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情》月竹影

40、憔悴

　　倚竹晚上在书房坐了大半夜，待看到那首《江城子》，想到以后自己和星平会不会也是这样，再也看不下去。扔下书回房，却毫无睡意，细细地将屋子收拾一遍，天已经麻麻亮了，就着冷水洗洗脸和手，悄悄地出了门。来到星平房前，又站了好一会儿，清风吹来，浑身打颤，才悄无声息地走了。
　　回到一和庄，天已经大亮了，出来开门的正是含月。倚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在她怀里，抽噎着哭起来。吓的含月慌了手脚，忙着问：“倚竹，怎么了，你在那边受欺负了？”倚竹只是抱着她哭，一句话不答。含月慌了神，扶起她说：“你先别哭，快说，到底怎么了？”众人听见不对，都出来了，看见这情景，也着了忙。呈辉咬牙说：“倚竹，如果星平那小子敢欺负你，我就杀了他，你说，怎么了？”倚竹摇头说：“不是，没有……”含月稍稍放了心，扶倚竹回厅里坐下，倚竹说：“我想回房。”含月和曼雪一左一右夹着她去了，把众人留在外边。
　　倚竹哭着将这几天的事断断续续地给二人说了，含月和曼雪相视点头，看来是猜对了，日久生情，但却没料到她陷的这样深，又这么为难。曼雪递过来一条手绢，倚竹接过擦擦眼泪，听见她问：“你真的这样决定么？”就回道：“若是别人，我一定会挣到底，可是是婉晴，她为了他受了这么多苦，我怎么能？星平他也为难，长痛不如短痛，我决定了！”含月点头说：“决定了也好，既然这样，你以后怎么打算？是留在这里，还是离开？”倚竹知道她是怕一和庄离那边近，自己触景生情，感谢她的细心，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让我再想想。”说着用手摸摸脸，眼泪流过的地方，本来是冰凉的，这会儿又开始发烫了，满颊红彤彤的，就用冰冰的手捂着，说道：“我这个样子，没法出去，你们去和大家说，我没事的，免得他们担心。”含月和曼雪见她伤心成这样，还在担心这个，觉得好笑，又觉得放心，忙说知道。
　　已经几天了，星平的心情还是很不好，既不笑，也不怎么说话。每天除了坐在书房发呆，就是出去办事，一去一整天。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婉晴心疼不已。每次去关心他，都听他说没事，对自己也一如既往的好，但私底下却听到小清她们说，公子是因为倚竹离开，才会伤心。婉晴不明白，为什么倚竹走了，星平哥会不高兴，也不想弄明白，只是尽自己所能去关心他的饮食起居。
　　一大清早，星平又不见了，说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但每次早饭前，他都会按时回来。这会儿小清等已经陆陆续续地将早点摆上了桌子。婉晴想，星平哥也该回来了。接着就听见脚步声 ，急忙跑出去，看到的不是一袭白衣，而是弈飞。婉晴惊讶，随即又笑了：“弈飞，你怎么这样早就来了，吃过早饭没有？”弈飞笑嘻嘻地说：“早吃过了，想你们了，所以就来了！”说话间，已把厅里扫视一遍，问道：“大哥和倚竹呢？”婉晴正给他端来一碗茶，听他问，微微叹息一声说：“星平哥出去了，这几天都是这样，大概也快回来了。倚竹她，前几天回了一和庄。”弈飞正在吃茶，听说星平出去了，也不在意，又听说倚竹回了一和庄，手猛的一停，茶碗搁在嘴边，也忘了往嘴里送，眼睛只是看着婉晴。婉晴心下奇怪，正想问，弈飞将茶碗顺手放回桌子上，问：“她怎么走了？临走时说了什么没有？”婉晴见他不紧不慢的问，也看不出所以然，只得答道：“她走的很匆忙，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人。星平哥说，她是有急事，才没和我们辞别。”弈飞摩挲着茶碗边，似乎在想什么事，一抬头，见星平进来，站起身，同时心里暗暗一惊，才几天功夫，怎么他就憔悴成这样？星平看见他，点点头示意。弈飞回过神，笑着说：“我来看看你们，既然你们还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星平还是点头，突然间像想到了什么，狠狠看向弈飞，可弈飞已经出了门。
