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情》月竹影

39、悄离

　　弈飞出门就看见婉晴坐在花荫下的石凳上，问道：“一大早的，你坐在石凳上不凉么？”婉晴笑着看他走近，摇头说：“不凉！”又拉着他的衣袖说：“你也坐！”弈飞一屁股坐下，婉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弈飞，三年了，我也不是小丫头了，你也长大了！”弈飞说：“人总是要长大的，难道总叫你像以前，淘气爱爬树么？”婉晴不禁一笑：“别只笑我，你以前不是天天跟个猴似的，跑这儿窜那儿，没一点儿约束？”二人回忆着以前，相视而笑。婉晴忽然又幽幽地叹口气，说：“你真的变了，比以前稳重多了，也肯老老实实的坐着了！”弈飞凑前问道：“那是现在的好，还是以前的好？”婉晴看着他带着笑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想起以前，他的所有心情都是写在脸上的，现在的他让人看不透。又是一笑，婉晴说：“以前有以前的好，现在有现在的好，我也答不出你的话。”
　　小淇张罗着大家吃早饭，却不见了星平和倚竹，看见二人，跑过来问。他们二人也是一早都没见着人。那边的小清叫着小洁说：“这一大早，肯定不会走远，你去竹林那边瞧瞧。”小洁答应着要去，婉晴起身笑道：“我也去，和你一起去瞧瞧！”弈飞忙说：“让她去吧，咱们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就回来了。”婉晴说：“我也想去看看，这附近我都没出去过！”弈飞拗不过她，只得让她去了。
　　婉晴乍一出来，感到新奇，先四处看了看，又低头想了想，问身边的小洁说：“星平哥和倚竹会在竹林里么？”小洁说：“清姐姐说在，应该就在。”婉晴又问：“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小洁摇头说：“不知道！”婉晴却不甘心：“他们常在一起么？”小洁说：“公子和姑娘天天在一起，就是姑娘去了华山……”“婉晴！”婉晴正等着听下文，冷不妨被打断，见弈飞追了过来，微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弈飞说：“你们都出来了，我一个人好没意思，就跟来了！”其实，弈飞是不放心，怕小洁嘴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又怕婉晴到了竹林，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到底还是跟了来。
　　三个人顺着小溪往前，远远地看到一片竹林，青绿苍翠。一白一粉两个身影若隐若现在竹林里，，走近去看，白的是星平，倚着一竿竹子含笑看着倚竹；粉的是倚竹，手里一把银剑，上下飘然地使着剑法，身子轻盈地像一朵飞舞的花儿，衣裙伸展却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剑法使完，星平拍手笑着说：“这次是最好的，没有一处错误，可见你用了心，我也没白教！”倚竹莞尔一笑，刚要开口，就听弈飞说道：“是很好，学成这样，你们两人都用了心了！”倚竹星平二人，一个练的投入，一个看的用心，专注之至，竟然都没发现弈飞三人的到来，稍稍吃了一惊，倚竹笑道：“是来叫我们回去吃早饭的吧！”别人还没开口，小洁先说道：“就是呢，清姐姐说公子和您一准在这儿，倒是真的，咱们快回去吧，饭菜要凉了！”倚竹见婉晴也在，不肯多说话，只是问：“我的剑法进步多了吧？”话一出口，立即觉得多此一问。弈飞也不愿多说，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星平要去镇上办事。弈飞两天没回家了，要回去看看，都走了。倚竹进了书房，看着那一本本自己翻过的书，手指一一抚过，又抽出来那本史记，厚厚地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去，是婉晴，就冲她一笑，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处。“这书房我还没进来过，原来有这么多书！”婉晴站在倚竹身旁，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书，话却冲着倚竹说：“你的剑法都是星平哥教的么？”倚竹知道她是疑心，笑着说：“我的剑法学了好些年了，他只是教了我几招，说是我使的太差，不能入眼！”婉晴微微一笑，这才转头看着她。倚竹见她发髻上插着一支细细的发簪，垂下的小坠儿轻轻摇动，一下子想起了那支珠钗，拉着婉晴说：“你来！”婉晴莫名地跟着她绕到书桌边，见她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只红色的锦盒，递给自己，伸手接住，不知道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看，疑惑地看着她。倚竹说：“你打开看看！”婉晴依言打开，一支精美的珠钗躺在里面，盯了半响，呐呐地说：“是这支钗！是当初他买给我的，我很喜欢，一直戴着。后来走的时候没有拿去，想不到他一直收着！”倚竹看着她既诧异又高兴又伤心的样子，一声不响的出去了。
