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情》月竹影

41、诀别

　　星平站在一和庄门前，抬手欲敲门，刚要拍到门板，又犹豫了。弈飞叹气摇摇头，走上去“砰砰”拍了几下，听到门内有人应声：“来了！”门一开，是玉彤可。星平、弈飞都不认识，可她却认得星平。乍一看到星平，她很是惊讶，问道：“你有事么？”星平却不知道怎样回答，弈飞接口说：“听说倚竹要去洛阳，我们特来和她告别。”玉彤向后退一步说：“那就请进吧。”弈飞看一眼没有挪动的星平，又说：“不了，还是请倚竹出来，我们略说两句就走。”玉彤看一眼脸色苍白的星平，答应一声，门也不关，就进去了。
　　等了一会儿，星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弈飞心道：“倚竹不是不敢出来吧！”正想着，见庄里缓缓出来一个人，正是倚竹。她穿着粉色衣裙，头发收拾的利落雅致，脸色也比昨天好很多，仔细一看，才瞧出她擦了胭脂。弈飞苦苦一笑，原来她也怕星平伤心，精心装扮了才出来。星平看见倚竹，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倚竹看见星平，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依旧白衣如雪，面容也平平静静，可那衣服却空荡荡的飘在身上，脸色也憔悴的让人不敢看。站定了脚步，稳定了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绽出了微笑，才敢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口，想问：“你还好吗？”想说：“别来无恙。”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呆呆地和他对视着。
　　弈飞见他二人这样，走过去说：“你们去河边吧，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倚竹点点头，想去拉着星平，又收住了手。弈飞转身看着站在一旁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的婉晴，笑着说：“毕竟朋友一场，让他们好好告个别吧。”婉晴一直看着星平和倚竹离开，听到弈飞说话，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我明白。”
　　来到河边，倚竹转身仔细打量着星平，红着眼睛说：“星平，你瘦多了！”星平握住她的手说：“你一声不响地就走，就想不到我么？”倚竹低下头，说：“怎么没想到你，就是怕说了之后彼此伤心，就走不了了。”星平叹口气说：“你不说就不伤心了么？”倚竹伸手抚着的脸，心疼地问：“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吃饭？”星平吻上她的手说：“有，怕你伤心，即使不想吃，我也都吃了。”倚竹嘴一撇说：“别骗我了，吃了怎么还瘦成这样！”星平黯然说：“我也不知道。”倚竹心酸的厉害，努力抑了抑，听星平问：“竹儿，你当真要去洛阳么？”点点头，听见他又颤抖着声音问：“那还，还，回不回来？”倚竹见他的手都抖起来，怎么也抑制不住，眼泪哗地流下，带着哭声说：“也许，不再回来了。”星平浑身猛地一颤，将她拉到怀里说：“竹儿，你真狠心！”倚竹在他怀里哭了好久才离开。星平看看自己湿了一大块的衣襟，隐隐还沾着一些红色，叹着气说：“胭脂泪！竹儿，我都明白。”倚竹一愣，见他衣襟上沾着自己脸上的胭脂，伸手摸摸，也弄不掉。星平见她脸上一道红一道白，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疼惜地用手绢给她拭去，说：“你用胭脂，能骗的过我么？我早就瞧出来了！”倚竹看着他，一动不动，任他擦拭。良久，说道：“星平，以后不要想我，要好好的……”星平手上动作一顿，看着那条沾着胭脂的手绢，半响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能的。”倚竹上前一步，抱紧他，“你要记住！”然后松了手，头也不回的跑出树林。