　　星平看着弈飞的身影，半响回头问婉晴：“弈飞他来，说了些什么？”婉晴觉得他兄弟二人今天都很奇怪，但星平好容易开口说话，也心里欢喜，说道：“他只是问倚竹怎么走了，别的也没说什么。”星平半天无语，抬脚就要出门，婉晴急了，还没吃饭，又要哪里去！刚要去拉他，见他又回到桌边坐下，端起碗很快将满满一碗粥喝下，又匆忙离开。婉晴一碗粥才喝了几口，看着星平那只空空的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伤感，说不清，道不明。
　　弈飞遥遥看着一和庄的大门，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进去，刚走了几步，大门“吱呀”一声先开了。弈飞脚步一顿，看到倚竹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微风吹着她的裙角轻晃，仿佛要连她一起吹走一般，从未见她如此柔弱过。倚竹眼神游离地向前走，快到弈飞身边，才发现他的存在，先是惊讶，然后微微一笑，问：“你怎么来了？”笑容很苍白，弈飞心里一阵紧缩，却也笑着说：“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只是瘦了些。”倚竹道：“瘦了好，别人想瘦还瘦不来。”弈飞犹豫半响，还是问道：“倚竹，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倚竹一笑，似乎是意料之内的问题：“就知道你是为问这来的。我这几天都想好了，凌风过几天要去洛阳，我跟着他去，看看洛阳怎样。”“然后呢？”弈飞问，“留在洛阳么？”倚竹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先去看看，要是还好，就留下。”弈飞喃喃地说：“你要离开这里！”他低下头，复又抬起：“你，舍得么？”倚竹淡然地说：“舍得怎么样，不舍得又怎么样，决定迟早是要下的！”弈飞呆呆的站着，良久，说：“是我逼你做的决定，你恨我么？”倚竹“不”了一声，说：“有没有你，结果都一样。”“好。”弈飞说，“那我也跟你去，你答应么？”倚竹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探询的神色，随后又变成了然：“你是怕见到婉晴徒增伤心，所以要避开，是不是？”弈飞晃晃身子，迈出一步又退回来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倚竹没料到他这样回答，思量了半天才说：“你要想好，不要以后后悔！”
　　弈飞又来到了山庄。昨天他想了一整天，觉得星平应该知道这件事，应该告诉他。山庄里一切还和昨天一样，小清等忙碌着收拾院子，准备早饭。婉晴坐在石凳上焦急的等，星平依旧是不在。弈飞突然想起那片竹林，也不惊动婉晴，转身又出去了。
　　风吹着竹叶哗哗作响，转过去，果然看见星平背靠着面朝着溪水而坐，水面上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星平也不嫌刺眼，盯着波纹呆呆地出神。弈飞几步走过去，轻声叫道：“大哥！”星平这才收回神，弈飞便挨着他坐下，也看着水面，不一会儿眼就耀花了，回过头看了星平片刻，才说：“大哥，倚竹她，这几天要去洛阳，也许……不再回来了。”刚说完，就觉得星平脊背顿时一僵，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也生硬起来，依旧是呆呆的。好半天，他忽地站起身，抬脚就走。弈飞忙跟着，只当他要去一和庄，谁知一转弯，才发现他是要回山庄，不由地惊奇。
　　婉晴见星平回来，忙迎上来，见他面色苍白的吓人，刚要问，却见他猛地一停，转身又向外走，急忙赶上几步喊着要去拉他，被一旁的弈飞一把抓住，说：“婉晴，让他去吧！”婉晴惊疑不定地问：“去，他要去哪呀？”弈飞说：“倚竹要去洛阳了，可能不再回来了，大哥去送一送。”婉晴一怔，缓过神来说：“既然倚竹要走，我也该去送送，毕竟她曾救过我。”说着，匆匆忙忙追星平去了，弈飞跟在后面，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