　　晚上，倚竹亲自下厨，将菜一道道的布上来。星平看时，六盘精致的小菜，三荤三素，每人一碗香喷喷的瘦肉粥，另外还有一大盘小巧玲珑的包子。笑着说：“今天的晚饭这么丰盛，我要大快朵颐了！”小清说：“今晚上姑娘把我们都挡在厨房外面，只许打打下手，这么些都是她一人弄出来的！”倚竹笑着说：“我是想完完整整的做顿饭让你们尝尝！”小清笑着说：“姑娘再这么着，那些厨娘都该打发走了！”众人都笑，星平说：“倚竹你怕是急着要做主妇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倚竹红了脸，骂道：“胡说！”婉晴也笑，说：“谁要是娶了倚竹，倒是有福呢！”星平瞅着倚竹一笑，倚竹却低着头吃饭。
　　晚上大家散了以后，星平独自回房，前脚刚进屋，后脚倚竹就跟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盘点心，笑着问：“这也是今天做的？”见倚竹点头，登时寒下脸来说：“你不累么，做这么些东西？下次不许了！”倚竹拉着他说：“不累，我今天高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星平轻抚着她的脸说：“劳累着做了这么多东西，我也吃不了！”倚竹向他身上轻轻一靠说：“今天吃不了，还有明天呢！”星平把她环入怀里，又听她说：“厨房里还有桂圆莲子八宝粥呢，怎么办？”星平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说：“你，你可真是不怕麻烦呀，怎么，把我当猪养呢？”又想起晚饭时婉晴说的话，末了又加了一句：“你这还没嫁给我呢，就这么上心了，还真是贤惠呢！”倚竹伏在他怀里，用手重重锤了两下，星平笑嘻嘻地捉住，听见她说：“今天不吃，都留着明天吧！”
　　星平早上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不见倚竹出来，忍不住去敲她的房门，叫了几声没人应答，便去推门，门没栓，一推就开，他探身向里看去，倚竹不在里面，正奇怪间，小清一头撞进来，看见他忙说：“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姑娘还没起呢！”说着，向里面看去，这一看，她也奇怪了：“姑娘呢？没见她出去呀，我当她还没起呢！”便招呼小洁、小湘：“在庄子里和竹林里找找，叫姑娘回来吃早饭！”星平纳闷，仔细看了屋子，所有的物品都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整理过的，寻思着一转身，看见院子里正走过来的婉晴，心里更是发慌，她头上端端正正的插着一支珠钗，晶莹润泽，正是自己收起来的那支。定了定神，星平问：“这珠钗……”婉晴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又问珠钗，羞涩的说：“这是昨儿倚竹找出来给我的，星平哥，你竟然一直收着！”星平茫然地点点头，这时，小洁、小湘回来都说没找到，小清嘀咕着说奇怪，还要去找，星平手一挥，无力的说：“不用找了。”小洁、小湘不明白，都望着他，星平不理，一步一步的挪去书房，婉晴也是摸不着头脑。
　　星平手握着书，眼睛却是空洞无神，他想起倚竹前天晚上问的话：“如果婉晴真的喜欢你，她付出了那么多，你还能再让她伤心么？”当时自己没有回答，因为既不想婉晴伤心，又舍不得倚竹。没想到，倚竹却逼自己做好了决定。
　　小淇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星平手里的书都被抓破了，他却依旧瞪着空洞的眼睛，遂将碗放下，轻声说：“公子，你还没用早饭呢！”见星平没有反应，她又说：“这粥还是昨儿晚上，姑娘亲自煮的八宝粥。”她说的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偷看星平的脸色。她已经听小清说了，公子不高兴是因为姑娘又走了，所以拿这话来试探。果然，星平听了以后抬起头说：“给我吧！”小淇将粥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捧在手里，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舀起一勺，送入嘴里，这粥本来是甜的，到了嘴里，却成了苦的。他眉头一皱，却又不舍得放下碗。伤心间，看到平日倚竹坐的位置上还摆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她喜欢吃的几样点心，拿起一块，缓缓咬了一口，也是没有滋味，如同嚼蜡。
　　叹了口气，他又看到桌边摞着一叠常看的书，头一本就是唐诗宋词选，他记得她曾说过，喜欢看史书、传奇，不喜欢诗词。伸手拿过来，翻到一页，见那一页像是抚摩多遍，看去，是一首李商隐的《锦瑟》，心里异常沉重。又向后翻，有一篇苏东坡的《江城子》，最后一句很是惊心：“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肠断处，肠断处，星平反复的念。在这首词旁，星星点点，皆是泪痕。星平不觉也滴下泪来。泪眼模糊中，看见烛台上的红烛，烛泪层层相叠，想来昨晚不知倚竹孤独一人在这里哭了多久，下了决定心有多痛，更觉得刺心，将手中的书一甩，“啪”地一声砸倒烛台，蜡烛“吧嗒”跌在地上，碎成几节。

作者有话说

　　又可以照常更新了，大大们！呵呵！