　　出了树林，倚竹看见，含月和曼雪出来了，正陪着婉晴说话，凌风也出来了，和弈飞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倚竹走去，婉晴已经看见她了，遂笑着说：“婉晴，谢谢你来送我！”婉晴仔细看她，眼睛微微有些泛红，有些惊讶，却不动声色的笑问：“倚竹，你真的要走么？”倚竹明白，笑着回答：“是的，后天一早就走，也许，就不再回来了。咱们，很难再见了。”婉晴惋惜地说：“怎么这样急着要走，真舍不得你！”倚竹只是微笑，不回答。眼见婉晴一直向自己身后看去，也回头去看，原来是星平出来了。星平走过来，不敢再看倚竹，对着含月、曼雪说：“以后倚竹就请多多照顾了。”曼雪一笑，含月却说：“这是应当的！”星平就转身对婉晴说：“我们回去吧。”
　　星平走出好远，猛地听到弈飞说：“凌风，后天我随你们一起去，人多了才热闹！”星平脚步一错，又急忙调整过来，只是步子走的又急又快，婉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自己的心也咚咚地猛跳起来。
　　倚竹一直看着星平离开，听到弈飞说话，目光一跳，回过神来再看星平，见他走的飞快，婉晴在后面勉力跟着，心里又酸痛起来，瞪着弈飞说：“去就去，哪有这么多废话！”弈飞嘻嘻一笑说：“那好，我回去收拾东西，等我来！”
　　今天，倚竹要起程了。婉晴起的很早，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眼睛却半刻不离星平的房门。星平终于还是出门了，他仿佛一夜没睡，眼睛微红，根本没有注意到立在不远处的婉晴，提着剑出了庄门。婉晴双脚不自主的跟在后面，想，星平哥他要做什么？是去阻止倚竹离开么？一路跟过来，才发现他是去竹林，上次倚竹练剑的竹林。他在竹林里站了很久，一片竹叶落下，飘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接住，这片竹叶已经微微泛黄了，看了半响，他“铮”地一声抽出银剑，手上一抖，剑法一招招使出，衣脚随风翻飞，像一只孤独的雪雁。婉晴看出来了，这是上次倚竹使的那剑法，只是倚竹使的轻盈飘逸，星平使的稳重潇洒。原来，他每天早上都是先来这里。
　　剑法使完，星平轻轻落在地上。剑风带动着白袍飞舞，四周的竹叶纷纷落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剑刃上。他一动不动，直直地站着。婉晴突然很想哭，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地伤感。她不忍再看下去，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桌子上的粥已经凉了，婉晴又一次地向门口张望，终于看到了星平的身影。她忙走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剑说：“星平哥，先吃饭吧！”星平从嗓子里“嗯”了一声。婉晴看着这柄银剑，只是觉得眼熟，猛然想起，这不是倚竹的剑么！再仔细看看，一模一样，只是好像长了一截。又细想想，那天倚竹来，并未见她拿剑，难道这见剑是一对？婉晴闪眼去看星平，星平已经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了一下。婉晴这才想起，忙说：“粥凉了，我拿去热热！”星平却摇摇头，几下将粥吃完，放下碗说：“以后我再回来晚了，不用等我，你先吃吧！”又看了婉晴两眼说道：“我这几天忙，也没时间关心你，还让你处处照顾我，你也瘦多了！”婉晴听了他关心的话，喜出望外，说了一句：“我没关系！”端起凉粥来喝，都是甜的。
　　倚竹、弈飞、凌风、含月四人背着包袱牵着马从一和庄走出，众人都送出来。呈辉拉着倚竹走在最后，倚竹知道他有话要说，默默跟着他走，等他开口。果然，呈辉叹着气说：“倚竹，我真没想到。在华山那时，我看出星平对你有意，但决想不到，你对他也动了心，还这么苦。你选择离开，也好，但这只是逃避，不是长久法子，你得拿定了主意，为以后多想想，才好。”倚竹瞅着脚尖看了半天，抬起头来说：“我明白，呈辉，你们都是为我好。你也不要只担心我，也为你自己想想，倩梅是个好女孩，实心实意的对你，你不要辜负了她。至于我，我自有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呈辉勉强一笑说：“倩梅是个好姑娘，我也自有分寸。唉，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倚竹见他说的伤感，也触动了心事，眼圈一红，刚想着要挤兑些词劝慰他，听到凌风叫道：“倚竹，天也不早了，咱们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