不是更对不起他？如今，你听从爹的安排，接手生意并非是让你接手钟家啊。你就当做自己在帮助大哥管理，岂不是很好吗？再者，打虎不离亲兄弟，至少，你和大哥都是钟家的子孙，何必让他人来打理钟家。”
锦文，我喜欢看你笑着指点江山的感觉，那时的你，是那么意气风发。
这句话，苏浅月并没有说出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然而，许久后，钟锦文都没有回答她，就在苏浅月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听到钟锦文沙哑地嗓音低沉的说道。
浅月，谢谢你。
第二日一早，在钟锦文去见钟清政之前，她去看望了钟锦良，陪着他一起用了早餐。直到她走出钟锦良的院子，耳边仍是方才钟锦良在她走之前对她的叮咛。
三弟，替大哥管好这个钟家，大哥只信你。
钟锦文在书房等了许久，钟清政才晃晃悠悠地从六姨太的房中出来，等他走到书房的时候，见钟锦文恭敬地候在那里。今日得钟锦文仍穿着素色的锦衣长袍，外间套了一个马褂，脸上虽如往常一般无甚表情，但是背脊却笔挺的屹立。不知为何，钟清政觉得今日的三儿子与往常不甚一样，不过，他似乎更喜欢这样的儿子，而不是那个唯唯诺诺，见着他就低头不语的钟锦文。
直到中午时分，钟锦文才从钟清政的书房中出来，门外的王忠给她行了一个礼，不知为何，今天的王忠腰弯的更低了。钟锦文心中冷哼，这钟府里永远都不会缺这些势利眼。想起方才与钟清政的谈话，钟锦文心道，自己活了十八年，这一次因当是钟清政第一次与自己促膝长谈吧。
钟锦文走后，王忠进入屋内，那个精明严酷的钟清政早已躺在软卧上，无精打采地打着哈切。王忠走上前去，钟清政睨了他一眼，吩咐他将苏镇绣坊的管事唤来，并让王忠随他去将绣坊今年的账本带回来给三少爷送去。
王忠心下一惊，老爷这是要让三少爷插手绣坊的生意了。就在王忠思绪百转时，猛的听见钟清政冷哼一声，抬眼望去，那一双如鹰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王忠吓得连忙跪下，他跟在钟清政身边多年，这位老爷的手段他自然知晓。
“王忠，别以为你私下的事我不知道，其他人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不要知道。可你要记住，如今老爷我还活着，你的主子只能是我。即便有一天我死了，你的主子也只能姓钟，听明白没有？”
王忠被钟清政言语间的冷冽骇住了，他连忙磕头向钟清政表衷心，想起房中还收着梁有为送于他的金子，当下冷汗直流。钟清政见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敲打的作用，便挥挥手让他下去办事了。
人嘛，总是有贪欲的，只要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那么，留着亦无妨。有些东西，主子允许你拿，你才能拿。若想背着主子拿，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拿了。这便是钟清政的想法，简单而暴掠。
钟家主营苏绣生意，有众多属于自己的绣坊，主要集中在江浙一带，并且如一般的世家一样，有着许多的良田铺子。而苏镇的绣坊是钟家如今最大的绣坊，亦是钟家的富贵之基。梁有为虽然是钟清政的得力助手，可这苏镇绣坊一直被钟清政牢牢的握在手上，从来没有放过权。苏镇绣坊里掌权的人又都是钟家的老人，梁有为即便有心拉拢亦是成效颇低，更遑论从前在钟家毫无建树的钟三少爷。
钟锦文连夜将王忠送来的账本翻查了一遍，虽然不能说将绣坊的所有事宜了然于心，但是对于往常的收支，与哪些供货商有合作，如今的主要生意源是那些人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第二日，她一大早就去了绣坊处，等她到的时候，那些工人正在陆续地进去。此番前来，她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当下领着六子往里走。哪料方一到门口，就被守门的拦了下来。那人见钟锦文穿戴虽然朴素，但是衣服的料子都是上乘的，语气颇为恭敬地询问她是何人。
不待钟锦文答话，一旁的六子就大声的叱道，这位是钟府的三少爷，今日三少爷是来绣坊考察的。四周的工人听见六子的声音，都转过身来瞧钟锦文，想来这些苏镇的百姓，对于这位三少爷的样子都是颇为好奇的。虽然钟锦文亦要出门，可是很多时候，苏镇的百姓最多当她是个公子哥，根本与钟家那位神秘的三少爷联系不起来。
钟锦文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打量的感觉，瞪了刘子一眼后，对守门人询问道，不知小哥可否告之管事一声。那个守门人本就因为钟锦文的身份犯蒙在，如今见三少爷对自己如此客气，当下激动地跑去通知管事。
苏镇绣坊的管事亦姓钟，是钟清政的一个远房的堂弟，论起辈分来，钟锦文还要唤他一句七叔。然而如今，他却要恭敬的唤钟锦文三少爷，这就是主家与分家的差别。这位钟管事虽然为钟清政办事，可他亦是手握实权，生活算是好的了，有些分家的子弟，还不如一般的老百姓富有。
钟鸿不知道钟锦文会一大早过来，虽然昨日钟清政唤他过去，吩咐他日后三少爷会来苏绣坊理事，让他多加督促提携。可他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钟锦文的，这些年来听到关于她最多的消息就是，钟府三少爷，专研木工活，深居大宅中，俏比钟千金。所以，他以为这位三少爷不过是来玩玩，做做样子给钟清政瞧，也没太将钟清政的吩咐当回事。
钟锦文在钟鸿的带领下，认识了绣坊里几个重要区域的管事，钟锦文都一一行了礼，恭敬的态度让这些人都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一些。就在钟鸿以为钟锦文差不多可以离开的时候，钟锦文竟然对他请求道，不知七叔可否领锦文去瞧瞧那些工作区域。
钟鸿被她的一声七叔叫的心里舒畅，当下热情了几分，领着钟锦文去了工区，并且给钟锦文细细地讲解起来。
绣坊中得布料都是从杭州曾家那里买进的，然后会有第一区域将胚布退浆、煮炼、漂白，接着第二区域将布料放下染锅上色、固色，待布料成型后，再转由第三区域的绣娘上图。如今的绣坊还是传统的针绣，而钟清政目前着手发展的姚庄织造厂就是为了使用国外的技术，进行机械化生产。
之后的日子，钟锦文每日一早就来到绣坊，与那些工人一起参与劳动，绣坊里的每一步工作她都亲自参加，向那些人学习各种技术。钟鸿瞧着钟锦文每天都干劲勃勃的样子，不禁问站在一旁的六子，三少爷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六子本就是个护主子的，当下也不管钟鸿的身份，瞪了他一眼，不满道，我家三少爷从小就聪明勤快，就连日常的生活也不用我们这些下人伺候，如今想要接手钟家的生意，自然要来学习了解这些基础工作。
钟鸿若有所思地瞧着钟锦文的身影，心中又对这个三少爷重新评估起来，或许，真的是耳听为虚吧。
夜里，钟锦文在书房中看着账册，听见敲门声后便看到苏浅月端着一碗汤进来，遂放下了手中的笔。这段日子，苏浅月每晚都会给她送汤来，陪她聊一聊今日的事，见钟锦文累及的时候，会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温柔的按摩肩膀。钟锦文享受着苏浅月对她的温柔，可是她的心里亦是害怕的，她知晓，苏浅月对她的所有温柔都是因为她是她的丈夫。即便是苏浅月心中对她的那一丝模糊不清的爱意，亦是因为这个前提，所以，她更觉得对不起她。
苏浅月瞧钟锦文喝完了汤，笑着问她可好喝，哪料钟锦文奸笑着打量起她来，让她颇为心虚。钟锦文笑问道，不知何时起，苏大小姐居然有这么好的厨艺了，每日都能变着法子为我熬汤？
苏浅月被她调笑了几句，又不知如何接下这话，只得瞪了她一眼，嗔道，你就知足吧，这么多的汤都堵不住你的嘴，别人还没得喝呢。
苏浅月说着就拿起碗走了出去，见她出了门，钟锦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转而是一脸的沉重。这钟府能为她熬汤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又能让苏浅月帮她的人，不用说，钟锦文的心中更明镜一样。钟锦文想过要拒绝这份心意，可是她又不愿意让苏浅月为难，其实，或许在她的心底，对于那个人亦是存了一份期待的。
那一夜，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俗语说冬雨秋收，老百姓都高兴明年一定会是个大丰收的年份，然而此时的钟家绣坊却是遭遇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当第二天一大早，钟锦文来到绣坊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急急忙忙地从货仓中搬运胚布出来，然而那些被抢救出来的胚布均是湿漉漉的。钟锦文心道不好，连忙跑去找钟鸿，此时的钟鸿正在着急忙慌地指挥着人抢救货仓中的胚布。
钟锦文跑到钟鸿跟前，问他这是个什么情况？钟家的货仓为了存放胚布染料，一向是密实干燥的，哪料昨夜那场大雨不知怎的将仓库击穿了一个大洞，而那守夜的又喝了点小酒，居然睡着了，今日一大早才发现这个情况，排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指挥人先抢货。
一个分管事带人统计了抢救出的货物后，跑来和钟鸿汇报，一听结果，钟锦文和钟鸿的眉头都紧锁起来。钟鸿吩咐人将货仓排水补修好，又命人将几个管事的召集到屋子里开会。待所有人到齐后，钟鸿语气凝重地将此时的状况说了出来。
如今抢救出来的胚布，能用的只有几百匹，染料全是用瓦罐封存的，倒是无妨。可是，现在最紧急的是，十日后，绣坊将要有一笔订单需要运往上海。这笔订单是上海的彩衣坊定制的，共计两千匹，绝对不能耽误交货时间，因为彩衣坊的老板娘是英国大使的情人，钟府要在上海寻求发展绝对得罪不起。
众人沉默了下来，钟锦文瞧着大家的神色，思虑片刻后，转向钟鸿问道，七叔，不知两日之内还能不能凑齐两千匹胚布？
钟鸿面色为难地摇摇头，颇为无奈地解释道，钟家的胚布都是向杭州的曾家定制的，可是两日内要杭州曾家备齐两千匹胚布准备起并且送到苏镇来根本来不及。
一个分管事建议能否向周边的绣坊紧急调货，另一个分管事立马反驳，只道四周的小绣坊存货根本不足百匹，而且都是次货，根本不是彩衣坊定制的锦布。那个分管事不由得讽刺道，如今非常时刻，自然是能准时交货为重。
钟锦文听他如此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钟家即便做不成这笔生意，也决不能以次充好，毁了自己的招牌。那个管事被钟锦文反驳了，脸色当即有点不好看，冷笑道，如今这绣坊是三少爷做主，那三少爷不妨说说如何是好？
钟锦文知他因为方才之事对自己不满，亦没有计较他的态度，只是笑了笑，继而思考起来。说来，这绣坊除了钟鸿是总管事，还有三个管事。管理第一区域的是陈文，管理第二区域的是龚江，管理第三区域的是吴凤，吴凤亦是唯一的一个女管事。而方才对钟锦文不满的就是陈文，与陈文唱对台戏的就是龚江。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一个工人跑了进来，询问钟鸿本该今日给各地钟氏绣坊派发的绣品可还是按原计划运出去。原来，此番被淹的只是第一区域管理的原材料货仓，而第三区域管理的成品货仓并未出事。
钟鸿此时心情颇为烦躁，听那人说完，就摆摆手示意他去办，哪料一旁的钟锦文却是将那人叫住。只见她走上前去，围着这个工人转了两圈，打量起他身上的长袍。那人被她看的颇为尴尬，又不敢随意走动，只得愣愣地站在那里。
“那些做好的成货可是用的锦布？”
见那人点点头，钟锦文立刻吩咐他去清点成活的数量，言语间透着一丝兴奋。钟鸿等人疑惑地看向钟锦文，钟锦文见此，当下给他们解释起自己的想法。原来那个工人身上穿的就是绣坊中的工作服，而方才他的衣角浸了水，尽是有了褪色的痕迹。钟锦文上前抚摸过，想来是那个工人抢货时沾染了漂白粉剂。
依照钟锦文的观察，只要先将那批成货褪色，让后重新晒干制作，只要绣坊的人赶得及，一定可以在十日内交货。可是她的想法提出后，钟鸿等人虽是惊喜了一下，可又不免担忧起来。若是在此过程中出个差错，那绣坊就真的没机会再弥补了。而且之前那批货物早已进入第二阶段染色了，只待绣好就可以出货，如今却要从头做起，亦不知能否赶上时间。
钟鸿见钟锦文神色期待地看着自己，亦不好打击她，哪知一旁的陈文却是轻蔑地讽刺道：“三少爷当真想的天真，平日里，我们第一步工作就需要两日，而第二步上色则需要足足三日，更遑论最后的上图了。两千匹布，图案又复杂，起码需要十日。三少爷，你若不懂，就不要在这里瞎指挥。”
钟锦文冷眼瞧着陈文，见他神色颇为轻松，似乎对于此次事件根本不在意，心中不禁有点恼怒，然而此时还不是与他算账的时候，她转而询问其龚江和吴凤的意见。龚江和吴凤思索片刻后，都告诉她时间的确不够，不过若是想要节省时间亦不是没有办法。
龚江向钟锦文解释了第二区域的工作方法，只要能加快布料上色的速度，便能节省许多时间。而吴凤则说，以现在的人手，就算连夜赶制，最少亦要七日。
钟锦文负手而行，在堂中转着圈，脸上的神色颇为凝重，半响后，钟锦文放下背后的手，沉声问道：“龚管事，若我为你准备一百个炭炉不停的燃烧，你能节省多少时间？吴管事，若我为你增派五十个秀娘，你能节省多少时间？”
龚江立刻明白过来钟锦文的想法，笑着拍拍胸口，保证道，若三少爷为我准备一百个炭炉，我保证一天半内，就能将布料上色完。吴凤亦是笑着说，若是多五十个秀娘，可以两个人一起下针，五日之内当能完成。
就在这时方才那个工人跑来说成货已经清点完毕，共有三千匹锦布。钟锦文闻言一喜，当即道，如此就按我说的去做，陈管事你先漂白五百匹锦布，然后交给龚管事，如此循环下去，以免货物全部堆在一起浪费时间。
陈文没想到钟锦文如此快的就想出了解决办法，眼珠子一转，又反问道，三少爷如此吩咐，可有知会过老爷？
不等钟锦文开口，钟鸿当先肃声道，此间之事我稍后会去向老爷回禀，如今绣坊上下全部听三少爷的命令行事。
龚江与吴凤都应了一声，连忙出去组织人开始工作，陈文见钟鸿发话了，亦不好多说什么，嘟嚷着走了。钟锦文瞧他离开了，转身对钟鸿行了一礼，恭声道，方才之事，锦文在此谢七叔了。
钟鸿扶起她，眼睛撇了撇陈文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他与梁少爷走的近，你要多加留心。
钟锦文神色复杂地看着钟鸿，郑重地点点头，缓了缓后，立刻吩咐六子领人去购置一百座炭炉，并且派人给姚庄打电报，要李管事将那群绣娘立刻派过来。
待安排好一切后，钟锦文亦加入了工人的队伍中，与他们一起搬货，漂货，站在炉子旁边扇风。刚开始，其他人还顾及她是钟三少爷的身份，后来看见她与大家一样，挽着袖子，出着热汗，脸亦被烤的红彤彤的，心里不禁多了一丝佩服和感动。人就是这样，当你看见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与自己干着同样的活时，心里就会觉得自己仿佛被放在了重要的位置，得到了尊重一般。或许，在这样一个时代，人们最缺少的就是尊重，最想得到的亦是认可。而钟锦文，很好的抓住了这一心理，所以，她的地位在这些工人心中高出了许多。
而夜晚，当绣坊里的人都还在熬夜赶工时，钟鸿带回来了钟清政的话，此次之事，绣坊上下全权听取三少爷的命令行事。钟鸿没想到的是，他的命令方一宣布，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他瞧着站在人群中的钟锦文，见她正尴尬地笑着，钟鸿亦不自觉地笑了。
十日之后，苏镇绣坊顺利完成了两千匹锦布的单子，全部人都沉浸在欢呼中。待大家欢呼过后，都是累的直接躺在了地上。钟锦文环顾着四周倒了一地的人，当她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后，她终于感到了身心的疲惫，然而此时她的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就在她眼神迷蒙之际，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前，她看到那人眼中的担忧，她不自觉地向前方倒去。
苏浅月抱住了钟锦文倒下来的身躯，她稍稍退了一步才站稳，她环住那愈发纤细的腰身，听到那人的低声轻语。
苏浅月，我真的好开心，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绣坊危机三郎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